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只反派登场

王涣赶紧扶住自家大王，却不料被他一把推开，只听赵元俨咧开大嘴，质问康采恩道：“你还要团谁？”

康采恩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赶紧说道：“大王您请放心，今天发生的事情，小子绝对不会说给任何人听，哪怕是今后的合作伙伴，也不会知道其中的细节。至于朝廷当中的御史，也不会拿到证据证明大王您和小子一起做生意。如此，他们也就无法在天子面前污蔑大王。”

赵元俨听他这么说，心中便放心了不少。王涣也是对他的机巧聪明暗中称赞，若是集团以后要找其他合作者，按一般人的想法，难免不会把大王的旗帜拉出来做招牌，如此一来，对方肯定要打探一下，康采恩是如何与大王建立联系的。这样今天的事情就不得不说出去，那可就丢了吧，大王的颜面。另外，虽然朝廷对宗室结交商贾，一直都秉持着不管不问的态度，但那也仅限于暗地里，如果工人拿到台面上来，肯定会被御史弹劾有失体统。康采恩刚才那番话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说御史即便想要弹劾，他也不会予以承认，而账目上，更不会出现任何关于赵元俨的纪录。

这样一分析，康城维护他家大王的心思，也就昭然若揭，如此以来，便得到了王涣不少的认可。然而王涣哪里知道，康采恩只是把话说了一半，随后便又听补充起来：“不过，如果有了您的500贯，小子倒是想找家脚店盘下。”

所谓的脚店，就是不怎么能摆得上台面的饭馆。大型的饭店在开封城里被称作正店，但现在的康采恩，还没有胃口吞下那样的肥肉。所以只好找个小脚店先下手。

但赵元俨却不知道他的打算，于是问道：“盘下脚店做什么？你有何本事经营好脚店？”

康采恩一别嘴，说道：“小子会炒菜！”

他这话一出，就连身后的曹婆婆也是心动不已，须知道，炒菜如今才刚刚出现在大众，只有开封城的大酒楼，才能请到有这种手艺的厨师。

赵元俨却压根不在乎这些，一座小脚店的花销，他还不放在心上，当即就表示道：“我在潘楼东面的十字街上，便有这样一家小脚店，名字叫做五凤楼。你要是觉得好用，我便将此楼作价500贯，入了你那个什么集团。”

王涣听他这么说，心中便是一惊，要知道那座五凤楼，光是账面上的余钱就有300多贯，再加上地皮和人手，以及储备的原材料，怎么做假也不能只有500贯。可是他刚要出声相劝，就见自家大王一脸不耐烦的神情，似乎想要尽快摆脱康采恩这个令人讨厌的家伙。他便将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而后安安静静的跟在自家大王身后，急匆匆的离开了。

让他们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中后，小小的曹婆婆肉饼店，一下子陷入了欢腾之中。

康采恩猛然间都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会陷入如此巨大的欢乐之中。但很快他就从周围的几个顾客那里，听到了他们兴奋的缘由。

“好久没有听说八大王吃瘪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今天竟然让我遇上了。”

“就是就是，我们可要成为汴京奇文的见证者了！”

康采恩的脸上不禁一脸黑线，刚才离开的那位，竟然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八大王赵元俨，那可是皇帝的亲叔叔。想不到荆王的爵位，此时竟然在他的身上。据说此人是后世话本小说当中，八贤王赵德芳的原型，不过今日一见，他距离八贤王的温文尔雅，似乎还有不小的差距，尤其是那尖酸刻薄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是山大王训斥山寨里的喽罗。

感叹完之后，康采恩难免不屑的撇了撇嘴，没想到此时，却有一只大手落到了他的肩头，身后传来中年大叔的声音：“小子，刚才可是吓死我了。不过我们的收获可不小，两成新店的分子，竟然就可以作价500贯，那我们的那家分店，岂不是还没开张，就顶得上五个五凤楼。”

然而，他身后的曹婆婆却没有他这般兴奋，只听她长叹一声说道：“也不知道此事是福是祸！”

康采恩闻言，连忙说道：“婆婆请放心，今后，我就是八大王树底下的人了，不管是福是祸，都与婆婆无关，只是我的心思，还系在婆婆的肉饼店里，然而心思终究藏在心里，却是不会有人知道的。”

