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枉我当了大半辈子的狗

它无孔不入，

它无所不在。

它以一化十，

它以一传百。

最令人恐惧的是：

它变成了他。

——《暗夜杂记·瘟罗》

霸岭与西泽的交界处。

天空的那道光芒，已经隐去。

世界，又陷入无尽黑暗。

尹仁问：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妖答：“我叫天音。”

尹仁说：“天音，你详细说一说这‘红色瘟罗’是怎么一回事。”

天音答：“听吟游者说，瘟罗分五种境界。其中最厉害的是红色瘟罗。这种瘟罗传染性极高，病死率极大。

只要出现红色瘟罗，任何生族都没有存活下来的道理。”

大黄耳朵抖动一下，抓住了“生族”两字。

巨灵却只关心这些“谣言”的本身，问到：“小姑娘，按你所说，这红色病毒——红色瘟罗，只是那什么吟游诗人编的故事啊？故事都当真了。那是骗小孩的，你被骗了。”

天音摇着小脑袋，说：“不是编的故事，西泽最西边的生族，已经死不少。现在，瘟罗正往中部地区蔓延。要不了多久，肯定会传染到东部的。”

尹仁对巨灵说：“看来，霸岭出现的那场瘟疫，不是一个独立事件。天将破晓，各种异常情况，就要出现了。

此起彼伏的瘟罗潮，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还会有各种各样的难题摆在我们面前。”

一直只当听众，不发表意见的大黄突然出声，说：“这种红色瘟罗对所有种族的传染性、杀伤力一样吗？”

天音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只要是生族，都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尹仁问：“这话也是吟游者说的？”

天音答：“是。”

尹仁思路没有捋对啊。怎么又关心起吟游者来了？吟游者的问题还需要关心吗？

看来，还要本大黄提点一下问题的关键。大黄翻了一个白眼，追问天音：“也就是管他妖族兽族翼族人族，只要是生族都要死翘翘。而僵尸、鬼魂等死族对瘟罗免疫？”

天音回答：“是。”

大黄打着呵欠，闭眼休息。他该提示的，已经提示到了。

限于思维模式，尹仁和巨灵一时没有往这个方向想，经大黄这么一点拨，两人震惊不已：红色瘟罗对生族来说，瘟罗是一场浩劫。对死族来说，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那些死去的生族，一部分会转化为尸族和鬼族。没有生族的压制，这个数据会疯狂增长。

一边，生族大量消亡。一边，死族疯狂增长。

如此下去，几年以后，暗夜之下，再无生族。

在这种灾难面前，兽族、翼族、妖族、人族，有何区别？唯有团结一致，才有生的希望。

巨灵眼中发光，他看到了联合所有生族，对付死族的可能。

尹仁眼中露出恐惧：红色瘟罗，绝不是一个传言！这种瘟罗的出现，绝不是偶然。背后的推动者，不怕人族由此覆灭吗？

就在此时，十几个人踏着云雾而来，隔得老远喊到：“前方可是夜巡者尹总长？”

十几个御剑师飞到空中拦住了来者。只见他们面容姣长，貌美肤白，男性干瘦，多穿马裤短袖。女性身形娇小，喜带银饰，爱穿短裙。这是典型的西泽地界人族的特征。

他们的服饰各有特色，应该来自不同城池。

尹仁观察一下来者，答到：“正是。请问有何指教？”

一个娇小的女子踏着云雾，向前一步，说：“西泽全体人族，欢迎总长大人莅临。还请总长大人移驾兰花城，西泽各城池首领已在兰花城大摆酒宴，敬候总长大人。”

看来是吟游者的功劳啊！大黄再次感叹控制舆论的重要性。这招，虽然极不要脸，但是很好用啊。

大黄内心有些纠结：这招要不要学？

在中州他们想尽各种办法，花了各种力气，最终吃力不讨好。没想到在西泽人还未到，局面却已经铺垫好了。

尹仁一个字答应到：“好。”

天音不干了，说：“总长大人，是我先找到你的。求求你，救救我族。”

没等尹仁说话，大黄咳嗽着站了起来，说：“小妖女，不是还有我在吗？你放心，不会抛弃你们的。”

大黄的意思是他们依旧分两条线行动。巨灵和尹仁走人族路线，大黄走众族路线。最后两条路线合二为一。

尹仁看了看大黄，大黄递给他一个眼色。尹仁又看了巨灵一眼，巨灵点点头。两人一狗，瞬间达成共识。

心有灵犀的事情，就没有明着讨论。尹仁对大黄说：“这里的局势不比中州。分一半的夜巡者跟着你吧。”

尹仁的意思是中州以“斗”为主，而西泽以“救”为主。

在中州，对立的两大派是夜巡者和异族。而在西泽，唯一的大反派是瘟罗，目前的任务就是对付它，其他种族都是可团结对象。

当然，最终人族异族，会分成生族死族两大阵营。这两大正营之间，必然会发生大规模的战争——即使不发生，尹仁也会推动着战争发生。

现在分一半夜巡者跟着大黄，就是先营造一种兽族人族不分家的氛围，为将来打破众族隔阂埋下引子。

大黄明白尹仁的思路 。虽然过程不一样，但目的是一样，已经是老套路了。大黄也就没有拒绝，说：“随便，你安排就是了。”

