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外循环

逃。

向远方逃。

开着由不幸把钥匙忘在车里的路人的汽车，一路上极力避开各种哨卡，李德三也不知道这趟旅途的目的地会在何方、又会在何时出现在他的眼前。

尤其是现在在他的车上还躺着一个麻烦的家伙。

“尿急，停车。”

周云躺在后座上，说实在的，在飞驰着的汽车中使用这种躺法着实令人不适，但情势所迫他绝不至于去抱怨什么。

“尿裤子里！”

周云是没抱怨什么，假如前事皆不去追究的话此刻为这支两人团队带来麻烦而非助力的人是他，于是抱怨的话就从李德三的口中喷了出来。

“哦。”

周云没声音了。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坐在驾驶座上的李德三摇下了全部的四扇窗户，不过没一会儿功夫出于保密安全考虑他又把窗户全关了回去。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鼻子更是皱着，从他时不时透过后视镜投向后座的眼神可以看得出来，此刻正有一句“你的尿怎么这么骚”之类的抱怨话语卡在他的喉间上不去下不来。

猛催几脚油门，引擎爆出几声悲鸣的同时李德三把车速催到了极致，这辆倒霉的、连原车主都敢于放心将钥匙丢在车内的破车很快就开始各种跳灯报警。

“冷却液警报。”

“平衡器警报。”

“防抱死系统警报。”

“油箱油量警报。”

仪表盘上的灯跳的五光十色不知是在抗议李德三不要命的操作还是在抗议车里要人命的气味，李德三捂着鼻子把车弯出了车道、钻进了一家农家乐的停车场。

“我去买点食物，你且留在此地，不要乱动。”

李德三逃也似的下了车，下车前他给周云开了一丝儿的窗户，这似是他人性光辉的显现。

周云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十分钟，也可能是十一分钟，车已熄火，车内没有钟表指示，当外头本就阴沉的天色再度深化了一个档次之后，李德三提着两只装着水食的塑料袋打开了车门。

“吃吧。”

食物装在泡沫食盒里，温热的触感告诉了周云它已不是刚出锅的状态，而李德三嘴边尚未擦干净的油花则更是表明了他已用过饭。

周云没有先打开食盒，一路上他排过数次尿但却并未饮过水，发干的口腔亟需滋润。

“脉动？”

相比于充满廉价感的泡沫食盒以及一闻就知道是馊水油炒制的食物，另一只塑料袋里装着的饮品令周云呆了一下。

脉动，很奢侈的饮料，尤其是在他们两人身上的金钱有限的情况下。

“嗯，喝完之后瓶子别丢，可以当尿壶用。”李德三的脸上略显尴尬，他坐进了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周云的这顿饭是在路上吃的，一盒炒饭有半盒都洒在了衣襟和座椅上。

馊水油氧化以及炒饭馊化产生的气味混合着尿味，车里的环境令李德三眉头深锁。

其实别说李德三，就是这辆车子也已经非常吃不消这种折磨了。

“哐叽~”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声响，像是什么地方在告诉运转着的齿轮间忽然被插·入了一截铁棍后崩碎的脆响，又像是某些管路在受热到极致后被泼上了一捧冰水迸裂了的炸音。

随着这声音的诞生，周云明显地感觉到了自己身下的车子底盘狠狠地颠了一下，随后一种向后的拉扯感油然而生。

汽车失去了动力，滑行着停到了路边。

“喂喂喂！”李德三扭动车钥匙试图重新打火，但车子毫无反应，他最后唯一能做的只有发泄似的捶打着方向盘。

天空中布满了乌云，一如他的脸色。

此地前不着村，后头只有一家他刚刚去过的农家乐。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开那辆皮卡。”

李德三再度下车，他记得在方才的停车场内停着辆皮卡。

“你说的是那辆红色的、车里后视镜上挂着铜钱的皮卡吗？”周云忽然道。

李德三有点不解：“怎么？你想说什么？”

周云伸出一只手指了指窗外：“是不是这一辆？”

在李德三的注视下只见一辆红色的、车里后视镜上挂着铜钱的皮卡打着喇叭从他们的右侧疾驰而过，车里坐着的司机还白了李德三一眼，意思很明显：停在路上占道的朋友们，别碍事好不？

李德三沉默了一会儿，周云觉得他的脸色更难看了一些。

“就这辆了，等我一会儿。”李德三推开车门，丢下一句话后整个人疾跑着追了上去，一面跑一面还高呼：“孙子儿诶！你特么白谁呢你？！”

周云撇了撇嘴，趁着车辆静止的时机他开始清理身上的邋遢并排了一回尿。

自从醒来后他就有点尿频，想来应该是伤处接近肾脏的缘故，而且似乎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龙象般若功》没有再自动运转过。

不过周云知道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青龙，你说那倒霉功法啥时候会恢复运转？”自从在体内见过青龙之后周云便得到了能随时与对方交流的能力，在他的眼中这位自称‘青龙’的大佬说话好听，是个难得的人才。

“最多再有三五天，小子，这问题你一天问八遍，不累吗？”青龙一天被问八遍，就这个频率来讲他回答的态度以及很不错了，“另外，你也说了这就是门倒霉功法，你这么期待它复苏？”

“谁会期待那种事，我只是想有个心理准备。”周云躺在车座上，他衣服上的污渍被搓了几遍也没有能被祛除的预兆，他索性放弃了努力转而揭开自己的衣衫看了看被绷带包裹的伤处。

他的伤处已不再往外渗红色的血，取而代之的是黄·色的脓，这味道近距离闻上去绝不比尿味好受。

“小子，你们这代人可是真生不逢时啊，说实在的，就这天地灵气的浓度……我觉得你这功法再往下走个两层恐怕你就得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进食才能与功法运转造成的消耗达成平衡。”关于《龙象般若功》的内容周云是毫无保留地全告诉青龙了，他本来是期望青龙能研究出人工中断功法运行的法子，但呼延庆显然技高一筹，青龙暂时还没有任何头绪。

“那依照你的意思也就是说只要能找到一处灵气浓度高的地方就能解决问题了？”周云道。

“理论上是这样的，这门功法据老夫观察应该有‘内循环’与‘外循环’两套运行方式，一直以来在你身上运行的都只是‘内循环’，单口进水当然辛苦了。”青龙道，“此间天地灵脉虽然枯竭几尽，但灵气浓度较高的地方绝不是没有，只要用心去找，你定能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