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夜凉如水，月明心空。前尘今事，恩怨两清。

夜凉如水。

慕容杰仍是保持着执剑指着幕诀的动作，在这凉夜里，露冷风清，他的手竟没有丝毫颤栗，可见其坚决。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月明心却空......

十八年前，是沧浪山庄有求于绝影剑宗，以他沧浪之名击败了那狂刀耶律铠。虽然中原武林再次高呼沧浪名号，可某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以及眼前这位武林盟主都是心知肚明的。如今让他身处在沧浪山庄，当着这皓皓明月，手刃恩人之子，实在有悖于祖宗训言。

况且，父亲没有将沧浪剑传给他，他多多少少也知道其中缘由，这些年来他心中虽怨，也不禁时常反思自己。

可杀女之仇不共戴天，此人近在眼前，难不成就这样白白放他走？

这份无措充斥着慕容杰的大脑，头顶是高风清月，地上是女儿是尸体。他不敢动，又不舍得放下剑，只能任凭那执剑之手僵在空中。

幕诀看着慕容杰，心中亦是生出一丝道不明的情绪，“慕容庄主，前尘今事，沧浪山庄与玘书楼的恩怨，也该清算了。”

慕容杰心中一惊，玘书楼？

姑苏澶闻之亦是狠狠地瞥了他一眼。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慕容杰皱了皱眉，道。

幕诀与幕歌相视一眼，开口道：“你不懂？还是不知道？”

慕容杰见对方并没有咄咄逼人，便吐了口气，放下剑，“我不知道，不过今日既然大家都在，你要寻个答案，我就将我知道的告诉你。”

幕诀愣了愣，似乎没有料到他会如此痛快，微微点了点头。

慕容杰思虑片刻，开口道：“百年之前，我先祖慕容鹤携中原武林之力，将异域入侵的各路人马赶出了中原江湖，其中有一脉是东辽皇室。当时中原的武林高手们在经历了与外族血战之后，潜心习武。那时候，中原武林在江湖上的地位可见一斑。”

说到这里，慕容杰的语气中不免流露出赞叹之情，他脸上亦是带着几分骄傲。

随后，他又道：“待先祖过世以后，异域武林又开始兴风作浪，大有进攻我中原江湖之势。数十年前，终是不可避免的再战，在山河安定，江湖平静之际，前辈们的淳淳教诲早已被遗忘，那时中原武林式微，唯我沧浪山庄再次挺身而出！”慕容杰不禁眸中含泪，声音也大了些。

“我们输了，他们却只要我祖父一个人的命。当时我爹......亲手弑父，给了中原江湖一条生路。以我祖父一人之命，换来中原武林二十年的安稳。但也由此见得，他们想要的也许不仅仅是这片江湖......”慕容杰欲言又止，显然也不敢妄自揣测。

幕诀闻讯紧握双拳，眸中之意深邃不明。

慕容杰继续道：“当时也惊动了朝廷，当今圣上亲自赐予我爹‘文廷阁’护法之位，希望他立身江湖，替朝廷办事。可是我爹志不在此，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也越来越慌......”

慕容杰说完不禁抬头正对那清月。

“二十年......有多长？也许只是我爹给我讲完了这个故事，他却还没能悟透沧浪剑意。异域入侵在即，他总算找到了一人，可以拯救整个中原武林......”

慕容杰转而直视幕诀，“那个人，就是你爹。”

幕诀淡然道：“我知道。”

“可是，我却做了一件错事。”慕容杰道。

幕诀与幕歌皆是耐心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姑苏澶亦是一脸坦然。

“当时我受人蛊惑，利用文廷阁传达了一个错误的讯息，我没有想到，居然会一呼百应......”

慕容杰忆起那日，他急急忙忙整理信件时被躲在书房内的父亲发现了，一番盘问之下，他尽数招了。于是父亲将他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说他忘恩负义，不配当他慕容肃的儿子。他当时年轻气盛，怒道他不过只是略微传达，也没想到竟然会一呼百应，想来绝影山庄也不如他们所想那般光明磊落。慕容肃一气之下打了他两巴掌，让他速速向绝影山庄报信。

慕容杰面带疑惑之色，继续道：“后来，我听我爹的吩咐，派人去绝影山庄报信......可是......也许我派去传信的人被人拦下了吧。”

幕歌开口道：“被人拦下应该不太可能吧？文廷阁行事似乎比玘书楼还要隐秘。”

慕容杰惊道：“你怎么会知道文廷阁的事？”

幕歌见他的反应也不像是说谎，瞬时便沉默下来。

幕诀开口道：“慕容庄主，你不知道的事，似乎还有很多。”

慕容杰不由得看向女儿，心中一痛。

他爹当年醉心于沧浪剑法，对他管教甚少。而他则是把心思都放在了该如何将山庄发扬光大上，也没有教好女儿。

“文廷阁是天子亲设，此中文官武将相互抗衡，沧浪山庄作为江湖门派于其中自成一家。但无论是谁都要遵守‘秘密’，向绝影山庄报信之事违背了文廷阁的教义，所以拦下那传信之人的，也不知是当今朝上哪位大人或者将军了。”慕容杰道。

幕诀皱了皱眉，问道：“当年你......”

“幕少侠，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我慕容杰言尽于此，已是仁至义尽了。”慕容杰严肃道。

只听一声轻笑，幕诀道：“慕容庄主，好一句仁至义尽。我爹跟耶律铠决一死战是他自己甘愿，冠谁之名他不在乎。你的一呼百应是出于意外，但是你知不知道，这个意外代价是绝影山庄上上下下几百条人命！”

幕诀冷冷道：“怪不得，老庄主宁愿藏剑也不愿意将沧浪剑交给你。”

慕容杰不知幕诀为何忽然变脸，听他这样说，他不由怒道：“当年我也尽力弥补了，发生那等惨案，能怪得了谁？”

沧浪剑之事一直是慕容杰心头之痛，此番被幕诀当众挑起，他也是羞怒交加，脸都气得有些发红。

“那就不必多说了，慕容敏儿是我杀的，你要报仇就来！”幕诀亦是心有不快。

慕容杰握了握拳，“我沧浪山庄欠你爹一份情，我是不可能动手的。但是杀女之仇不得不报，今日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个，你动手吧！”

幕诀想也未想，从背上取下沧浪剑，拔剑出鞘......

“诀哥哥！”

“诀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