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英雄，或者叛徒（一）

人灵十三条签订后，加入中州人族和平联盟的各城池都松了一口气：管你们如何打，只要不侵犯到我的利益，你们把霸岭打个底朝天都不关我们的事。

当然，这种“主流”看法，是执政者们的看法。

各城池的执政者们，都以为这一纸条约给人族城池带来了和平安定。他们是人族的大英雄，他们必定名扬千古。

而在被执政者视为草芥的广大人民群众中，暗中流传着一种看法：人灵十三条，是“丧权辱国”的屈辱条约，是执政者买掉人族的条约。真正的英雄，是龙山上孤军奋战的夜巡者，他们才是为了人族利益而艰苦奋战的大英雄。

至于“人族和平联盟”那些衣冠楚楚的执政者，只是一群跪在禽兽面前摇尾乞怜的懦夫，一群“卖国贼”。

这种来自底层的不满情绪满满酝酿着，而执政者们还以为一切太平。

……

天坑祭坛内部，大黄依旧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悠闲生活。虽担着一个“执行委员”的名头，但他几乎不过问万灵盟的事情。万灵盟除了红霜敢拧大黄的耳朵外，其他种族谁敢管他？谁有资格管他？

红霜也是心累，发了两次脾气，看见大黄是铁了心不过问事务，也就放弃督促他了。

一时，大黄被二哈拆墙声吵醒，睁开眼却看见半面静静坐在一旁，双目放空，神态娴静。

大黄问：“半面，埋下的那些老虎尸体什么时候能变成腐尸啊？”

他这里的老虎肉吃完了，有点后悔当时不多留一些了。

半面回答：“不知道。尸体埋入地下，还要经历一个极其漫长时间，慢慢吸收地下阴气，才有可能觉醒变为尸族。”

大黄又问：“没有什么办法催促他们觉醒吗？”

半面回答：“应该有吧，可我不知道如何做。”

大黄不再聊这个话题了，他又问：“我看你不是发呆，就是拿着一个本子涂鸦，你在画的是什么玩意儿？”

半面微微摇头：“这个我的秘密。”

大黄并没有兴致去探究一个女尸的秘密，他又转移话题：“我听说大角来自红水河，哪里真的有一条河流？”

半面点头：“是有一条河流。”

大黄感觉很惊奇：“暗夜之中，冰冷无比。地表结着厚厚的冰，怎么会有河流呢？”

半面想了想，说：“听说那边有几座火山。”

……

大黄和半面就这样东一句西一句地闲扯着，突然二哈那边传来一声兴奋的狗吠声，喊到：“大黄，你快过来，你看我挖到什么了？”

挖到什么？大黄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过去。半面也紧张地跟上来。

听二哈那么兴奋的叫声，怕是挖到什么宝贝了。

等大黄赶到，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狼藉。虽说不痛心，但是糟心。

“我说二哈，你这是有多少精力没地发泄？好好的一个天坑，被你霍霍成什么样子了？”

二哈才不管这些，在原地欢跳着等待大黄。大黄走进一看，原来二哈从墙壁中抠出一坨黑乎乎的东西，还隐隐散发出奇异的味道。

“这是什么玩意儿？像屎一样。”

大黄观察几眼，没看出是什么东西。半面比大黄有些见识，说：“应该是黑露。”

“黑露？什么玩意儿，算是宝贝吗？”大黄问。

半面说：“很久以前，见白骨大王吃过这东西。据说很美味。”

大黄不甘心，问：“会增长修为吗？”

半面回答：“不知道了。”

二哈在一边露出得意的神情，对这一尸一狗说：“就你们那点见识？真没得嘴说你们。但也怪不得你们，毕竟你们也很可怜，没见过世面。

这东西，名叫‘阴魂菌’，一般生长在阴气比较重的地方。它是炼‘滋魂养魄丹’的必备材料。是魂修者的必备良药。

算了，和你们说这么多你们也不理解的。你们只需要知道这是一个宝贝就行了。 ”

