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不一样的大黄

“沉默才是我的天性，轻浮只是不得已的伪装。”

大黄领着半面往回走。一路上，大黄沉默寡言。半面有些奇怪，于是问他怎么了。大黄如是回答。

半面内心呵呵，心想你这条话痨狗，我就让你装，看你能装多久。

其实，半面真的错看大黄了。

大黄本性沉默，不喜多言。

大黄利用他灵敏的嗅觉规避风险，一路上安全多了。慢慢地，在半面的心里，曾经无赖下贱，巧舌如簧的大黄，又换了另外一个模样：这是一条任劳任怨，有担当有能为，且不张扬的狗。

“歇息。警备。”刚刚巡查四周，拖着疲惫身体回来的大黄言简意赅地安排到。

能用一句话说完的，他不用一段话。能用一个字表达的，他不用一个词。

安排好后，他又趴地睡觉。

睡觉，才是他真心爱做的事情。

半面看着大黄，心里想到：他真是一条有意思的狗。

她就这样一边观察大黄，一边琢磨大黄。

霸岭之中，多有奇峰。

等大黄休息好，抖抖狗毛，一言不发准备继续领路前行时，半面忍不住，说：“我说大黄哥哥，一个油嘴滑舌，一个沉默寡言，哪一个是真的你？”

大黄摇摇头，说：“你所看见的，都不是真的我。因为，眼，只看看见表象。”

半面还想追问如何才能看见真实的他，可大黄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句：“暗夜行走，禁声。”

半面只好将满腔的话压回肚子。

观察到半面越加好奇的表情，大黄肚子里暗笑。其实这一切都是巨灵根据半面的性情，为她量身定做的套餐。当时，大黄交代了和半面相处的细节后，巨灵就咬定半面是“文艺女尸”，然后还给出了对付文艺女尸的方案：装深沉，装忧郁。

这倒不难为大黄，因为大黄本来话就不多。只是要让他做忧郁的样子，他还真做不来。

他已经过了对着夜空发呆了的年纪。

如果点点活着，也不希望他的“忧郁”。

在大黄的带领下，一路上虽然走走停停，走得很慢，但确实少了许多风险。偶尔与一些部族产生冲突，都算是有惊无险。

峰峦叠嶂，怪石嶙峋。

终于，回到了龙山周围，回到熟悉的地方。

大黄皱着眉头，说：“这样吧，与其他们来找我们，不如我们去主动找他们。你安排腐尸去与你有交往的部族，将我的经历告诉他们。并说，我在松岗等他们。”

半面没有应答，而是问：“为何要这样做？这样，你岂不是将自己……”

大黄摇摇头，说：“反正都要面对的，就光明正大地去面对。最坏无非是将我撕吃了。可我相信，只要敞开心扉交流，总能找到利益共同点。”

半面还要再劝。

“生死而已，不必执着。”大黄一摇一晃走向松岗。

半面只得吩咐腐尸兵照办。她看着大黄孤独而坚韧的身影，心想：他真不是一条平常的狗。

松岗，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山坡。

至于为什么要叫松岗，估计上古时期，这里是一片松林吧。可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地狼藉。

可以看出，半面带着部族出逃后，这里遭受过劫难。

半面又犹豫了，不知道这次回来，是对是错。她抬头一看，看见大黄站在坡顶一动不动，身影坚韧。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上前说出了自己的疑虑：其他部族会放过她腐尸一族吗？

大黄淡淡一笑，说：“如果我没来，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可我来了，所有的一切冲我来就是了。为难你有何意义？”

半面愣愣看着大黄：他这是为了她……

大黄说：“别多想。有你没你，我都会回来的。”

半面不解，问：“为什么要回来？躲在外面不好吗？”

“躲？”大黄嗤笑一声，“或许你是对的，躲在外面，我会活得更久。但是，大丈夫立于天地，有所为有所不为。”

半面本想怼一句：就你这条狗也算大丈夫？可她看着大黄淡然而坚定的神色，竟呆住说不出话来。

……

黑山石怪率先到达松岗。

一个巨大的石人带着一群小石人，气势汹汹赶来。见对方来者不善，半面和其他腐尸心神不宁。

站在坡顶的大黄哈哈大笑，高声喊到：“欢迎石兄大驾，请上座！”

石怪大名石破天，他盯着大黄的眼睛，大黄也淡定回视。

他怕个鸟。

他虽然有个“怂狗”的歪名，那是他觉得街头巷道“各大帮派”的斗殴既没有趣也没有意义，小孩子家家的玩意，装死应对算了 。他的内心，却未成真正“怂”过。

另外，尹仁和巨灵说过，对付这些家伙，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强。气势上一弱，就输了。而且，这一次是大家有求于他。气势越强，收获越大。

这是他的底气所在。

也不知道是该夸大黄胆大包天，还是傻狗有傻福，石破天和大黄对视许久后，冷哼一声，独自走上松岗。

暗夜世界，特别是妖魔各族，哪里有什么可讲究的？所以大黄口中的“上座”，就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黄充分发挥主人翁精神，对石破天说：“石兄稍安勿躁，等所有朋友到齐了，我再统一和大伙解释。”

