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世界边缘，凡人所能抵达的最远处

狄奥多西与珀耳修斯在七千米的高空上飞行了十天。每当饥肠辘辘之时，他们便落地去找些食物，等到精神充沛，又再次启程。

等到了第十一天，他们眼前横着条望不着边际的大洋。那蔚蓝色的海水凭劲风泛起浪涛，层层叠叠地撞在前道浪花上，飞溅起如珍珠般璀璨的泡沫。

海风携来远方潮湿且清新的空气，令人鼻翼微微抽动，只觉得身心皆被洗涤。狄奥多西掀起衣襟，以令肌肤贴近凉爽水汽。

他兴致昂扬地向远方望去，只见天边圆弧状的边际处海天同色。

却是似无边无际！

“环绕大地的大洋俄刻阿诺斯！”珀耳修斯深吸了口气，感叹道。“在我尚幼时，常听母亲带着向往与人谈论起俄刻阿诺斯，据说它乃老海神所化，位于大地边缘之外。”

狄奥多西扭过头去，丝绸般柔滑的黑发被风儿挠得乱七八糟。“随时间推移，女性公民们受到越加苛刻的限制。或许你母亲之所以那么喜爱谈论【俄刻阿诺斯】，也是因在遐想世界轮廓与盖亚之外的事物时，自己也仿佛脱离了现实里的种种约束吧。”

他看出珀耳修斯没有认真听，反而在强忍笑意，却伸出手掌，指着他那蓬松金发道：“捷足的珀耳修斯，瞧你头顶金发在风中乱舞，简直如同是大鸟的巢穴。”

这下珀耳修斯收敛起了笑容，他努力试图纠正头发的错误位置，可惜他那头发此刻更喜与风共舞。

见无法使发迹贴合额头，珀耳修斯用力蹬脚，登时往上升高。他想望见这条大洋的边际，可无论他升得多高，都望不见这条大洋的边缘。

远方海天同色的情景，令人不由担心——前方已无路，只有那无穷无尽的海水。

狄奥多西扬起脑袋，皱紧眼皮以遮掩阳光，珀耳修斯飞得太高了。

据神格大人所言，距地面十千米至十五千米有个对流层，再往上至六十五千米左右有个平流层......

它还说，随着纬度不同，这些数据可能会有所滑动。然而在这个世界的风神、水神和天神之中似乎没有对流层、平流层等概念，那么自己以后可以尝试获取下。

“咻......”珀耳修斯从十一千米的高空垂直下降，尖锐刺响犹如急刹车的蒸汽火车般。狄奥多西吓得以为珀耳修斯出了意外，谁知这货又猛地从下面蹿了上来，却原来是虚惊一场。

“望不到边际！”珀耳修斯双手抱胸，对狄奥多西说。

狄奥多西点点头，“俄刻阿诺斯十份宽广，但不可能比盖亚更辽阔。我们曾用十天穿越盖亚，那么穿越俄刻阿诺斯的时间不可能超过十天。我们早已有了预见，身上背着充足淡水。食物的话，可以通过捕捉海鱼获得，它们肉质鲜美、极为适于食用。”

这是两人早先预计好的，故他们不再交谈，而是全速往某个方向驶去。

通过识别太阳、北极星和大熊星座的位置，可确保他们始终在朝同一方向行进。

俄刻阿诺斯宽广的脊背上正上演许多奇妙景象，狄奥多西五天来见识到了不少。

比如几十道巨型龙卷风，互相碰撞的海中漩涡，雷雨天气时闪电与海水如梦似如幻的交映.....

也有不那么惊心动魄的事情，例如在阳光明媚的海面上，看到群路过的鲸鱼群，‘噗噗’地朝天上喷水。又或者撞见许多可爱海豚，欢快地在海面跳跃。

除此之外，俄刻阿诺斯中居住着许多海中精灵与水神。狄奥多西就望见不少裸露身体的窈窕水神，她们只在胸部佩戴两块贝壳，以及用水藻遮掩腰部下的神秘地带。

当然她们看不见珀耳修斯，也无法辨识出狄奥多西。

因为珀耳修斯身上披着隐形披风，而狄奥多西因使用极光神的权限，也化为了一道水晶绿色的环形交叉带。

相反水神与海中精灵们反而露出海面，挺起硕大胸部、扭动性感腰肢，仰望天上那美妙且神秘的极光。由于这是她们出生以来第一次撞见的天象，故极光更令她们沉迷。

到了珀耳修斯与狄奥多西启程的第十七天，狄奥多西首先望见【俄刻阿诺斯】的边际处，其后珀耳修斯也望见了。

远方海水不再往外延伸，反而像人流撞进死角往回走般。水流在不见光的永夜之地前绕回，朝俄刻阿诺斯内部流动。这是珀耳修斯肉体凡胎所能撞见的景象，狄奥多西则看到了更多。

前方既是【俄刻阿诺斯】与【尼克斯】（指永夜之地）的交界处，也是【俄刻阿诺斯】与【乌尔诺斯】（天空）最终的交点。这时高悬头顶的天空，化为圆弧逐渐覆盖在俄刻阿诺斯的边界上，也就是狄奥多西与珀耳修斯眼前。

而永夜之地似乎在下方，包裹着盖亚与俄刻阿诺斯大洋，俄刻阿诺斯大洋与尼克斯的交界处，显然是指大洋与永夜之地的共同边线。

可戈耳工三姐妹会居住在哪儿呢？狄奥多西蹙起眉头，她们算半个海神，那应该在俄刻阿诺斯这边儿。

当他们抵达人类可抵达的最远地点后（因为凡人无法进入尼克斯），珀耳修斯沿着俄刻阿诺斯的边界搜寻，狄奥多西则尽量靠近永夜之地搜寻。

他感受到了压力，当极光试图脱离天空，迈进永夜之地时——尽管极光能短暂地照亮永夜之地，然而转瞬间属于他的光辉就被尼克斯吞噬。

于是狄奥多西吓得立马退出去，猜测他不可能长时间停留在永夜之地。

尽管只是短暂接触，狄奥多西依然能望见尼克斯的部分本质。【尼克斯】曾生下天光、黎明（厄俄斯）、梦、死亡、睡眠、痛苦、衰老等神祇，对奥林匹斯神和人类都具约束力。因此狄奥多西察觉到，【尼克斯】或者说永夜之地代表了世界的修养生息和负面循环。

这儿与天空相对，是大地的另外一端——因此他以极光神这类天神类神职闯入永夜之地，只会自讨苦吃。

不过若不化身极光，他也没法停留在天幕上......因此狄奥多西没有尝试其他神职，虽然他察觉贪欲神可能会很亲近永夜之地。

“狄奥多西王——我发现了一块小岛！”珀耳修斯的声音从远处出来，狄奥多西朝那边看去，见珀耳修斯的身影越来越接近，不断呼喊自己的声音也逐渐清晰。

珀耳修斯挥舞镰刀，血气涌动道：“俄刻阿诺斯的边缘有座石岛，我想戈耳工姐妹应该住在那里。赫尔墨斯赐我的铁镰刀已嘎吱作响，它在渴望饱尝【美杜莎】的鲜血！！”

狄奥多西点头道：“应该是大海的愤怒波涛【福耳库斯】，为他的女儿们搬来座石岛，以令她们能居住在水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