说到这里，汤臣不禁想起今天凌晨，那碗热腾腾的肉饼汤灌进喉咙里的时候，浑身上下的经络之中，充斥着那种温暖的感觉，那是他多少年来，都未曾有过的舒心与安逸。

他认为他自己，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种感觉。他知道只有家里，才会产生这样的温馨。

所以他刚才说出来的那番话，是发自肺腑的真心实意。甚至在他的眼眶之中，已经有热泪流出。

曹婆婆是个饱经风霜的人，他只扫了一眼康采恩的表情，别人知道他的心意如何？当下，这位七旬老人也是泣不成声，一把将十岁的康采恩拥紧怀里，低声呢喃道：“孩子，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康采恩能感觉得出，她刚才也为自己捏了一把汗。但人都是要有信念的，并且还要为了信念活着，于是他倔强的回答道：“如婆婆所愿，为了以后有能力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这句话，是他们共同的信念！

听闻此言的老婆婆，忽然觉得心中有些悲凉，竟然忍不住仰天长啸一声，这一生震彻内外，竟然让在场的几个顾客，吓得双腿战栗。

但这一声长啸，内中有蕴含悲凉，却让另外一些顾客，不禁产生了共鸣，尤其是知道原委的中年大叔，竟然忍不住抽泣起来。想不到这个还没正式还俗的小沙弥，竟然想要如此认真的贯彻老婆婆的思想，要知道他被婆婆教育了20多年，也没有产生过类似的情怀。

这孩子，真的是太单纯了，又太聪明了。真不知道，他以后会成为怎样的人物呢？

就在他哭哭啼啼的时候，一只粗糙的大手，忽然触到了他的侧脸上，这感觉他再熟悉不过，定然是婆婆又在教训他了，果然，他抬头一看，就看到曹婆婆那张怒目金刚的脸，正歇斯底里的向他呵斥：“还不快去收拾个房间，让你的小义弟安顿下来。”

有她这句话在，康采恩便算正式加入了流浪孤儿的大家庭，成为这曹婆婆肉饼店的一名伙计，或许在几天之后，他会成为一家新开分店的掌柜，但在那之前，他要好好享受这里的温馨。

随着太阳缓缓升高，肉饼店的生意也逐渐进入正轨，来来往往的客人，塞满了小小的店铺，依旧有很多的人，因为得不到一个座位而选择带着病离开。只是这一次，店里的伙计们却为他们支起了招，一种叫做肉夹馍的新版肉饼，被推荐到了他们的面前。

“这肉夹馍里，我们是灌了汤汁的，听课都没反应，如若是就着汤汁吃着肉饼，那味道会更好，可是，咱这店实在太小，容不下许多人在这里吃，如此便让很多人错过了一道美味。过完我们便寻思着，如果能将这配汤放到肉饼里，或许能够补偿一二。正好今天店里来了一位新兄弟，他为我们出了个主意，便做出了这可以灌上汤汁的肉夹馍。今天我们也是第一次买，与原来的肉饼是一个价钱。童叟无欺，四枚铜板。”

听他介绍的诸多客官，大都选择了购买肉夹馍。左右它和肉饼是相同的价格，却能够额外喝到里面的配套，并且多品尝到店家的一份心意，这有何乐而不为呢！

然而曹婆婆肉饼店的肉夹馍，并没有在推出的第一天，就引发广泛的关注，因为半个开封城里的百姓，在提到这家店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想起正在流传的一则轶闻。

宗室中威严不可侵犯的八大王赵元俨，在微服私访的时候，被一个十岁的孩子诘难到无言以对的地步，最终不得不自掏腰包，用自家的五凤楼抵了500贯钱，与那十岁的孩子合作搞起了买卖。

还没等到太阳爬上顶，并京城的街头巷尾，就充斥着对这件事的议论声，有人说，那孩子的确是凭真本事赚钱，八大王当面讥讽于他，本身就是不在理，又是以大欺小，自然是活该倒霉。

但也有人说，事件的关键不在于谁占不占理，而是八大王当面讽刺，说什么有好声音要捎上他一起，结果，人家那孩子是真心诚意的要捎上他。这下倒弄得他下不了台。答应他，那就是自己打脸，一句丢出去的讽刺，却弹回来让自己心里难受。若不答应他，人家可是真心实意，又说的在理，八大王要是说出一个不字，那就是骄横跋扈，心胸狭隘，仗势欺人，总之什么不好的词语都能用到他身上去了。你说他能不答应那小子的合作吗？

