第一百七十一章 璃族旧事（二）

闻言，上官梨心中涌上一阵难以抑制的苦涩，她面色却是未变，依旧风轻云淡道：“崖主若是不信，便不信罢。当初我为了报恩甘愿位居人下，为奴为婢。后来身陷毋望之祸，幸得崖主相救，自当听候差遣，同样毫无怨言。既然如此，我是不是璃族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韩雪酌忽视女子话中深意，放眼看向石床处，“该解释的，还是解释清楚的好。”

上官梨不置可否，走到一旁蹲在药篓前，一边挑起其中药草，一边开口道：“崖主，对于璃族而言我不过是个外人。当初之事，我知道的不比你多，除此之外，该解释的我都已经解释了。这流离伤魄之毒，我也只知皮毛，若不是得知七玥姑娘服用过忘璃草，幕四姑娘的毒我还真的没有办法。”

韩雪酌冷哼一声，“这些话你不必同我说。”

上官梨稍稍一顿，看向幕诀，“幕少侠还想了解什么，我若知晓，当知无不言。”

幕诀轻轻摇头，“我只想知道我娘什么时候可以醒来，其它的我没兴趣。”

宋非瞥了一眼幕诀，轻哼道：“我这弟弟就是这样，那请问前辈，我有一事不明，可否指点一二？”

上官梨许久未见过如此活泼心性的孩子，当即便是一笑，“少侠想知道什么，但问无妨。”

宋非道：“其实呢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问问这忘璃草到底有什么稀奇。”

上官梨正色道：“忘璃草是璃族至宝，可解百毒，包括......”她顿了顿，又道：“包括巫蛊之术。”

宋非惊道：“巫蛊之术？”随即凝思：“莫非玥儿......”

上官梨道：“忘璃草因世间少有而珍贵，传闻江湖内外只有三株，分别在璃族圣坛，毒煞宫禁地以及东辽皇室密道之中。‘流离伤魄’是依照忘璃草的习性而悉心培育出来的毒草所制，外加五毒毒液浸泡七七四九天，可谓世间奇毒。”

宋非问道：“这么说来如今只剩下东辽皇室密道那一株了？”

上官梨颌首道：“准确来说，那一株忘璃草究竟是在何处无人知晓，既是皇室密道，又岂会轻易让人找到？况且这世间寻宝之人无数，恐怕知晓内情之人早就将此物连根挖出，从此，怕是江湖难寻了。”

宋非闻言皱眉道：“忘璃草可伤人身体？”

上官梨轻轻摇头道：“百利而无一害。”

宋非追问：“那为何玥儿不记前事？”

上官梨眸光掠过韩雪酌，蹙眉沉声道：“这、别人的事我不太清楚。自从来到雪崖，这些年我都在这崖洞中照顾幕四姑娘。”

韩雪酌解释道：“玥儿曾中过蛊毒，解毒之时，她体内的子蛊虽被忘璃草的药性吞噬，但神智却因而受到了影响，所以她并不记得儿时之事。”

宋非道：“那师父可知母蛊在何处？”

韩雪酌不答反问：“我若是知道，会置之不顾吗？”

宋非咧开嘴，痞笑道：“这可说不定，那丫头任性妄为，天不怕地不怕，最爱惹事生非。如今乖乖留在雪崖倒也还好，若是她忆起旧事，或是身世有那么几分猫腻，我看啊，谁都别想安生。”

韩雪酌心中一震，却又故作平常道：“玥儿天真聪慧，上天自该待她不薄。既是该忘却之事，忘却便是最好。”随又嘱咐宋非，“子母蛊之事，不许在她面前提及。”

宋非随性笑笑，“知道了，我又不是闲的没事，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师父放心罢。不过这‘流离伤魄’出自于璃族圣女之手，诀弟不问，我倒是好奇。”

韩雪酌与上官梨闻言皆是一僵，宋非继续说道：“澶门门主姑苏澶是古璃族的人，姑姑中此毒我并不奇怪，但为何余小兄弟也会身中‘流离伤魄’之毒？莫非毒煞宫与上古璃族有甚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宋非此言说得轻松，却令上官梨心中一惊，“这小子好沉的心思。上古璃族乃是江湖中较为久远的派别，一直以来颇受各路侠士尊崇，甚至被武林中诸多门派默许其可自成一家，不必遵守中原武林的规矩，可当真算得上是名门正派。而毒煞宫就不一样了，毒煞宫常年与毒物相伴，宫中女子各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与‘谈龙教’一起被称为‘西地之恶’。宋非简言两句便将两个天差地别的门派联系在一起，看似无意，却是在向江湖前辈们索要一个解释。”

上官梨思索一二，答道：“毒煞宫宫主与璃族圣女相交甚密，若是说圣女娘娘将制毒配方传给了毒娘子也不会叫人觉得奇怪。璃族古林中生长着各类珍奇花草，可入药、也可入毒，江湖往来，总不会次次都兵刃相见吧？毒煞宫取毒，璃族入药，双方达成一致，由我看来，是形势所趋。”

幕诀忽然冷笑一声，“道虽一致，涂有万端，非要如此么？我倒是第一次听说，狼狈为奸，竟还有正当理由。”

宋非亦是颌首轻笑，“诀弟说的没错，余小兄弟所中之毒分明不如姑姑，同一种配方，不过只是缺了一味至关重要的毒药而已。当初璃族为何制出此毒，又为何将其配方赠予毒煞宫，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了。”

上官梨心中甚怒，“你们逼问我作甚么？无论是绝影变故还是璃族之祸，我都是受害者。当初江湖剧变，引来了朝廷关注，我西朝小国不得访赵，也生生切断了我的归乡之途。若非如此，你们还当真以为我喜欢留在中原武林？”

许是察觉到女子口中的不得已，宋非不禁沉默下来，良晌，他又开口道：“我只是不懂，为何前辈们似乎都心有所觉，却又什么都不说。究竟是前尘旧事太过复杂，理不清、剪不断，实在难言，还是......”他看了幕诀一眼，“还是瞧不起我们这些江湖后生。”

宋非潇洒一笑，“我倒是无所谓，我心无大志，世事参半便好。但总有对旧事认真的人，我只是希望，若是前辈们不愿指点迷津，也请不要传达错误的讯息。”

上官梨闻言面色甚是难堪，低声怒道：“不是说除了关心幕四姑娘什么时候醒来，其它的都不感兴趣么？”

幕诀拱手辞别，“前辈替我照顾我娘，幕诀心中感激不尽。至于其他，也不必多说。先告辞了。”

幕诀回首看了一眼母亲，打开机关率先走了出去，宋非忿忿道：“师父，小非爷我今日失望了！”

说罢便追上幕诀，两兄弟一同消失在雪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