滋养魂魄？夏齐不是说“天狗噬魂诀”既修魂魄又修灵力，那这东西对自己应该有用的。

可太麻烦了，还要炼成丹。大黄问：“你会炼丹？”

二哈摇头：“还没学。”

大黄顿时不感兴趣了，他鼓励了二哈一句：“想不到我们天坑底部还有这等宝贝。那你继续挖你的。”

说完大黄转身走了。半面也跟着大黄回到祭坛。

大黄对半面说：“你看见没，多了这条二哈，整个天坑底部被他祸害成什么样子？

你看蜷缩在角落里的骷髅和老虎，都被二哈欺负得不敢乱动了。

可打又打不赢他，说又说不赢他。还真拿他没办法。你说这条贱狗……

算了，我们上去逛一会儿，溜溜二哈。否则他的精力太旺盛，天坑总有被挖坍塌的一天。”

半面浅浅一笑。

大黄喊到：“二哈，走，出去玩耍去。”

闻言，二哈化成一道白光，直接飞出天坑。

见这条贱狗走了，那些躲在角落的骷髅和老虎才敢活动。

大黄看在眼里却没办法：他也打不过这条狗啊？

等大黄和半面慢悠悠爬出天坑时，恰好看见一只飞禽急匆匆地赶过来报信。

“紧急事件，紧急事件，请大黄速去梧丘开会！”飞禽报信后飞走了。

大黄心中一惊，猜想各种可能。但表面上，他依旧很平静，他打着哈哈对半面说：“那咱们勉为其难，过去看一眼？”

大黄一行没跑多远，守魂又从地底下冒了出来，催促到：“我说大黄狗，出大事了，你还慢吞吞的。赶紧回梧丘主持大局啊。”

大黄停下，问守魂：“我狗腿就这么长，只能跑这么快。先告诉我，出什么事儿了？”

守魂阴森森地说：“大角率领的四千盟军遭遇惨败，大角也受了重伤，看那样子是活不成了。”

盟军惨败，盟主重伤。大黄眼角放光，追问：“损失了多少兵力？留在梧丘的还有多少生力军？”

守魂答：“出征的四千盟军四处溃散，伤亡还统计不了。现在逃回梧丘的溃兵有两千多。原来留守的只有一千多盟兵。”

大黄听后，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先回去。我随后来。”

守魂自去。

大黄这一“随后”，就“随后”了许久。

梧丘广场，已经有不少部族闻讯而来。溃散的、留守的、赶来的各族小喽啰，都聚集在广场上。一种不安、恐惧的情绪在酝酿着。

突然，一阵嬉笑声传来。

“我说红霜，我写了一首歌词，你听一听：

山水清阔，雕梁斑驳，忽忆镜中君与我。

往事蹉跎，光影娑婆，半是醉迷半入魔。

看红装半面，红袖蹁跹……”

闻声，差点没把红霜气死。

她仔细一看，不是大黄那条贱狗还是谁？只见大黄悠哉悠哉，一路慢吞吞走，一路还和半面有说有笑。

众族小喽啰以及长老，都盯着大黄看。看这条贱狗还能玩出什么花来。

红霜咬牙切齿，跳到大黄身边，恨恨地说：“想不到你还是一条诗狗。”

大黄哈哈大笑，谦虚地说：“惭愧惭愧，只是在千丁城给人族当看门狗的时候，偷偷躲在私塾旁边听了些课。

我给你讲，我最喜欢一个叫‘顺’的语文老师，他讲的诗词最有意思了，所以……”

红霜伸出纤纤玉手，直接拧在大黄的狗耳朵上。

大黄痛得“嗷～嗷～嗷”直叫。

红霜低声在大黄耳边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生死存亡之际！你还……”

红霜还没说完，大黄就尖叫着：“谋杀亲夫了！”

这一声“惨叫”，更是让众喽啰面面相觑。

还打情骂俏了？

红霜红着眼，又加重了手中的力度，拧得大黄又惨叫几声。

半面赶紧上去，低声劝到：“红霜姐姐，大黄心中都有数的。你轻点，你真的弄痛他了。”