大黄，尹仁，巨灵，眼神碰撞在一起，一切尽在不言中。

巨灵说到：“老狗，注意别死。”

大黄打着呵欠，说：“死不了，命硬得很。”

就在即将分别之时，青星突然说话，扭扭捏捏地说：“仁哥，我想跟着大黄 ，监督好他。”

大黄眉头一挑，想要拒绝。可尹仁已经说了：“小妹，随你高兴就是了，只是要注意安全。”

尹仁拍板，大黄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了。

待尹仁、巨灵跟着人族使者走后，大黄对天音说：“最这附近有什么火山、河流之类的地方没？”

天音赶紧点头，说：“有有，我们金丝雀族有一个温泉，就叫雀泉。那里的景色可美了。”

大黄点点头，说：“好。就先去你们部族。另外，你安排一下，告诉周围的部族，就说万灵盟的大黄，要在雀泉会见各族代表。”

天音有些迟疑，说：“雀泉是我族圣地，不能让其他种族进入的。当然，您除外，您是我们最尊敬的客人。”

大黄翻了一个白眼，说：“原来是一只笨鸟。你傻呀，在你们部族外面，找一个地儿招待他们就是了，谁说要把他们请进去的？”

天音亮出翅膀，高高兴兴地说：“那就没问题。大黄，请。”

青星祭出飞剑，乐呵呵地说：“大黄，现在知道我的好处了吧？快上飞剑。”

大黄看着悬浮的飞剑，剑身狭长，犹如秋水。他心中有些害怕，问：“这玩意那么窄，不会掉下去吗？”

青星弯着眉毛，说：“要不我抱着你？”

大黄点点头，说：“那行。有劳了。”

青星御剑过来，像抱一个巨型布娃娃一样，一把抱起大黄，率领三十多名夜巡者，跟在天音身后飞走了。

来的金丝雀妖部族，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牌坊，上书“金雀”两字。牌坊后面，一条道路幽静蜿蜒。道路两边，长满腐生七彩花草。在这些“花草”中央，叽叽喳喳飞舞着不少金丝雀。

一个头戴金丝羽冠的女子领着数百雀妖，整齐有序地迎了出来，恭迎道：“西泽雀泉金丝雀妖首领金羽，率本部族全体雀妖，恭迎大黄大驾。金羽久闻大黄大名，敬仰大黄心怀万灵的胸襟。

现在，我族正处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还望大黄救救我族。”

不知道是体质原因，还是青星故意搞鬼，大黄有些“晕飞剑”，他摇晃着脑袋，说：“我看你们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啊。虚头巴脑的客气话我也讲不来，你先安排一顿大餐，我边吃，你边说。”

金羽引着大黄往里面走，说：“早已备下薄酒，请。”

大黄眼睛发光，舔了舔嘴巴，说：“有酒？”

金羽答到：“自家酿造的五叶老窖，还望大黄不要见笑。”

青星右手一挥，跟来的三十多名夜巡者四散隐去，只有她一人跟了过来。

一路上堆山叠石，景色秀美，亭台楼阁，布局雅致，看得大黄有些眼花缭乱。特别是站在道路旁的雀妖们，一个个恭恭敬敬，规规矩矩，让大黄感觉浑身不自在。

倒是青星面无表情跟在大黄身后，真像一个尽职的护卫。

来到雀泉边上，只见水如明镜，烟雾缭绕。泉水两边，长着奇花异草，景色秀丽。

泉边一个凉亭内，摆好酒宴。

“大黄，请上座。”

金羽请大黄入座。大黄分不清上座下座，就近跳到凳子上。立即有两名侍女站到大黄身边，服侍大黄。

金羽微笑着入座，对大黄说：“寒舍简陋，只有些粗茶淡饭，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大黄睁大狗眼，只见满桌各味珍馐美味，色香味俱全。他流着哈喇子感叹道： “枉我当了大半辈子的狗了，这一生算是白活了。

此情此景，不经让我想起巨灵之问：暗夜中竟然还有此等地方？”

另外一边，兰花城内，彩旗飘飘，载歌载舞，几万人站在街道两边，举着各种标语，喊着整齐口号：“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被一群人簇拥在彩车之上的巨灵打了一个喷嚏，说：“枉老子两世为人，都算白活了。

这等规模的接待，放在上古，那是国家领导人才享受的待遇了。呸呸，上古国家领导人，也享受不了这种待遇。”

巨灵的身边，尹仁面沉如水，说：“早闻西泽风气奢靡，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巨灵看见尹仁脸色不好，说：“他们奢靡他们的，何必生气呢？”

尹仁指着满街拥挤的人群，怒火中烧，说：“在红色瘟罗肆虐的紧要关头，这些执政者嘴巴说着关心民生，但是他们不仅不号召民众隔离，还要把他们聚集起来，大搞这种虚头巴脑的面子工程。要是真有瘟罗，这一死就死一个城！

火烧眉毛，死到临头了，还要讲求一个‘好看’。

一群蠢猪！废物！

巨爷，上古有这样的执政者吗？”

巨灵第一次见尹仁如此生气，他劝慰到：“仁哥，没有必要生气是。

自古以来，屁股坐在哪个位置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就你看到的这些现象，和上古的执政者们的花样比起来，只是小菜一碟。值得生什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