一股阴气从地底冒出，出现在大黄身后。

大黄还没有回头，嘴巴就先说：“一定是守魂兄弟到了。”

回过头，果真见一个面目狰狞的鬼魂站在他的身后。大黄不以为意，还热情招待到：“守魂兄弟，辛苦了。”

来者正是鬼族的守魂头领。

守魂见没有吓着大黄，颇感无趣，随即又遁入地下。

没有多久，和松岗有交往的部族来齐了。

可陆陆续续还有不少部族闻讯而来。

大黄露出疲态，他招来半面，说：“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休息不了，要不你作为此地主人，招待一下大家。我去困一个觉先。”

半面无语。其他种族的首领闻言也是满脸黑线。

这条狗，当真不怕？

大黄抖抖狗毛，说：“算了，那样显得我很不尊重。还是我亲自迎接吧。”

花虎部族的头领邪虎、苍狼部族的头领啸月，僵尸部族的首领飞僵、血魔部族的大魔头血玲珑……龙山周边的部族基本来齐了。

一群妖魔鬼怪都盯着大黄看。

大黄打了一个呵欠，抖抖狗毛，振作精神。他先乐呵呵来了一句：“诸位豪杰齐聚松岗，顿使寒舍蓬荜生辉，不生荣幸！”

哟，还寒舍？这是真当是自己家了。众妖魔就盯着大黄看，看他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玩意儿。

作为此地的主人，半面咬死大黄的心都有了——还真不见外。

大黄继续说：“闲言少叙，咱们就直入正题。想必关于我的事情大家都听说了。我要说的是：没错，天妖遗宝被我得了。但那块玉碟被我的狗爪一碰到，就滋溜一下进入我的身体，和我融为一体，是取又取不出，看又看不见。即使在座诸位将我撕吃了，还是于事无补。”

花虎部族的邪虎冷冷一笑，说：“未必。”

苍狼部族的大青狼啸月也跟着说：“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大黄笑哈哈地站了起来，扫了邪虎和啸月一眼，说：“说得对。那两位来试一试？哈哈哈。”

说完，他又看看其他的妖魔鬼怪，说：“还有和这老虎老狼一样想法的吗？都可以试一试。”

大黄神色乐呵呵的，语气却尽是不屑。

其他妖魔鬼怪虽然没有表态，但是看着大黄的眼神就当看傻瓜一样：真当大家不敢撕掉你？

“不知天高地厚。”邪虎站了起来，虎威一震，准备教这条老狗怎样做狗。

“好！”

在邪虎开始动粗之前，大黄哈哈大笑，大喝一声，先镇住邪虎。然后他厉声说到：“说得对！都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之辈。一个个蜷缩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称王称霸，就真当自己是王霸了。

不知道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光头 ，还盯着一点点蝇头小利争来抢去。

呵呵， 说实话，我鄙视你们。 ”

鄙视不鄙视大家都不在乎，倒是那一句“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让大家能够继续耐下性子听这条狗狂吠。

“得到功法，我本可远走高飞。反正我又不是中州本地，大不了再回我的东境去。我甩屁股一走，你们来咬我？”大黄蔑视众族。

这也是这群妖魔鬼怪心中疑惑的地方。

大黄叹了一声，说：“本来，我可以一走了之的。可是，思量再三，明明知道你们都是鼠目寸光之辈，我还是选择回来了。因为……”

大黄将自己的目光尽量都照顾到众族。他说：“因为，我在夜巡者身边呆过。我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一群人。

你们竖起你们的耳朵，放下你们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德行，好好听着：

逢妖必诛，逢魔必除。护我山河，斩尽异族。

这是夜巡者的口号，也是他们的宗旨。他们的目标，就是要杀尽人族以外的其他种族。

我告诉你们，早在暗夜降临之前，夜巡者就已经存在了。早在五六万年前，他们就开始以消灭我们为己任了。上古文明、末日时代到暗夜纪元，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妖魔鬼怪各族更换了多少代，可夜巡者这个组织依旧传承下来了。

更何况，在夜巡者的身后，还有神的影子。你们听好了，神！

你们听过那句神谕吗？‘天将破晓’！这是要变天了！我们最大的威胁不是阳光，而是那群为了阳光而屠戮其他种族的巡夜者！无论暗夜世界还是阳光世界，他们都是我们的生死敌人。

至于这些话是真是假，我也无从考证。只是劝你们一句：对亘古存在的神和经久不衰的组织，抱着谦卑的身份。”

鬼族首领守魂从地底下冒出来，说：“按照你的说法，我们众族岂不是没有活路了？接下来，你怕是准备劝我们投降吧？”

大黄摇摇头，语气冰冷地说：“不，我要劝大家摒弃前嫌，团结起来，趁夜巡者还弱小之际，干死他们！

否则，等夜巡者立足稳后，我们的末日也就到了。

如果你们还是这样自高自大，自私自利，目光短浅。那真的，早点自杀好了。

我劝你们，别投降，投降也是一个死。”

半面之前隐约觉得，大黄是人族派来的逗比。但此言一出，她对大黄的戒心彻底没了。

其他妖魔鬼怪多少抱一些怀疑态度，但是，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敌视大黄了。

邪虎龇牙，目光凛冽地盯着大黄，说：“所以，你的话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