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落星城外镇魂街

一人一狗，站在荒石堆上，仰视高耸坚挺的城墙。

寒风凛冽。

巨灵问：“这就是落星城？”

大黄翻了一个白眼，反问：“你猜？”

巨灵说：“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见到东境最大的人族城池了。不容易啊。待会儿你别乱跑乱动，要守规矩，知道不？”

巨灵还教导起大黄来。

在暗夜，要怀着谦卑的心。

眼前这座巨城，不是靠砖石垒起来的。靠的是实力。

巨灵怀着敬意遥拜此城，说：“啊，伟大的城池，伟大的人族——只是解释一下，这满地的碎石是什么情况？”

以落星城为中心，方圆十几里全是程放射状散落的巨石块和铺满地的碎石子。大黄想了想:“落星城，估计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吧。”

巨灵从冰冻的地上抠出一块石子，说：“叫落星城就是落下来的星星？真是笨狗。这些破石块要是天上掉下来的，老子改和你一起吃翔！”

我只是随口一说，您老扯那么多干嘛？还牵扯物种的饮食习惯。真是的，得了，算我多嘴。于是，大黄开启了禁言模式，不再说话。

明明看见城墙就在前方，可是走了许久，都没走到城门。

巨灵感叹道：“这还是城吗？都快修成山了！还有，暗夜里看东西太不分明，模模糊糊只能看一个轮廓，差评！”

大黄懒得搭理。

巨灵继续点评到：“哟，看见没，城门口那地儿的上空好像悬浮着一坨翔，我们赶紧过去看看。”

巨灵加快速度过去，大黄慢悠悠随后。

等他赶上时，巨灵正盯着他口中所说的“悬浮翔”。

大黄看了看，这是一座石雕。

上面是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城池，链接城池和巨石的，是无数剑指苍穹，逆天而上的人族战士。

大黄脑中出现这样的画面：一颗巨大的陨石从天而降，城池危在旦夕，城内百万人类绝望、哀嚎。此时，一名战士为护佑苍生，不惜性命，冲天而起，用生命对着陨石发动最后一击。可惜，这用生命发起的最后一击，对巨大的陨石而言微不足道。此时，情况越来越危急，成百上千战士前赴后继地御剑逆天而上，冲向陨石，发动自杀式的反击……结果是陨石在半空爆炸，无数战士身陨，此城得保存。

星落身陨，唯剩挽歌。

大黄看了就看了，内心毫无波动。巨灵则满眼通红地说：“华夏从来不缺乏民族脊梁。这些战士牺牲自我，拯救苍生。我相信，这是真的。”

不就是一个牺牲自己拯救世界的老套路的故事吗？大黄看了一眼神情悲壮的巨灵，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感动的。

见没有引起共鸣，巨灵长叹到：“你不懂那是怎样的一个民族，怎样一个时代。”

大黄就当这句话是对空气说的，懒得理会这家伙，也懒得去翻他的旧账。

可巨灵唏嘘不已，没完没了，大黄忍不住真的想端着一碗翔，对巨灵说：现在确定地上的碎石是天上来的，那么问题来了，这碗翔干还是不干？

巨灵围着石雕感慨万千。大黄将目光看向天空。

他对这些虚无缥缈的历史不感兴趣。他不在乎过去，不关心现在，他的眼光看着的是将来。他抬头，看着天空，回想起那座城那一刻那一条狗看见的……

那一道光。

黑暗终将散去，阳光终将普照大地。

大黄闭上了眼睛。

……

“来者止步！请出示凭证！”

准备进城的一人一狗被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拦在城外。

什么，进城还需要凭证？

凭证是个什么玩意儿？

大黄和巨灵面面相觑。

“老狗，快拿凭证出来！”巨灵瞪着大黄，对这条狗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我就一身狗皮狗毛，哪里有什么狗屁凭证。大黄很无奈，懒得回答，转身走了。

巨灵不甘地看了一眼城门，也只得转身走了。

“我说老狗，别人重新出世，不是遇到美女，就是遇到神兽。老子就倒了八辈子血霉，遇到你这么个坑货！

你自己数一数，这一路遇到多少妖魔鬼怪？

你说你，真是辜负了你的那狗耳朵和狗鼻子，一次又一次将老子带进坑里面去。

好，哪些我都忍了，可是千辛万苦到这里，你却没……”