康采恩不知道的是，浸润在文官政争当中的首都居民，竟然能用和他一模一样的思路，看透他的精心布局。虽然八大王突然跳出来指责，是件让他出乎意料的事情，毕竟大部分社会地位较高的人物，都会在居移体养移气的规律之下，演变出足够的耐心。这也就是说，他原本是有机会从容布置的，如果不幸的是，他碰到了北宋王朝的一个特例，好在他反应还算及时，用了一张类似君子欺之以方的手段，让八大王有些下不来台，这才顺利的达成了自己的战略目标。但是，如果他知道汴京城的普通市民，都能看透他的小伎俩的话，那他断然是不敢在汴京城里班门弄斧的，恐怕以后他就要换上一种经营策略了。值得庆幸的是，他现在还有时间发现汴京的真实面貌，而且，即便是能看透他心思的汴京市民，也只会惊奇的这样称赞他。

“俺看那小子，定然是个计谋百出的神童！”

由于北宋有着中国历史上独特的神童文化，所以这样的说辞，在汴京城里竟然颇有市场。甚至有些文化人还在期待着，汴京城也能出一位像晏殊那样的大词人。

但更多的人却不在乎那里面的细节，他们只知道，八大王在那家曹婆婆肉饼店里折了面子，还不得不搭出去一座五凤楼。他们现在都想看看，能够让八大王折戟沉沙的小崽子，究竟还能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似乎是为了满足大众的胃口，很快便有关于这个小崽子的消息传了出来。曹家婆婆已经为他在开封府办理了户籍，并且帮他跑下了成立投资集团的一应文书。

只是此间稍稍出了些波折，那就是这家集团的名字，并不能按照康彩云所设想的那样，取名为朱雀门。须知朱雀门是开封城重要的城门之一，寻常人是不能用的。哪怕康采恩已经搭上了八大王那条线，但去年上任的开封知府吴遵路，却是以御下严格闻名于世的。没有他老人家的首肯，处理相关文书的刀笔小吏，可不敢擅作主张，批准康采恩使用那样的名字。

好在，康采恩在取名字这件事上，没有太多执拗的意思。原先将之定为朱雀门，也只不过是因为曹婆婆肉饼店就在朱雀门旁边。既然开封府不允许自己站成没名字的便宜，那他就索性换一个好了。

于是便有一个新的名字，出现在了那些刀笔小吏们的面前，叫做：山大王投资集团！

按照道理来讲，大王二字也是不能用的，但无奈前边打头的，是一个山字。土匪头子的雅号，难道还能犯了朝廷的忌讳不成？你倒是说一说，哪家权贵的名讳，官爵，谥号，与这匪类的别称相同？

刀笔小吏们原本还想嘱咐一声，希望康采恩不要真的做出类似山大王的事情来，但转念一想，这山大王暗中所指的，恐怕是那位刚刚被他气走的八大王吧。

他们这群逗比小丽，可不敢在涉及那位大人物的事情上，多耍什么嘴皮子，若是无意当中得罪了他，说不上哪天，自己就会惹上不知名的麻烦，尤其是在京城做官吏的，平时更应该注意这一点。

于是他们二话不说，就帮着曹婆婆办理了相应的文书。

消息一经传出，整个开封城的居民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位殿下明明是当今皇叔，让这小贼一编排可好，竟然成了山贼一样的人物。”

“你这小贼一词用的好啊。他康某人是小贼，那八大王是山贼，不正好凑到一起吗。现在我可算是明白，为什么他俩最终能谈成合作了。”

周围的人听了这俏皮话，无不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然而有人却在这个时候冷静的分析道：“你等知道个屁！他这样起名，不正是在告诉那些御史们，八大王可跟俺没有什么关系。若是有关系，俺可不敢用这个名字做招牌。”

旁边有人惊疑的说道：“这么说来，他是担心市井传言引来御史的关注，这小子，竟然连我们都算计进去了，真真是不地道！”

“什么不地道，那可是一位妙计百出的神童！那等人物，说不定就是哪个星宿转世呢，尔等这些腌臜货色，成天在这里唧唧歪歪，哪个有心眼的不得防着点你们。”