红霜闻眼，心中气消了一半。再回想大黄这条贱狗懒归懒，但大事上从不糊涂，因此就罢手饶了大黄。她先转身，气鼓鼓地回到梧丘之上。

大黄揉着耳朵，说：“还是我家半面好。”

然后大黄又高声喊到：“各位兄弟，找婆娘不要找红霜这种类型的。兄弟我就是个例子……哎哟，我的狗耳朵！”

众喽啰听到这句话后，先是几个笑点低的噗呲一声笑出声来。被这几声笑点燃大家情绪后，大家哄然大笑。

大笑过后，大家看长老们都还有心思打情骂俏，看来这次战败，也不是什么大事嘛。

别说小喽啰，就是站在梧丘上的众长老看见大黄的做派后，心中都安稳了不少。

“大黄狗，你公然带着半面秀恩爱，红霜那骚狐狸肯定要吃醋啊。”

“你老婆生气了，还不去哄？”

“要是我，和那骚狐狸分了就是了。好好守着半面过日子不香吗？”

……

众族平等。这是大黄提的口号，也是万灵盟在力行的信仰。职位可以有高低，但在“灵格”上，大家都是平等的。众族小喽啰都不害怕大黄，还调侃起他。

大黄一边揉着耳朵，一边说：“众兄弟口下留情，被那骚狐狸听见了，老黄我这耳朵又要遭了。留情，留情……”

大黄一路嬉笑中走上了梧丘。却没发现，跟在他身后的半面红了半张脸……

看见这一幕的红霜，心中却冷静了许多。

她不得不服气，自己智商虽高，但处事能力却不如大黄。本来大家都陷入战败的恐慌之中，经大黄这么一闹，氛围已经大不同了。

能力挽狂澜者，唯此一狗。

放眼众族，唯有这么一位英雄。

红霜媚眼如丝。

大黄打着呵欠走到会议室，见众长老基本都在，他也不废话，开场就一句：“我亲自带队，去会一会夜巡者。其他的，你们自己商量着办。”

说完这句后，大黄就离开了会议室。这潇洒的背影，举重若轻的风度……

红霜突然发现，她输了。

她当时把大黄推到盟主的位置，然后充分压榨他。可看看现在，她顶着一个“执行委员”的名头，大事小事事事操心。可大黄呢？同样是“执行委员”，却时时都窝在他的狗窝里睡大觉……

她终于想明白了，大黄这是要充分压榨她呀。

大黄从会议室出来，又去看望大角。只见大角满身是伤，牛角都断了一只，正趴在地上，口中只有出的气，没得进的气了。只有几头水牛族的牛仔淌眼抹泪守在一边。

对大角，大黄还是抱有敬意的。这是一头老实牛，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虽然能力不咋地，但是态度没得挑。这么一头好牛，死了就可惜了。

当然，即使死了，大角也至多是死的第一个盟主，以后要死的盟主还多着呢……毕竟，这个坑是大黄辛辛苦苦挖出来的，只坑死一个大角，对不起他辛劳的付出。

权衡利弊，这个时候作为盟主的大角死了，对万灵盟的打击会很大，不利于下一步计划的推行

想到这里，大黄喊了一声：“二哈！”

二哈不情不愿走过来。

大黄说：“你不是那么厉害吗？听说还是青峰山杰出弟子。想来这种小伤对你而言，小菜一碟吧？”

一旁的牛仔们听到这话，都紧张地看着二哈。

听到夸赞，二哈瞬间正经起来，仔细探查一番，说：“这死都死一半了，你管这伤叫做小伤？”

牛仔们的神色黯淡。

二哈又说：“要不是我学艺精湛，本事高深，一般的众族，谁能医这伤？”

牛仔们眼睛发亮……

大黄说：“我就知道你那么厉害，你肯定能行。那你赶紧动手医治，盟主救过来后，我们就出战夜巡者！为盟主报仇！”

这几句话，说得一边的牛仔们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