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赌神

盘膝而坐的人、身穿精美胫甲的士卒、喧闹的争论以及一只只发红的眼睛，这就是狄奥多西望见的赌场。这里是裸露在海面的金矿，随手触得便是一粒粒璀璨的金子；这里是富人的游乐园、穷人翻身立命的机会地，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认为。

“此处是一号赌场，专门提供骰宝的赌局。”四肢纤弱的年轻侍者迎上来，疑惑地打量眼前两人，一个头发像团鸡窝的小女孩，一个衣衫不整的美艳男孩。但他收敛诧异，笑意堆叠至眼角，“季罗莫拉的赌场不用兑换，季罗莫拉币可以作为赌筹。我推荐你们去初级场，那儿的加注砝码最低是一枚季罗莫拉币。”

狄奥多西和小玲没有理睬他，他们发现自己落了队。赌场内喧闹杂乱，个个半人半鬼似的赌徒将这狭小空间挤压得密不透风，他们没有搜寻到【以弗萨斯】和其他熟人。

等侍者第四次谨慎提醒，他们才意识到——暂时只能独自行动。

“好！带我们去。”狄奥多西瞥了他眼，不顾小玲在旁拉扯。

侍者将他们领去初级场，这种地方的人要么是穷鬼，要么就是新上船的新人，或是只想玩一两把的门外汉。

他们随意选择了一桌，臭烘烘的气味使狄奥多西一直皱着鼻子。

“小玲，给我一枚季罗莫拉币！”狄奥多西说。

小玲摆动耳朵，“我们也要赌？”她紧盯狄奥多西，“输在【以弗萨斯】姐姐手里，还不够让你警觉的！”

狄奥多西接过季罗莫拉币，小玲总是心口不一。他瞥向侍者，开口道：“你家主人和今天来的大客人在哪里开赌？”

“客人，在顶级场。”年轻侍者立马说，“我们这支船队就是一个大赌场，每艘船都有专设或综合的赌场，但顶级场通常只单设在一条船内。不过...”他怀疑地扫了两眼狄奥多西和小玲，“要进入顶级场，至少需要五十枚季罗莫拉币的赌筹。”

“嗯，我知道了。”狄奥多西斥开他，转头挑眉，摊开双手笑着说：“你看，除非你不想跟着进顶级场，否则我们就需要自己筹足资金。再说上次第一次玩，我不懂规则，现在我熟悉了嘛。”

“你懂什么！”小玲脸色难看，“我们先压大小，这个不容易....”

“投这个.....”狄奥多西把季罗莫拉币按在投注总和的区域，背景数字赫然为四。这令周围赌客哄然大笑，酒液飞溅四周，男孩微不可查地往后退几步。

“笑死我了，小鬼——回家喝奶去吧。”瘦得锁骨都畸形凸的男人大声说，这引来了众人瞩目。他的声音越加尖利，“谁都知道压大小赔率低...但保险，猜总和是骰宝里风险最大的玩法。啧啧，一比五十的赔率，今天你别说进顶级场....”

他停顿了下，因为又是一阵大笑，“就连走出这个赌场都难喽！”

小玲伸出手，想拿回压在四字上的季罗莫拉币。她的手被庄家握住，后者闪着精明目光道：“我们这没拿回筹码的规矩，而且你身旁这位小兄弟自信满满——说不定有他的道理，还可以赢呢！”

“赢个鬼。”小玲抽出手，身为赌王的女儿，她知道此刻已不可能取消赌注。她盯向庄家，胸膛有如受强风驱使的海面般起伏不定。

肯定会输，他们怎么还得起五十枚季罗莫拉币！

砍手、砍脚？

掌心传来指甲刺破皮肤的痛觉，小玲回想起父亲曾如何对待，那些付不出钱的赌徒。接着兄长输掉性命的那幕似鬼魅般钻入她脑海，挥之不去。

不！

一只不属于她的手，握住了她手腕，女孩惊愕地抬头，这触觉似明媚阳光般温暖。她盯向狄奥多西，男孩潇洒得耸了下肩，好似正在午后散步。

“百分之1.39。”狄奥多西盯着骰蛊念。

“什么？”

狄奥多西忽然抬头，他知道——先前听到的声音没错，庄家投蛊时噼里啪啦好似雨点滴在地面，那声音别人听不懂，可自己听得一清二楚。

他能一眼了解骰宝的规则，只靠听就知道被覆盖在蛊里的三颗骰子有多少点数，虽然神奇到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况且——莫名其妙——自己脑袋忽然出现了几个数字。

“其实你说错了。”狄奥多西蹙起眉头，“押注总和为四不是最凶险的玩法，要是有人想要投注围骰（三颗骰子同时以投注的数字朝上）那才厉害，一比一百八十的赔率，胜率是百分之0.463。”

“呵。”男孩轻笑一声，既是笑赌徒的疯狂，也是笑赌场的贪婪。当然会有人把这份笑统统收过去，并认定是在嘲笑自己。

“装模作样。”瘦子故作不屑道，“等会开蛊，看你怎么笑下去！”

庄家敲响铃铛，黄铜作的铃铛叮当作响。这是禁止下注的信息，要开蛊了。

“大大大大大大大大！！”

“小小小小小小小小！！”

赌徒们一个个伸长脖子、望眼欲穿，好似被拉长脖子的青蛙一样盯向蛊，庄家慢慢掀开它，第一粒骰子落入赌徒们的眼里。

一点！

第二粒骰子落入他们眼里，二点！

“幸好幸好，还以为庄家要通赢。”有人拍着胸膛说：“三个一和三个六就围骰了，庄家通吃我们。”

这时有人若有所思道：“一个一点，一个二点，要是接下来的是一点。。。，那这小孩就真走好运了。”

瘦高个发出杀猪般的叫声，“什么一点，什么一点！”他仓皇四顾，像是在躲开什么屠夫，“除非赌神瞎了眼眷顾他，否则....”

“注意你的话。”庄家顿住动作，阴翳爬上眼睑，“在我季罗莫拉不敬赌神是死罪。”见那人连忙请罪，他也就没说下去，只是厌恶地瞥了他一眼。

最后一枚骰子落入人们眼中，瘦高个发出崩溃般的叫声，“一点！！！”

桌子上的所有赌徒都看向狄奥多西，后者淡然地笑了笑，对庄家伸出手掌，“钱！”

“额，客人....因为是初级场，我们没准备.....”

“怎么？这么大赌场，只准输不准赢？”狄奥多西微微偏开脑袋，瞪向庄家。

“当然不是，我们立马为您拿。您要再赌几把吗？”庄家急忙改口风，摊开手掌、掌尖指向桌面。

狄奥多西摇摇头，他已赢到了五十枚季罗莫拉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