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小丑

开口的，是个面容比较慈祥的女老官员。这位国务院老太，在各国联合势力那边很有地位，也是一个比较亲善济世会的人，但这种人并不能完全相信，安德森至多把她当成一个，在双簧里唱白脸的。

而真正的自己人，却还隐藏在更深处，那是一个和他一样，在身体中被埋入魔力炸弹的家伙。只要背叛，无论他还是对方，必然就是一个惨死的下场。只不过，他和对方的区别在于，他是自愿的，甚至是埋入炸弹的主要提出者，而对方是被迫的，是被强制的绑票，本身又是个贪生怕死之人。

安德森不着痕迹地望了眼众人里的某位，神色一下子肃穆起来，有些神秘道，“不知各位，认为这个世界有真正的神不？”

“神，神话里的那种？”有人沉吟问道。

“若是在大灾难发生之前，我只认为那是一种精神信仰，但在现在的这个世界，却是不可直接否定是否有那种存在……”一人慎重道。

“安德森会长，这个问题和你对付怪物的办法有关？难不成，你是想说，你们济世会有真正的‘神’，而那样的存在能够帮助我们，对付屏幕中的这个大水母怪物？”联合指挥室中，地位最高的五人看向他。

“正是如此。”安德森直接点头，承认了下来。

指挥室中的人有些骚动，但也谈不上多震惊。

毕竟，魔女那些被济世会宣扬为恶魔的存在，他们也早就见识过了。

现在，只不过是多冒出个神来，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既然济世会有‘神’，那么，就还请安德森会长尽快派出，消灭海上的那只大水母……”一人道，一些人点头赞同。

这些人并不相信，有所谓的神。

他们更愿意把所谓的神，当成类如魔法少女、甚至是魔女的存在。

认为，那只是一些他们国家的科学，所没有掌握的生物科技。

没错，就是有这一部分人是这样想的，哪怕这些人亲眼见识过魔女之后。

不得不说，这些家伙确实猜到了一部分真相，只不过魔法少女和魔女并不是现代生物科技的产物，而是丘比所带来的魔力，属于灵魂科技的产物。并且原先被创作出来的魔女、魔法少女，她们的职能也不是作为兵器，而是作为一种情感能量转化、兼收容的器具。

“各位，你们好像搞错了点什么。神，并非是我们人类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存在。祂，是人类共同的信仰，而你们却缺乏敬畏之心。”安德森神情肃穆地盯着那些人。

“安德森会长阁下，大水母是人类共同的敌人，所以，现在可不是你趁火打劫的好时候……”

“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安德森生冷道。

说话的那人还要开口，五强国之一的主事者打断了他，“好吧，既然安德森会长都这么说，那我们也要对此报以信任，相信会长阁下是不会在这种人类的大事情上，对我们各国有所隐瞒……”

开口的男人好似站在他这边，然而刚才站出来讽刺的，却是对方国家同盟的一个小国代表人，这就让人不得不深思一下了，“那么，我代表这里的众人，向安德森会长请教，若想请出你们济世会的神出手，我们各国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难以相信，在这种有强大敌人在的时候，竟是仍有人在玩这些心机，但若是这人所代表的国家，在私下里和某只白色家伙有过接触，眼前的这种情况却倒不是太让人吃惊了。

“各国势力的人，与我们不是一条心，虽然丘比在明面上大张旗鼓，但却未必不会在私下里派其他的身体去找这些人，与这些人所代表的国家达成一些合作……”

“都发生了大灾难这种事，各国不会那么容易相信它吧？”

“的确不会相信，但却不妨碍合作，最起码两头下注的势力绝对不少，特别是在消灭不掉海上的那头大家伙的时候……”

来之前，安德森就和小boss交流过。

“若是他们没办法，来问你的时候，而你有办法，有些人可能就会跳出来，顺势地想要济世会交出一些东西……”

但可惜，他们的想法一定会落空。

“代价，不，什么代价都不需要。”声音顿了顿，安德森继续道：“我们不是做生意的商人，我们是个信仰神的教派，而我们教派的宗旨，就是让一切都好起来。你们懂么？这是一种信仰……”

“而神，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祂存在于每个人的内心里。当人怀抱着对美好的期盼，并发自内心地去祈祷。祂，就会出现……”从怀中取出一个雕塑吊坠，安德森无比认真地说道，“神，并非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事实上，祂就是我们人类自身，对美好的一种期盼、愿望。”

“等等，若我没理解错的话，安德森会长你的意思就是，让我们在面对那头核弹都炸不死的大水母时，只要跪下来、然后双手合十，对你手中的吊坠祈祷，就会有所谓、济世会的神出现，然后祂会帮助我们，干掉那头巨大的怪物？”

“是的，但你不需要跪、也不需要双手合十，只需要在心中想着美好的事，然后祈祷……当然，这需要有足够多的人和你和我一同祈祷，否则，神的力量对付不了那头大水母怪物。”安德森信誓旦旦说着。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听说过的、最荒缪的，一种对敌手段了。”

“安德森会长，我个人非常愿意相信你，但我必须对我的国家和国民负责，你是否能够向我们解释，这其中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原理呢？”这是一个要技术来着的人。

“Psychicenergy，人类的一种精神能量，我们把之称为‘信仰’！”但可惜，他与那些同样想要技术的人，是注定得不到想要的。就算给他们的回答是真的，也会因为太过唯心，导致没有掌握魔力学的普通人，注定无法去了解自己所不能理解的东西。

