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次龙山会议

“万万不可。”

屈远大惊，冷汗都下来了。“临时总指挥”，去掉“临时”，那就剩总指挥了。那这个总指挥与尹仁的“总长”，岂不是……

他一时拿不准尹仁的用意。然而，用脚趾头想，这事就很危险，相对于一个帮派的老大对一个小弟说：以后，老大就你来当了。敢答应？后果你想一想。

其他夜巡者都没有发言，只看着尹仁，又看看屈远。

尹仁依旧一脸淡淡的微笑。屈远是真急了，说：“夜巡者的第一声号召，是仁哥你发出的。这龙山上的第一杆旗帜，还是仁哥你数起来的 。各方人马都是仰仗你的威望来投的，更不要说，这次挽救龙山的，还是仁哥你。

我老屈不懂大道理，只为仁哥你马首是瞻，只是仁哥你麾下的一名小卒子……”

屈远急得大表忠心，其他人也以为尹仁这是说反话，要打压屈远。

“这是要开启党争了吗？”

众人露出疑虑的表情。只有吕浪一人神色淡然。

众人的表情，自然逃不出尹仁的眼睛

尹仁摆摆手，示意屈远别往下说了。尹仁先自我批评，说：“抱歉，是我没把话说清楚，害得兄弟们误解了。

夜巡者都是志同道合的兄弟，我们为着同一个目标走到一起。

我听说，在兄弟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我们这一批人是看不到光明降临的，因为，我们注定倒在黎明到来的前夜。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非常感动。因为我知道，我们这群兄弟，为了理想，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生死都可以放下，权势这东西又岂值得一提？我相信，我们夜巡者内部，是不会出现争权夺利，党同伐异这种事情的。”

有人信了尹仁。有人信了个鬼。当表面上，都做出感动的神色。

看着众人的作态，尹仁心里摇摇头，在他看来，他真的想打造一直纯洁无邪的队伍。可口号容易统一，人心哪能那么容易统一？尹仁说：“至于关于屈远的任命，我是出于以下考量：

第一、长远看来，夜巡者的队伍只会越来越强大。我们的组织机构也要随之调整，原来粗糙简单的构造，不适合领导将来复杂的局面。

我们常说‘龙山’、‘夜巡者’，把这两个概念混为一谈，好像都是一体的。目前来看，确实基本算是一体。但将来，肯定会有许许多多的夜巡者应召而来。甚至我们还会排人出去建立分支。到时候，夜巡者会有许许多多‘龙山’一样的队伍。早些把这些分得明白一些要好一点：龙山，只是夜巡者下面的一支队伍。当然，这只队伍得有一个总负责人。

第二、 目前斗争形势严峻，龙山需要一个严谨的领导机构，要有一个统一指挥系统。可我的重心任务在于如何壮大夜巡者的队伍，兼顾不了龙山具体事务。而屈远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龙山在他的领导下，会越来越强大的。

第三、创建龙山，我起了一些作用不假。但龙山绝不是我个人的队伍，你们也不是我麾下的小卒。我们因同一个理想走到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奋斗。所以，我们在职务上，会因为先来后到和功劳大小有些区别，但在人格上都是平等。

人格平等，机会自然平等。在龙山内部，能者上，庸者下，按功晋升。当然，晋升是为了更好发挥作用，不是为了争权。

所以，以屈远改任龙山总指挥为起头——也不一定叫总指挥，能想一个更好的名头也行——目的是建立一套合理的升迁制度。这样，夜巡者队伍才能永保活力，不至于是一潭死水。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大家自行分成若干小组，都讨论讨论吧。”

众人这才明白他们这位总长心中的天地。他们还局限在龙山这一座小小的山头的时候，尹仁总长已经考虑到天下局势，长远方向了。

特别是屈远，心中有些羞愧，他确实生了和尹仁一较高下的心思。就胸襟和眼界看来，真比不过这位总长啊！一向不服人的屈远，心中慢慢升起对尹仁的敬意。当然，这股敬意能持续多久，要看将来了。

