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尹仁：谁也代表不了众生

凄冷，潮湿，狭窄的石房子内，一张破旧的桌子，一个女人，“沙沙”的写字声。

空气中，弥漫着孤独。

大黄凑近狗头一看，满纸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大黄读了两句，只记得内容狗屁不通，不知所云。大黄嘲笑到：“半面，你别写了，没人看的。”

女人抬起头，浅浅一笑，伸手摸了摸大黄的狗头。

大黄这才发现，她的手指尖上，还悬着血滴。大黄劝到：“反正没人看的，你就别写了。”

女人没有吭声，只是轻轻抚摸着大黄的头。

大黄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纸，纸上哪里是字啊？那是血，鲜红的血……

然后，大黄醒了。

被青星摸醒了。

药效过了后，大黄旧病复发，他只能响应自己的号召，把自己隔离起来。

当然，在金羽的安排下，大黄隔离的房间里有舒适的大床，丰富的美食，推开窗能看见美丽的风景。身边还有两个漂亮的女妖服侍着。

小日子悠哉悠哉，只是美梦被青星打破了。

大黄抬头看了一眼青星，说：“我现在是病狗，小心传染你。我身上的这种瘟罗，对人族致命。”

青星眼睛冒着大星星，说：“本姑娘百毒不侵。

你别不耐烦呢，我今天是来救你的。喏，你看看这是什么？”

大黄抬起头，只见青星手中拿着一坨黑乎乎的玩意儿，有点像那啥。大黄嘴中不自觉冒出唾液，问：“青星，你拿的是什么玩意儿？”

青星将那玩意儿放到大黄的嘴边，一股浓浓的药臭味直冲大黄的脑门，大黄赶紧躲到一边。青星说：“你还嫌弃？这可是本姑娘千辛万苦去求来的神药，很管用的，你快吃。”

青星这么一说，大黄更加不敢吃了。他缩了缩狗头，说：“你别诓我，是不是准备整蛊我？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去求谁？就这破地方，哪里来的神药？”

青星使劲揉了揉大黄的狗头，说：“没看出来你还是一条心机狗，想法真多。

兰花城城主听说你病了，特意送给你的，说是专门治瘟疫的特效药。”

大黄不耐烦地扭着身体，说：“这黑乎乎一坨，什么玩意都不知道，你就敢拿给我吃？搞不好就是挖点泥巴来哄你的，还特效药？要吃你吃，反正我是不会吃的。”

青星劝到：“有效没效，我不知道，反正肯定死不了狗的，你试一试嘛。试一试怕什么呢？

乖，吃药药。”

大黄态度坚决：“不吃！死也不吃！”

就在一人一狗相持不下时，大黄的狗耳朵竖了起来：远处传来一阵阵怪异的声音，以及一股恐怖的气息，从西边滚滚而来。

不好！有大事发生！大黄的狗毛都竖起来，他一个激灵跳了起来，高声喊到：“快逃！往东边逃！”

青星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还在笑大黄，说：“大黄，发生什么了？这么夸张？”

大黄赶紧哀求：“青星，好青星，快带我离开这里！喏，药我吃，你快带我走。我听你的！都听你的。”

大黄一口将他“死也不吃”的“特效药”吞下，两眼泪汪汪地看着青星。

青星很一脸茫然，问：“大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见使唤不动青星，大黄懒得解释了——关键现在他也解释不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他起身一跃从窗户跳出去 ，边跳边喊：“大家快往东边逃！”

一群小妖冒出脑袋打量着大黄，可没谁跟着他跑。金羽幻化翅膀飞了过来，跟在大黄身边，问：“大黄，发生什么了？”

大黄边跑边喊：“来不及解释，快跑！再晚就来不及了！”

这个时候，不需要大黄提醒，修为稍微高深的，都听到西边传来一阵阵杂乱奇异的声音，隐隐还听到各种嚎哭，鸣叫声。

金羽脸色大变，立即飞到空中，看着西边的天空，喊到：“天音，保护大黄！”

天音领命而去，幻化出翅膀，抱起大黄朝东边飞走了。

金羽下令道：“所有妖众，听我命令！备战！”

大大小小六百金丝雀妖幻化出翅膀，飞到金羽身后。

他们有的恐惧，有的茫然，有的兴奋。不管如何，不到最后关头，他们是不会放弃他们的家园。

青星也意识到出了大问题，赶紧召集夜巡者，一起去保护大黄。可等到她追赶时，才发现天音已经带着大黄飞得无影无踪了。

她这个护卫，很不称职啊。

她御剑追寻大黄的踪迹，偶一回头，感受到了来自西边的阵阵恐惧。那边，究竟发生什么了？

……

西泽之西，冰原之上，一个血人悬浮在苍穹之下。

他的身上散发出阵阵红光。这些红光，变为红点，红点再变为红粒，然后变为无色微粒，扩散到空中。

他犹如一把燃烧的火焰，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或者，像一轮升起的红日。

“众生皆我，我即众生。”

他是冥皇，也是瘟神。

……

西边一座人族城池，名为菊城，是一座拥有三万人口的大城。

城外，西风泠泠。城内，灯火阑珊。

士兵们靠在城墙上打瞌睡，市民们正三三两两，饮茶喝酒，吹牛打屁，十分悠闲。

“听说没？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有瘟罗！红色瘟罗！这瘟罗一起，咱们肯定要遭殃。”

“你这消息过时了。吟游者说了，会有一个叫做‘尹仁’的大救星来救我们的。”

“呵呵，等他来救的时候。我们都死翘翘了。”