巨灵叨逼叨逼，没完没了。

大黄神色自若，从小到大，闲言碎语听多了，就这种程度的语言伤害，他完全免疫。

突然，大黄耳朵一动，停下脚步，赶紧用鼻子认真地嗅味道。

巨灵也赶紧闭上嘴巴。

好一会儿后，确定远处有情况。

“什么情况？你别吓我。这是落星城外，不会有什么危险吧？”巨灵一脸警惕，肩上的铁棺随时准备砸出去。

巨灵嘴巴上虽然瞧不起大黄的狗鼻子和狗耳朵，但实际中，还得靠大黄的这些本事保命。

大黄说：“不知道。不远处有数百妖魔鬼怪，可他们都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

数百不同种族的妖魔鬼怪光明正大地聚在一起，我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巨灵转动眼珠，问：“没有隐藏气息？妖魔鬼怪都有？”

大黄说：“也有不少人族。”

巨灵点点头，说：“你经验尚浅，不怪你。像我这样见过世面的，就知道前面是一个集市。

走，我们过去吃点东西。”

集市？你就这么肯定？大黄有些怀疑。

巨灵走了两步，说：“我在这里等你，你先摸过去看看情况。”

果真我信你个鬼！大黄抖了抖狗毛，尽量隐藏气息，爬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大黄大摇大摆走回来，说：“你是对的。”

巨灵瞪大眼睛：“你别哄我，果真是集市？”

大黄转身走了，说：“大概是，差不离——反正你是见过世面的。”

不久后，一人一狗躲在巨石后，悄悄看着面前的场景：破旧的牌坊上，歪歪斜斜地刻着几个大字。牌坊后，一条曲折的山路沿着山谷延伸，道路两边修着一排排房子，貌似各种商店。路上走的，真的是妖魔鬼怪什么种族都有，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暗夜也有这么热闹的地方？”巨灵问。

大黄无奈回答：“以后这些问题别问我，我只是一条狗，对暗夜也所知甚少——毕竟没见过什么世面。”

巨灵啧啧：“还所知甚少，一条狗，掉什么书袋子。

好好听着，老子教你：

暗夜别乱跑，乱跑容易死翘翘。但不是说，众族之间一点流动都没有。众族间再怎样相互敌视，但为了活着，总需要交流和交换啊。

于是，这种依托大城池而建的贸易集市就出现了。这种成分复杂的集市不能设在城内，但也不能离城太远。毕竟需要实力强大的城池才罩得住这种集市。”

“所以，你说了这么多，你要去还是不去？”大黄问。

“怎么不去？”巨灵随即补充，“你先去。”

大黄看了巨灵一眼：这家伙五大三粗，却比我都还怂。

大黄准备要走，却又被巨灵一把摁住。巨灵盯着牌坊上的文字，说：“你认识那几个字不？”

大黄爱躲在私塾旁边听课，字多少认识一些。可这三个字有一些年头了，大黄辨认不出来。

大黄索性装成文盲，斜了恶来一眼，反问：“你觉得呢？”

巨灵盯着那几个文字，说：“几万年了，文字还是有些变化了。可聪明如老子，认出来了，那几个字是‘镇魂街’。”

大黄毛骨悚然，幸好没听这家伙的，乱窜进去。“镇魂”会是好名字吗？

观察许久，街道上进进出出的妖魔鬼怪不少，没发现什么异常。

巨灵说：“要不你还是去试一试？搞不好只是此街道的老板名字叫‘镇魂’呢？”

大黄反问：“说得那么有道理，你怎么不去呢？”

道理讲不通，巨灵开始耍横，瞪大眼睛，恶狠狠看着大黄：“那老子就再多给你讲一个道理，你是老子的宠物，老子是你的主人，命令你都敢不听了……”

大黄耷拉着眼皮，屈服了。同时，一根刺又扎在了心里。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街上，路上那么多妖魔鬼怪，多一只狗不多，少一只狗不少。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什么不适。

附近的种族打量大黄几眼，却也没说什么。

“我就说，没事的，哈哈。”冷不防有一个声音在大黄身后响起，吓了大黄一跳。不用想，就是巨灵这货！

麻蛋，这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

街道两旁，法宝店，服装店，药材店，武器店……各种类型的店都有。开店的老板有人族、妖族、魔族、兽族、鬼族……各种族都不缺。

一人一狗抖擞精神，正准备开始逛街，长长见识。

突然，街道上吵吵闹闹的妖魔鬼怪毫无征兆安静下来，眼睛齐刷刷盯向这一人一狗的方向。

卧槽……这什么情况，跑来来得及吗？

大黄的狗毛耸立起来，狗尾巴夹到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