尹仁起了话头后，就充分放权给所有人讨论。大家刚开始都沉默不语，在少数积极分子的带领下，所有人都积极参与进讨论来。讨论着，讨论着，众人心中慢慢升起一种叫做“主人翁”的情怀……

尹仁四处巡查，还时不时参与小组讨论。看着大家发自内心的喜悦和积极主动的干劲，尹仁也很高兴……

他此举，真的就是为了他说的三条吗？

不是。

还有两重深意：一是为了打破一个“圈”，，二是画下一个“圈”。

打破的那个圈，叫“派别成见”。之前，大家名义上都是夜巡者，实际都是各个大佬的私兵。所谓的大队、中队、小队形同虚设。比如说屈远带上山的人，自然奉屈远为主人。尹仁要做的事情，是宣扬平等的理念，提供上升的途径，慢慢打破派别成见。当然，这件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画下的那个圈，完全只针对屈远。你不是好权势吗？龙山总指挥使名头给你，龙山听你指挥不错，但你的职权仅限于龙山之内。至于那些遍布天下的夜巡者们来投，我再另设几个山头就是了。你表现好，分润一些力量给你。你还真想和我斗，那我就把你永远圈在龙山这一个山头上。

这是尹仁的真正用意。他能建一个龙山，还能建凤山、虎山、豹山……

最终讨论的结果，尹仁总长的名头不变，依旧总管夜巡者的所有事务。总长之下，设山长。“山”是夜巡者最大一级的编制单位。山长下面辖若干大队，一个大队辖十个中队，一个中队辖十个小队，“小队”是夜巡者最基本的单元组织。十个人组成一个小队。

接下来，就是论功排位的时候了。

唯名与器，不可假人。众人虽然没听过上古时期的这句话，但也知道人事任免权，一定要握在领导的手中的。

屈远倒是想自己任命，但毕竟自己程序上还算不上真正的山长。他还需要尹仁的任命。

所以，大家目光都聚集在尹仁的身上。

尹仁笑着说：“大家别只顾看我啊。看看你周边的人。谁立下的功劳大，你们比我清楚啊。当然，任免制度，考核制度还得好好制定。但那是以后的事情了。今天，我建议大家就公平、公正、公开地摆功劳，然后大家一起讨论合适不嘛。”

众人扭扭捏捏不敢发表意见。

作为山长，肯定要紧密追随总长，大胡子屈远哈哈大笑，说：“大家杀敌的时候奋勇争先，论功的时候却都不肯向前。这不好嘛。总长说了，这是为了更大的发挥自己的价值，为了做事。不是为了争权。这有什么好让的呢？”

有一个大胖子，名叫庞华，人称胖华，是屈远带上山来的，自然要相应屈远。于是，他先开口说到：“我胖华看明白了，总长和山长是剖开心子和咱兄弟们交流，我也不扭扭捏捏，来那些虚头巴老。我胖华自认杀了至少也杀了二三十头妖兽，当得起一个小队长。兄弟们，你们认为呢？”

胖华先开这个口，是有他的底气的。他确实立下不小功劳。

“不！我反对。”有一个瘦子，名叫凌老三，是千帆的人，他站出来回应，“你这胖子还说不玩虚头巴脑的道道，我看你就很不地道。”

自然有千帆一脉的人捧哏到：“这是为何啊？”

凌老三说：“我只灭了几个僵尸，几个鬼魂，加起来也就十多个的样子。

我都想当一个小队长，你这胖子立下的功劳我看在眼里的，几次妖兽爬上城墙，都是你杀下去的。你那么大的功劳都只当一个小队长，那我的梦想岂不是泡汤了？

我觉得，你至少要当一个中队长嘛。”

这引起了不少人的赞同，都出言表示一个小队长屈才了。然后，胖华的中队长的地位和凌老三小队长的地位算是定下来了，只需最后走一个任命的程序就是了。

有一个少女，名叫蓝忘，也是千帆的人马，她站起来发言：“我举荐一人。”

熟悉她的人没等她把话说出来，就帮忙把那个名字喊出来了：“苏云！”