“那你怎么不跑？”

“我喝完这杯茶，就跑了。等你们这些龟儿子留在这里，一个个等着感染瘟罗。”

一杯杯清茶接着一杯杯清茶，一个个闲话接着一个个闲话，可没有看见谁行动起来。

金碧辉煌的行政厅内，执政们一个会议接着一个会议，一场宴饮接着一场宴饮，显得繁忙。

“各位，各位，下去之后，一定要落实会议精神，做好防疫工作。”

“领导放心，立即落实。我向领导立军令状，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这件事，事关我们菊城三万人民的生死，绝不要掉以轻心，粗心大意。一定要将工作做实做细，要狠，要快，要细。其中，最重要的是‘快’字，时不我待啊，同志们。”

“请领导放一百个心，我们立即落实。马上就开会研究领导的最高指示！来，我们大家敬正确、光荣、伟大领导一杯！”

一个个指示接着一个个指示，一杯杯浓酒接着一杯杯浓酒，可是没见谁行动起来。

一阵风轻轻拂过一个老兵的脸庞，老兵鼻子痒痒，打了一个喷嚏。城墙上的火光，摇曳了一下。

风吹过闲客们的茶桌，吹过了政客们的酒杯，吹过了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

突然，老兵全身抽搐发热，眼睛再次睁开时，已经双眼血红，他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说：“众生皆我，我即众生。”

片刻之间，这个城市三万多人族再抬起头时，都换上了一双双血红的眼睛，一个个诡异的笑容，一声声 “众生皆我，我即众生”传遍城池。

临近菊城的地方，有一个猛虎洞。猛虎洞内，爬满了一只只老虎。突然，其中一只老虎睁开了眼睛，眼睛一片血红，说：“众生皆我，我即众生。”

猛虎洞不远处，有一到半月形状的山隘。此山隘处，有一风灵，名为如影。如影突然睁开眼，对着空洞的夜，问：“你是谁？”

空气中，传来一阵回应：“我就是众生。”

……

一时间，瘟罗由西向东，一层层席卷而过。

凡来不及逃离的生族，无论是妖是兽，还是人，都变成了瘟神的一部分。而尸族、鬼族及无实体的灵族、炼尽生气的魔族，侥幸逃过一劫。

大量的翼族铺天盖地逃往东边。少数幸存的兽族在地上狂奔。实力强横的人族御风而行。能逃的，都逃了。逃不了的，只有死路一条。

一时间，瘟神肆虐，西泽大乱。

尹仁停在兰花城的城墙上，看着乱哄哄的城池，对巨灵说：“巨爷，你先走。”

巨灵着急劝道：“仁哥，我叫你仁爷了，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逃命要紧！”

尹仁一脸平静，对巨灵说：“我有自保手段，绝不是意气用事。你们先走，我看看他是谁后，马上就来追你们。”

巨灵还要劝，尹仁示意会飞行的夜巡者将巨灵带走，巨灵只得大声喊到：“仁哥，你要小心！”

尹仁点点头，挥挥手让夜巡者撤退。

他孤身一人，站在城墙上。

片刻后，城中能飞的人都飞走了，能跑的人也都跑走了。

可还有三千老幼病残，只能留在城内等死，各种哭声、喊声、哀嚎声，嘶声裂肺。

可惜，尹仁有心无力，他只能自保，救不了谁。

一阵诡异的风吹来，灯火摇曳，旗帜晃动。但尹仁三丈之内，纹风不动。

他的此功法练到极致，十丈之内自成一界。现在，尽他所能，已能施展到三丈。

微风吹过，城内哭喊声渐渐变小，直至悄无声息。

尹仁站在城墙上，俯视城内。

城内，三千双血红眼睛，仰视尹仁。

“你是谁？”

尹仁和三千人同时问到。

无数无量的红点从这三千人的身上飘起来，汇集成一个巨大的红色漩涡，冲向尹仁。

尹仁不动如山。

红光包围了尹仁，却始终近不了尹仁的身。

城内三千人同时“咦”了一声，说：“佛门的‘十丈红尘’？小子，你是和尚，怎么不剃光头呢？

不对，‘巡’字披风，你是夜巡者。”

尹仁没有否认，而是问：“那么你呢，你是谁？”

三千人同时笑到：“众生皆我，我即众生。小子，你说我是谁？”

尹仁目光锐利，说：“众生就是众生，谁也代表不了众生。”

三千人同时说：“对，你说得对，众生就是众生，谁也代表不了众生。你想知道我是谁，只是我敢说，你敢听吗？”

玩这种低级套路。尹仁呵呵一笑，说：“我说我不听，你会不说吗？”

三千人仰天大笑，笑够后，说：“我是上古时期的瘟罗。那时候，我只是毫无意识的、极其细微的个体。

是神！天神！将我封存在秘境内，不断培育我，强化我。是神，赋予我意识，赐予我功法，将我培养成妖，并把我从秘境中放了出来。

是神，要我吞噬暗夜下芸芸众生。

小子，你说我是谁？

我是神培养出来的，我就是神啊！我是瘟神！”

这些对神的污蔑，不足以动摇尹仁心境，他平静地说：“你说完了？”

“哈哈哈，有趣的小子。”

围绕尹仁旋转的红光化成无数红点，红点散称无数红粒，最终变成无色微粒，消散在城市中。

瘟神一时奈何不得尹仁，尹仁拿瘟神没有办法。

尹仁叹了一声气，脚踩城墙，一跃十几丈远，飞跃着离开了兰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