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大黄归山

龙山上，万灵盟长老会。

“全军覆没了？”红霜不信这个消息。

大角瞬间苍老许多，说： “现在老白、啸月和猪大头正在现场勘察，没有搜寻到幸存者。也没有任何大黄的消息，怕是凶多吉少了。”

红霜咯咯咯笑到：“我们打一个赌如何？那条贱狗命贱着呢，没那么容易死的。”

冰清也发言：“谁都有可能死，但是二哈不可能死。二哈不死，大黄就一定活着。”

闻言，大角精神要好了一些，说：“是了，二哈来自走兽修行圣山青峰山，实力大家有目共睹。他和大黄一定活着。”

红霜眼露寒光，说：“能够在我们家门口，一口吃掉我们这么多兵力。只怕我们这次遇到的敌人很不简单。不知道现在有具体消息没？”

大角说：“守魂亲自去探查，现在还没有音讯。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这已经注定是我们生死仇敌。现在我们要做好一切准备。

我建议，一是为战死的兄弟们举行一个祭奠仪式。

二是加强练兵强度，打破部族限制，整编出一支有战斗力的万灵军。 ”

大角越来越有一个盟主的风范了，居然准备利用这个机会整编众族。

“我赞同大角的建议，只是认为有一些略微修改。”

“对，我也不反对整编军队。这是一件能够提升万灵军战斗力的好事。但是，我认为应该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你们都在讨论第二条。可我的注意力在第一条。我认为，举行祭奠仪式特别有意义。能够提升兄弟们对万灵盟的归宿感，培养他们的责任意识和爱盟意识。然后同仇敌忾，共抗外敌。”

……

众长老讨论后，将盟主大角的两条建议，强化一条，削弱一条。

强化的是第一条。要举行一个规模空前的祭奠仪式，沉重悼念红水河之战中战死的兄弟们，将悲痛化成无尽力量。

削弱的自然是第二条，练兵是一定要练，而且加大力度练——各部族自己练就是了。打破部族界限好虽好，以后再慢慢推行。

“大局与长远利益为重”这个道理都懂，可就是不能动到我一亩三分地的利益——长老们就是这个意思。

等决策定下来后，红霜笑吟吟地提了一条建议：“这是一个未知的敌人，这场战争绝对是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可我们无法两线作战。

所以，我建议：和夜巡者停战，和解。”

红霜的这一句话说完，长老会静悄悄。

没有谁赞同，也没有谁反对。

这种观点，已经超出了众长老的想象。

最后还是大角打破了平静。他张着嘴巴，半天说到：“我觉得不妥。我们万灵盟就是为了抵御夜巡者而成立的。现在你居然说要和夜巡者和好，这不行吧？”

红霜说：“为什么不行呢？我听大黄说过一句话话：暗夜之中，斗争不是目的，和解也不是目的，活着才是。

与夜巡者斗争也是为了活着，与夜巡者和解也是为了活着。

是斗争还是和解，取决于谁对我们生存的威胁最大。现在，对我们生存威胁最大的已经不是夜巡者，而是霸岭深处的未知敌人。主要敌人发生变化了，政策做一些调整又有何不可？”

冰清说到：“红霜，我们能深刻理解你的心情，我们也很想为大黄报仇。但是，正如你所说，暗夜之中，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们不应该把情感凌驾于理性之上，而是应该把集体利益放在首位……”

冰清的话没有说完，红霜冷冷一笑，说：“对不起了，诸位长老，由于大黄和我的关系亲密，我现在受个人情感的影响，已经不能正确、客观分析局势了。所以，我申请回避。”

说完，红霜翘着她火红的大尾巴离开了。

冰清无语地环视一圈：我说得有那么直接吗？

红霜走后，长老会议反复讨论，最后得出结论：万灵盟当下最紧迫、最首要、需要集中全力去办的事情是：为在红水河一战中战死的兄弟们举行盛大的祭奠仪式。

至于其他事情，先放一放，商量再说。

……

深渊花海，大黄和尹仁、巨灵将今后接头的方式商量好后。两人一狗乘坐“飞棺”离开深渊，然后分头而行。

大黄在深渊外面找到中毒未醒的二哈。他仔细探查，见二哈虽然没有醒过来，但呼吸平稳，心跳正常，应该死不了。

确认二哈没大问题后，大黄这然后一口咬住他的后颈，一步一步拖回龙山。

……

龙山之巅，全城缟素。

红霜站在城头，目光空空。

冰清走到她的身边，说：“对不起，红霜。我本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嘴巴太笨，总是说错话。”

红霜摇摇头，说：“你说的也是道理。情感不能凌驾于理性之上。我确实有些冲动了。”

冰清安慰道：“你放心，大黄一定不会有事的。搞不好下一刻，二哈就带着他回来了。”

冰清话刚说完，一条狗拖着另一条狗，出现在龙山城下。

红霜的眼神瞬间放光。

冰清十分高兴，她这张乌鸦嘴终于灵光一次了。她看起来比红霜都激动，说：“我就说大黄没事的吧！”

只是画风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在冰清的想象之中，应该是英武的二哈叼着大黄回来，怎么是大黄拖着二哈回来呢？这不大合乎逻辑啊？

红霜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城墙上的小喽啰们也看见了大黄，纷纷高呼到：“大黄！”

“大黄回来了！”

“大黄没有死！”

“大黄！”

“大黄万岁！”

“大黄威武！”

大黄疲惫得喊到：“与其喊那些有用没用的，来帮一把忙啊？二哈这条死狗太重了。”