魔力眼镜只能观测魔力，对那些还没被转化为魔力的精神能量，则是看不见摸不着。

所以，这些人接下去的逼问，就算安德森都做了回答，也是半点用处都没。

“大家都累了，休息一下，安德森会长也请去休息……”联合指挥室里的人，已经将事情汇报了上面，并开始了新对敌对策的讨论议会，但这种议会并没有开多久就被解散掉，连同安德森在内的大多数人，都被安排去休息了。

在拐角处停留一阵，当指挥室的大门被重新关上，安德森却是发现那几个世界强国的代表人，根本就没有从里面出来。

而现在的那里面，才是真正的会议么？！

“各位，我也就不卖关子了，想来我们都和那只白色的家伙接触过，现在，海上的那头怪物，并没有如我们原本预料般被我们干掉。现在，我想问的是，你们和你们的国家，想法是？”

“无非两种选择，济世会，又或者那只白色的天外来客。”

“说实在，我对济世会用祈祷召唤神的那一套说法充满怀疑，但如今事情的发展，这似乎又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了。”

“不，我们的选择还有第二个。你不可能不知道，只是你不想亲口说出来……”

“那么，那只白色名为丘比的生物，值得信任么？”一人沉声开口。

“济世会呢？你觉得他们值得信任么？”旁边，又一人问。

“我的祖国有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比起非人的丘比，我更愿意去相信身为人类的济世会……”

“但你还是坐在了这里。”

“我代表的是国家坐在这里，肩负亿万国人性命，故任何事都得谨慎、谨慎、再谨慎……”

“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共享一下彼此的情报，如我们各国在丘比那所获得的信息与所谓的承诺……”

真正的议会，众人在商讨，他们在之前就已经有所联合。

现在，讨论的问题是，在大水母怪物没被消灭掉的情况下，他们代表的各国应该选择哪一方？

是神秘、掌握一部分人类社会的济世会，还是更加神秘、自爆天外来客身份、且已经展露出强大武力的丘比？

“不，我觉得选哪一方都不好，因为对我们各国来说，他们都是神秘的。至今为止，我们仍对那场大灾难的真相一无所知。济世会说，这是白色恶魔带来的灾厄。而丘比则说，这是济世会带来的结果……两方互黑，只有我们，被瞒在鼓里。我甚至不确定，这是否是个阴谋？比如丘比，其实和济世会是一伙的！”

这是一个比较荒谬的推测，但是众人却是沉默下去，在信息量不足的前提下，他们无法排除这种荒谬有可能存在的可能性……

“这是最糟糕的结果。”见到众人望过来，开口打破沉默的男人，无奈地耸耸肩，“这意味着，我们一直被玩弄在股掌之间，而且就算知道了真相也没什么用，因为我们没有反抗的力量……”

“但至少，我们能做出选择，代表所有的普通人，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

“事情或许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糕。我提议，将之前的宣传渠道，一部分交给济世会，同时，另一部分给予丘比，与对方保持一种良好的合作态度。”

“附议，选择一方不如两方都选，若能让那双方两败俱伤，对我们却是最好的结果。”

“附议。”

“附议。”

。。

这是一场归于普通人制定的计划，故，将之称为‘普通计划’。

若是两败俱伤，则是普通人的胜利，而若是一方胜利，普通人将拜倒在胜利者的脚下……

不管是拥有‘神’的教会，又或者是自称天外来客的丘比，一切都不可能让这个世界，回归到过去的普通状态。

至于，骨气？很遗憾，那种东西是在有反抗成功的可能性时才有用，至于没有成功可能性，那就只是单纯的写作骨气，读作死亡的无聊文字。

大自然中，有一种名为蜜獾的动物，那种动物对什么都不服，简直就是骨气的代表。然后，它们快灭绝了……

所以，人，绝不是一种有骨气的生物，适者生存才是我们的强项。

没错，这群人制定的计划中，包括了让全世界人一起投降的方案。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的人，在面对有可能的种族存亡问题上，选择的是带领更多人生存，而不是引爆所有的核弹，进行一场有骨气的同归于尽……

。。

“计划实行顺利，归于丘比的渠道，很快就会转到我们济世会的掌控下。”

“辛苦你了，等计划成功，你便是功臣，我会亲手为你摘除体内的炸弹，并赋予你超越常人的力量与寿命。”

“不敢居功，全赖大人赏识……”一顿拍马屁的话过后，通话就此结束。

休息的房间中，一脸谄媚的男人整了整衣领，重新恢复了，在之前会议室里，身为一名无畏神秘力量的普通人姿态。

他，正是普通计划的提议者、主导者，同时，也是普通计划的背叛者。

男人走到休息房间中的小型吧台，打开酒柜拿出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晃动着手里杯中的酒液：“对，你们都被玩弄在股掌中，以为自己制定出了计划，但实际却不过是被人借由你们的手，制定出了对方所需要的计划，你们就像是一堆小丑……普通人？呵！”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男人猛地挥手，将手里的酒杯砸了出去。

但杯子没碎，被软软的绵毯包裹住，一只眼睛陡然出现在杯壁的倒影上。

酒杯凭空飘起，回到了男人面前的吧台桌上。

旁边，威士忌转了一圈。

瓶口突然打开，又给杯子里添了酒。

望着这一幕，男人哈哈大笑起来，面孔有些扭曲狰狞，“对，我也是小丑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