蓝忘红着脸蛋，但挺着胸膛，说：“对，就是苏云。好几次敌军出现来攻，都是他先发现异常的。他还跟着山长大人去击溃雪怪部族，也杀了不少妖魔鬼怪。”

听提及自己，屈远开口说到：“苏云，是个机灵的小子，确实也立下功劳。我们鼓励自己举荐自己，也鼓励相互举荐嘛。那小姑娘，你想举荐他个什么位置啊？”

苏云是孤身上山的，没有自己的势力，能把他拉到自己的圈子里，这是好事——已经成了龙山山长的屈远如是想到。

蓝忘看着人群中同样红着脸的苏云，说：“那要看他了。我又不知道他立了些什么功。”

众人哄笑。苏云赶紧站起来说：“我的功劳微不足道，比我功劳大的兄弟多了。”

屈远看了一眼尹仁，说：“你小子别谦虚了，你做的事情我心里有数的。我看你可以做一个小队长。你意下……”

屈远忽然想到，尹仁的行事风格，很在乎众人的态度，自己可不能一言堂。于是他改口到：“大家讨论一下可以不嘛。”

认识苏云的人都出言帮助苏云，细数苏云的功劳。苏云虽没有十分出彩的功劳，但做了不少实事。累计下来，很是可观。

听完后，屈远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这样看来，我对苏云这个小伙子了解得还不够嘛。我看，他的功劳，当一个中队长都可以的。”

苏云赶紧推辞，说：“我做的都是一些小事。当一个小队长都顶天了。再不能做中队长的。”

屈远哈哈笑到：“大事就是无数小事累计起来的。人人都做好小事，大事自然可期。再说，又不是为了权利，是为了更好地为大家、为人族做奉献嘛。还谦让什么？”

苏云涨红了脸，有些着急地说：“以后我一定要当中队长，甚至大队长。但是，目前我的功劳其实连当小队长都有些勉强。

其实，许许多多兄弟和我是一样，甚至比我做得好。我这种无能之辈都当上小队长了，那其他兄弟呢？

毕竟，我们现在规模还小，用不着那么多队长。”

哦，这小子原来担心的是出现小队长满地走，中队长多如狗的局面。大局观念很强嘛。

尹仁正视这位小子，也起了栽培的心思，说：“我们夜巡者需要英雄。冲锋陷阵，不避生死，是英雄。默默无闻，守好岗位，也是英雄。

今时，是建立框架的阶段，一切都便宜从事。大家只论功劳，不用顾及其他。

即使功劳论下来后，大家都是队长，也不必担心。因为要不了多久，我们的队伍一定会壮大的。

当然，以后如何晋升，不是个人说的算，也不是大众说的算。而是制度说的算。以后规章制度立下后，就按规章制度办。”

尹仁定了基调后，苏云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小队长位置。也算是小队长中的“压位者”——那些想要评中队长而评不上的，心里不要有怨言，你看看苏云，你功劳有他的大吗？人家那么大的功劳都只评小队长，你还有什么可怨的？

至于大队长，也就千帆、司灿、吕浪、易劳四位。千帆主管征伐，司灿主抓内政，吕浪管防卫，易劳抓后勤。

接下来，在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下，不一定能保证都公平公正，但还是比较成功的完成评功大会，也立下管理的基本框架。除去半途由司灿领来的一百余人，原来就在龙山上，历经战乱不死的三百多名夜巡者，共选出二十五名中队长，一百七十名小队长。也就是现在龙山之上三分之二的都是“官”。

尹仁倒是不在意这种“官”多民少的状况，在他的眼里，这些都是宝贵的种子，将来撒出去，是要发芽开花的。

在评功活动的尾声，有人突然提议：“巨灵跟着总长大人深入敌后，艰苦奋战，也应该评一个中队长嘛。”

坐在一旁只带耳带眼不带嘴，只当见证者的巨灵拍了一下自己的大光头，很是高兴：是啊，我自己怎么没想到？我也可以弄个队长当一当啊？

尹仁却说：“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