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龙山决战（三）

“你知道吗？霸天得到天道庇佑，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的救星。”

“在帝山，他以一己之力，击退数万夜巡者，夜巡者龙山山长屈远，被霸天打出屎来。这是真真切切发生在我眼前的事情，还能有假？”

“我亲自参加了攻打凤山的战斗。夜巡者看见霸天来了，一个个全都逃窜了。夜巡者凤山山长千帆，直接被吓尿了。”

“我还听说，万灵盟的大皇都跪在霸天脚下。霸天这是要称霸天下的节奏啊，兄弟们，还窝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跟着霸天混？”

“我听说了，信霸天者得永生，诽谤霸天者堕入地狱！”

……

在霸岭中，掀起了一股“霸天”风，各种传言漫天飞，把霸天捧上天了——当然，大黄用狗尾巴都想得清楚，这是霸天自己的把戏。

可是暗夜之下，笨蛋远多过聪明蛋。

大黄讲道理，摆事实，苦口婆心的劝导，没有几个部族主动加入万灵盟。

邪虎——也就是现在的霸天，编故事，耍阴招，一下子在霸岭引起了极大轰动。不少部族加入泛灵盟。

泛灵盟的实力，空前膨胀。

万灵盟依旧躲在旮旯里吃土。

讲道理的，比不过编故事的。

把大家当成独立个体，引导大家追求真理的，比不过把大家当成蠢蛋，进行思想控制，搞奴化教育的。

于是，在霸天的英明领导下，十万泛灵士兵，围困龙山。

十万军队，漫山遍野，绵延几十里。

“这怕是暗夜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场战役了吧？”

龙山城上，一袭黑袍的青星站在尹仁的身边，她的眼睛干净清澈，没有惧怕，反而藏着一丝惊喜。

尹仁指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异族士兵，问：“你不怕？”

青星摇着脑袋，说：“我怕的是失去自由，失去自我。为了自由，为了自我而死，我不怕。”

尹仁说：“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能不死，还是不死的好。留着有用之躯，以待时变。”

青星的眼睛通透而明亮，看着尹仁，说：“你是要我逃跑？”

尹仁微微点头，说：“我想说不是，但不能骗你，我就是希望你逃跑。”

青星伸展了一下玉臂，说：“我才不当胆小鬼。我本来就是冲着这种大战，才从东境跑到中州来的。

你不知道，当时，收到你要到落星城的消息，各位阁主都担忧不已，说害怕你把暗夜搅乱。可我却非常兴奋，那时候，我第一次勇敢地怼了那群阁主：难道暗夜乱了不好吗？

咯咯咯，我这一句话，把那些老匹夫吓得脸都白了。”

尹仁也露出笑容，说：“落星城是你的囚笼，现在你已经从囚笼中跳了出来，你就要珍惜自由。其实，你应该跟着千帆转移的。”

青星看着无尽夜空，说：“落星城是囚笼，可天地不过是更大的囚笼。‘自由’二字，容易说，却不容易得。你说呢？”

一阵山风吹过，掀起了尹仁几缕碎发。

巨灵背着铁棺走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见巨灵面色凝重，尹仁指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异族军队，说：“巨爷，这种规模的战斗，能与上古战争媲美否？”

巨灵摇摇头，说：“还是差多了。上古时代，一场战斗动不动就要投入几十万兵力，甚至上百万都有可能。

这种规模的战斗，也就一般般，比街头斗殴强一些。”

尹仁说：“几十万，几百万，想都不敢想啊。暗夜的物资实在太匮乏了，养不起那么多军队啊。”

巨灵犹豫了一会儿，说：“仁哥，我有办法，要不我……”

尹仁制止巨灵往下说，说：“夜还很漫长，路还很远。龙山只是我们理想的起点，不是终点。巨爷你放心，你要做的事情就是一件：在这场战斗，要活着。活着，就还有希望。”

巨灵看着满山遍野的异族军队，有些动摇了，说：“还有可能活吗？”

尹仁也不再乐观，有些沉郁地说：“尽量吧。那边开会的结果怎样？”

巨灵叹气道：“还能怎样？除了吕浪一贯主张放弃防守，聚集所有力量进攻外。其他人都沉默寡言，士气很低落。

特别是屈大胡子，后悔死了，一直说都怪他将军队带回龙山，固守龙山。要是跟着千帆一样，不在乎一城一池得失，将队伍往霸岭深处转移，就不会陷入当下的困境了。”

尹仁不关心屈远的忏悔，又问：“疫情呢？”

巨灵答：“体弱、生病的，都在战争中战死了。六千名夜巡者，现在龙山剩七百多，千帆那里带走一千多一点，总共就剩不到两千人了。

现在还活着的，抵抗能力要强悍一些，目前还死不了。”

沉默半晌，尹仁忽然又回到上一个话题，说：“我觉得吕浪说得有道理。被动防守，只能全军覆没，主动出击，还有一线生气。”

……

霸岭西北。

啸月带着一千多名战士回到“基地”。他恭恭敬敬拜见大黄，将他如何收拢万灵盟残军，如何虚张声势支援泛灵盟的事一一禀告，并告诉大黄一个消息：夜巡者凤山山长千帆求见。

大黄很是诧异，他扭着狗头问红霜：“我刚刚产生幻觉了，听见一个笑话。你头脑是清醒的，你说说你听见了什么？”