众人听他这般讽刺，却也不着恼，左右大家都是闲来无事，才聚到一起说长论短的。

然而他们却没有注意到，就在物议纷飞的衬托之下，康采恩已经悄然开始了他的发迹生涯，于是，很快又一条消息，开始在市井当中传播开来。

“繁大哥，你这急匆匆的去做什么啊？”五凤楼门前的街道上，一个名叫冷青的少年如此问道。

“你还不知道吗？那曹婆婆肉饼店，今天突然开了一个说书艺人的场子，听说店家的后院儿里，已经塞进去了三四百号人，而外面的大门口，还堵着200多号呢。”

被唤作繁大哥的那人，显然是汴京城内最为消息灵通的那拨人之一，即便是远在朱雀门外的最新动态，他们也能够及时掌握，并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凑个热闹。

冷青听了他这位繁大哥的解说，当即也起身跟了过去，准备前去一探究竟。

他的身后，刚刚从王府赶过来的翊善王涣，悄无声息的摇了摇头，感叹道：“那小子还是一举成名了，可怜我家大王，不知要被嘲笑多久了。”

王涣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主要是为了通知五凤楼的掌柜和伙计，说这里的股权已经发生了变更，他们将会迎来一位新的东家，而且这位东家以后将会负责这里的具体经营，荆王殿下以后只会坐等分红，而不会再干涉这里的具体事务。

这个消息让五凤楼的伙计们都有些紧张，说不定以前宽松的生活，就要到此结束了。

为什么说他们之前的生活十分宽松呢？这主要是八大王对他的这家脚店，也不是十分上心的缘故。如此一来，店里的伙计和后厨们，难免就出现了懈怠的情绪，虽然派过来的账房是八大王的亲信，但这里的掌柜，还是时不时的能够逮到中饱私囊的机会。

这其中的一些事情，甚至都传到了王涣的耳朵里，然而，赵元俨对这类事情没有半点耐心，原因非常简单，账房先生虽然多次向他禀报，说掌柜有谢绝往来钱物的嫌疑，但因为没有真凭实据，赵元俨也不好大动干戈。久而久之，随着账房禀报次数的增多，他对那里琐碎的事情，产生了一种厌恶情绪。后来，他甚至连那里的账房都不肯见了。

这次，他之所以愿意将占地广阔，人员众多，资财丰富的五凤楼，仅仅作价500贯加入康采恩的所谓集团，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烦透了那里的琐碎之事。

可是，五凤楼的伙计们，可不知道自家东主有这样的心思，他们听说来了一位新东家，便猜测是八大王用手中的份子，请来了一个精明人物，其目的，自然是要将这里好好整治一番。

其实掌柜的心里，也十分的担心。只是他在汴京城里这年头，毕竟要比手下的伙计们多一些，所以，他的消息面也更广阔一些。

早在王涣到来之前，他就已经听到风声，说自家那位东主，在有名的曹婆肉饼店里，竟然被一个十岁的孩童诘难，不得已之下，将这座五凤楼，换成了某个什么集团的五成份子。而另外五成份子的价值，竟然是曹婆婆分店的两成份子。

这就意味着，人家只用两成份子，就顶上了自己的一座酒楼。可想而知，这座酒楼在其东主八大王的心目当中，究竟算是个什么档次的存在。

“被看扁了吗？”掌柜的卜吉呵呵轻笑两声，心道那位大王，委实是个无用之人。只是不知这位新东家，能不能做到比八大王精明些，也好让他体会一下斗智斗勇的乐趣。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便产生了几分好奇，一个十岁的孩子，竟然让八大王在众人面前吃瘪！而且，听刚才跑过去的繁家小哥繁用所说，那小子竟然还是个说话艺人，要知道其他的几家店里，都是请了这样的人物来招揽生意，他原本也有意如此做，奈何与他搭档的那位账房先生，一直上蹿下跳的不让人放心。所以这个时候，还是少了一个外人的好。

不过如今这个外人注定要来，那自然就需要他换一个方向来思考这件事了，卜吉这样的聪明人，转瞬之间就想好了一个很好的房子，那就是为这个注定要到来之人，准备好一个固定而又繁重的工作，让他们有充分的时间和账房建立来往，他们两人也就无法对自己的事情横加干涉了。如若自己再收敛一些，那么，撑过这段短暂的时间，想来不是件难事。

如此，他便提前过去查探一番，看看那时究竟能带来什么新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