红霜走了过来，她眼中闪着泪花，嘴角却勾起妩媚的笑。

大黄看着她，又看看城墙上的缟素，说：“你哭了？不会以为我死了，在给我办丧吧？那早一些了。”

红霜呸了一声，说：“谁为你哭了，我是为了那些战死的兄弟哭。”

大黄心情也沉重起来，却依旧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那你得多掉些眼泪。”

红霜说：“你回来就好。”

大黄说：“是的，回来就好。”

城门打开，一队小喽啰走了过来，将二哈接走。大黄嘱托他们照顾好二哈，然后跟着红霜进了城。

闻讯而来的大角带着一众长老，赶紧过来迎接。

大角喜极而泣，说：“兄弟，回来就好。”

大黄面露惭愧之色，说到：“因为我的自大，导致了红水河惨败。请盟主责罚。”

“胜败乃兵家之常事。”

“这种情况，谁也预料不到嘛。”

“只要不死，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

其他长老都出言安慰。反正死的又不是他们的族兵。

大角也安慰了两句，然后说：“兄弟，我知道你辛苦。但还得再辛苦你以下，对霸岭深处的事情我们一无所知，毫无头绪。你说说，那边究竟是怎样一个情况？”

大黄点点头说：“这也是我要说的。”

来到会议厅，众长老坐定，大黄将霸岭深处的情况以及红水河之战的情况一一道来。

大黄不仅不推诿，还将错误揽在自己身上。

他说：“邪虎从我们这里逃走后，就逃到霸岭深处，他在那边肯定没少说我们万灵盟的坏话，使当地种族对我们万灵盟抱有很大的敌视。

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傻乎乎地大肆扩张，吞并一个个部族，还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了不起，却在不知不觉中加深了万灵盟和当地部族之间的矛盾。

在我的助攻下，邪虎成功蛊惑当地部族联军联合起来对付我。我却依旧傻乎乎什么都不知道，一步步走进他设好的埋伏圈。”

巨灵说了，邪虎组建了一个专门对付他的“泛灵盟”。可大黄特意隐瞒了这个消息，毕竟不好解释这些消息从哪里得来的。

大黄继续说：“红水河一战，我军全军覆没还有一个因素，就是敌人奸细混到我军内部，关键时候临阵反水，给我军带来极大混乱。

他们还设计让二哈中毒，让内奸暗杀我。要不是关键时刻，二哈拼着性命带着我逃离战场，我肯定也活不了。”

大黄说完后，众长老中有松了一口气的：这场惨败的主要原因是大黄粗心大意，中了奸计。再说战争的起源，是邪虎和大黄之间的“个人恩怨”。大黄输得再惨，那也只是大黄一条狗的惨败，不是万灵盟的惨败。

也有眉头紧锁的：他们认为事情没有看到的那么简单。

大角就是眉头紧锁地问：“邪虎聚积了多少部族多少兵力对付你？”

大黄沉思了一会儿，说：“至少十几个部族，一千多的兵力是有的。毕竟一开始我就被一只大蜘蛛咬伤中毒，二哈带我离开战场了。后面还有多少敌兵投入战场，我就无从知晓了。”

冰清是“松了一口气”的长老，她不想卷入到大黄与邪虎之间的恩怨，于是委婉地说道：“之前长老会讨论，认为这是一支针对万灵盟的未知势力，是我们的首要敌人，我们要做好和他们作战的准备。你觉得长老会的判断如何？”

大黄自然知道他们的心思，于是说道：“我认为因为缺乏信息，导致长老会的这个判断并不准确。当然，我做出的判断也不一定对。邪虎那边的情况如何，现在不好下定论，一切等探子探查到的情况为准。等收到最新信息后，再做下一步判断。”

观点得到肯定， 冰清有些激动，赞扬大黄道：“大黄将万灵盟的利益放在‘个人恩怨’之上，以大局为重的心胸，让我深感敬佩。”

其实不只是冰清，许多长老都以为大黄会大发雷霆，要领兵一雪前耻。没想到他还能够这么大度和冷静。

可冰清的这句话，又暗中得罪了红霜。

对大黄而言，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什么。邪虎那边，仇一定要报。可要报仇，得学会隐忍。

大黄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众长老敬佩不已。

大黄说：“我请求长老会治我的罪，给予我处罚。”

众长老还没反应过来，红霜却忍不住了，说：“胜败乃兵家之常事，没有听说过谁领兵作战不利，还要被处罚的。”

众长老附和道：“是的，是这个道理。”

他们也有领兵作战的时候，可他们敢保证次次都胜利？要是现在惩罚了大黄，将来他们吃败战的时候，要惩罚不呢？

所以，长老会上出现怪异一幕。

大黄要求众长老坚决处罚他。

众长老却坚决反对处罚他。

大黄叹气道，说：“我这次失败，完全是由于我麻痹大意，自以为是造成的。处罚我，一是维护万灵盟制度的威严，二是为了警示后来者。你们不处罚，那我自己去监狱关我自己。”

说完，大黄潇洒起身，走向监狱。众长老以及喽啰一路相送，将这条不为自己，只为万灵的狗，恭敬地送进监狱。

龙山城修建的时候，修建了几间地牢，可一直都是空闲着的。万灵盟攻占龙山后，也没有谁被关进过监狱——有罪的直接被吃了，谁还那么麻烦搞什么审判？

大黄是第一个被关进监狱，也是第一个自己走进监狱的众族。

直到将铁门关闭后，一直洒脱不羁的大黄，才露出疲态。

他趴在冰寒、狭小的地牢内，开始闭眼休息。眼泪，从眼角溢出。

半面，对不起，没能救你。

一个声音传来：“我就知道，你会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