红霜愕然，说：“我也产生幻觉了，听见的事情更不可思议。要不，问问二哈吧。”

生病之后，二哈一直郁郁寡欢。他耷拉着耳朵，说：“不就是千帆求见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大黄盯着啸月，只见啸月俯首在地，保持谦卑的姿势，没有和大黄对视。

大黄说：“你是盟主，我只是一个长老。你没必要这个样子，我很不习惯的。”

啸月说：“无论您在哪个位置，都是万灵盟的领袖。”

啸月不当盟主时候，至多是有些畏惧大黄翻旧账——他最初的时候瞧不起大黄，没有加入万灵盟。当了盟主后，外表总是做出一副唯大黄之命是从的样子，拍马屁的话一溜溜说，搞得大黄一时猜不透他的用意。

大黄懒得和啸月掰扯这些，他说：“那就见一见千帆吧，看看夜巡者的这位女山长要做些什么？”

红霜转动她的大眼珠子，说：“除了来求和，还能有什么事？”

千帆一袭黑披风，走到大黄面前。她面色冷峻，无悲无喜，态度不卑不亢，说：“大黄，好久不见。”

大黄摆摆狗爪，说：“冷美人，你退后几步，不用离这么近。我现在得病，传染给你就不好了。”

千帆说：“无碍。我也得这病了。”

大黄好奇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病？”

千帆说：“看来，我掌握的信息要比你多一些。夜巡者攻上龙山后，就开始大量染上此瘟疫。

屈远将疫情隐瞒下来，导致凤山夜巡者也感染了此疾病。

现在看来，这个病是从你们万灵盟传出来的。 ”

大黄还没有说话，藏在暗处的黑斑突然叹气道：“我想明白了。这种瘟罗对兽族伤害不大，但对人族而言，十分致命。”

千帆的眼神好奇地打量一下这只山狸，说：“对。夜巡者死于此瘟疫者，不下一千。”

大黄眼珠子瞪了出来，说：“你们夜巡者也就那么几千人，按你这说法，岂不是都快要死绝了？”

千帆心绪没有波动，平静地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对。”

大黄看着千帆，说：“我说冷美人，我自认心境修炼不低，可在你的面前，还是显得我有些浮躁。我直言了，你此来有何目的？”

千帆说出两个字：“求你。”

大黄扭头对红霜说：“见到没，这就是高人，值得我们学习。有事处理事，不受情绪干扰。有一说一，开门见山，不东扯西拉，卖弄技巧。”

红霜抚摸着火红的大尾巴，说：“是了，你的意思我知道了，就是说我爱唠叨，没修养。”

现在在说正事呢，这又扯到哪里去了？大黄脸上冒出黑线。

千帆将话题拉回来，说：“那是因为知道你是怎样一条狗，知道你的处事风格。否则，我也少不得要用一些外交辞令和求援技巧。”

大黄哈哈笑了笑，说：“难得你也有拍马屁的一天。看来夜巡者日子不好过了。你把具体情况说一说。”

千帆毫无保留，甚至还把困难略微夸张，说：“凤山，也就是梧丘被邪虎攻陷了，我带着一千多夜巡者转移到这附近，才知道你们藏在这里。

龙山那边情况更不妙，山上总共只有五六百夜巡者，但是却被十多万泛灵军围得水泄不通，危在旦夕。”

大黄扯了扯自己的狗耳朵，说：“这瘟罗会让狗产生幻觉，我居然听见有十多万泛灵军。”

一旁的啸月立即解释到：“这数据没有虚假。就我们探查的情况来看，这个数字还在持续增加。”

大黄自诩聪明，可也感觉到狗脑子不大够用，问：“怕也是虚张声势吧？否则整个霸岭的众族加起来，也有不了十万。”

啸月说：“大黄您在养病，对外界的形势了解不多。这段时间，泛灵盟四处宣传，将邪虎吹成了神，迷惑了不少部族。现在，无论远近，几乎所有霸岭的部族都加入了邪虎的泛灵盟。”

大黄又问：“包括这周围的部族？”

啸月答：“是的。周围的这些部族不知道万灵盟，却都知道泛灵盟。

我们的宣传工作，比不上泛灵盟。”

十万对战几百，夜巡者再能打，也不可能人人都能以一敌百啊，看来龙山这次死翘翘了。

可龙山一丢失，霸岭基本上就属于邪虎的了。再也没有万灵盟立足之地，也没有夜巡者立足之地。

这与尹仁的构想不同啊。

大黄思考许久，然后对千帆说：“我说冷美人，你不知道我们万灵盟的情况，现在是啸月当家。你和我说没有用，得找他。”

大黄表面是将问题推给了啸月，但实际上大家的态度都是明朗的。

于是，夜巡者和万灵盟放下仇怨，迅速结盟。

……

龙山陡峭险峻，大军很难展开。

再者，对付几百夜巡者也用不上这么多的军队，可霸天依旧不紧不慢地安排军队包围龙山，还在等待源源不断赶到的部族。

已经将整个龙山里三层外三层包围得水泄不通，霸天就是按兵不动，不忙进攻。

他的心思简单得很：灭掉龙山已经不是问题。

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个：整个霸岭，谁赞成我？谁反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