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异变

林雷的工作是打扫客房与铺床，他在黑莲号工作有些时日了，在这里船上的船员和旅客都对他很好，待遇也不差，可说是一处待起来非常舒适的地方。何况能够到九州各地旅行，更是再吸引人不过。闹鬼的事情虽然令他觉得毛骨悚然，但听说昨天已经解决，这让林雷非常开心。

忽然，林雷感觉到周身有点发冷，他看了眼房门，门是关着的，并没有风进来，而且黑莲号没一间船舱内部都有天师绘制的符文，可以让人待在里面感觉四季如春。

这时，从脚下传来一阵很小、但让人感到不舒服的咿呀声。 船在航行中会不停震动，也会听到风声与海浪声，不可能完全无声。而且一旦遇到台风或雷雨，声响更会非常吓人。林雷已经有多年在船上生活的经验，早已习惯这些声音。但他可曾听过这样的声响？

房间内桌子上的茶具也在震动，一边震动，一边迅速往旁滑去，差点从桌子上滑落之际，林雷才惊险地借接住。遇到暴风雨时，船身会大幅摇晃，桌上的东西滑落并不稀奇，但在他的记忆里，这种事情从来不曾发生于像今天这种风平浪静的时候。

“船是不是有点倾斜了……”林雷疑惑地小声嘀咕一声。

“船长，船上发生了数起问题。” 有船员敲响船长室的门。

“报告给我听。” 朱峰语气平稳的说道。

“是，几乎所有船员都已经发现船身倾斜了。”    “眼下就先跟他们说是波浪造成的。”

“是，另外还有许多乘客表示很冷。”

“是船上操控温度的阵法出现问题了吗？”

“并没有发现异常。”

听到这里，朱峰微微皱起眉头。

“另外船的四周还出现了大量的气泡，船员们也在问到底是什么情形。”

“气泡？是在后方吗？”

“不，是出现在船身四周。最主要是来自左舷。”

“左舷？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现在还在调查。”

朱峰的表情变得十分阴沉，从他平常温和的模样实在难以想像他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去调查清楚，还有，立刻去通知余霜还有马江海他们回来。”朱峰下达指令。

“用不着，我们回来了。” 马江海和余霜等三人出现在门口。

“还有一件诡异地事情，船上有古怪的声音。”    余霜的报告让船长瞪大眼睛。

“是真的吗？”船长将视线放到马江海身上。    “是，我们确认过了，可是不知道是从哪儿传来。”马江海如实回答。

“当然也有好消息，那就是压船舱没有发现异常。”余霜说道。

船长面有难色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朝余霜等人看了一眼，“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你们对这多起异常现象有什么看法？”

“没有一个现象符合水鬼的定义啊。船身都倾斜得快要沉了，压舱水槽却没有异状。”余霜斜靠在墙壁上，双手放在脑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也就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了？” 马江海的语气显然看不起他。

“喂喂，亏我说得那么委婉，不要戳破好不好？不过你们要怎么办？乘客应该也都发现异状了吧？”余霜无奈地摊了摊手。

其实就是这一点最让朱峰头痛。

“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维持现状，毕竟船身还没倾斜到有翻船的危险。但如果万一突然发生状况，就会应付不来。另一个选择是老实告诉乘客我们处理不了，请乘客开始避难。只是既然目前还不清楚原因，也就可能会造成乘客的恐慌。”余霜给出了两个方案。

“你是指弃船？”马江海立刻站了出来对着余霜报以愤怒的眼神：“你在开玩笑吗？我们现在距离最近的海岸有上百里，在这种情况下，靠着船上的哪些救生船我们怎么可能活下去。”

最终的决定权在朱峰手里，眼下情况虽然危急，可还是有一定时间组织乘客登上救生船。若是耽误了时间，一旦船身倾覆所有人都活不下去。

两者都很难说是最佳选择，船长无法估量现在的状况到底有多危险。他不觉得危险到需要避难，但也觉得随时做好最坏的打算果断地做出决定是他的职责。

余霜似乎看出了他的决定，插嘴说道：“还有另外一个选择喔。”

“是什么？”众人迫不及待的盯着他问道。

一柱香的时间后，余霜的声音通过船上的阵法，在所有舱室响起：各位旅客请注意，为确保旅途安全性，现黑莲号将举行避难演习，请所有乘客立刻到南侧甲板集合。现在为各位重复。请所有旅客有序到南侧甲板集合。望请配合。”

上官月影也和其他乘客一样，来到南侧甲板集合。

“哈，没想到黑莲号还有这样的活动，倒是满新颖的！”

“逃生演习？还是第一次听说，有点意思。”

虽然很多乘客乐在其中，但也有不少人表达不满，觉得演习来得太过突然，说明太不充分。    上官月影并非觉得不满，而是感到不对劲。黑莲号的航程贵得吓人，船上固然有许多权贵和富豪，但也有很多人是为了留下一辈子的回忆而只搭这么一次。短短五天四夜的旅程，把宝贵的半天时间这样用掉，相信之后一定会接到不少抱怨甚至投诉。

“这次我们为了更贴近实际的避难情形，特意只做最低限度的事前说明，相信也有旅客感到不满，对此我们深表歉意。但即使演习如此突然，各位旅客仍然愿意像这样迅速集合在此，实在是非常可喜的一件事。” 船员安装余霜教的话来说道。

上官月影是独自搭船，没有人可以说话，自然而然从栏杆探出上半身去看海。她看见的是被船扰乱的海面，以及一束花。

“咦？” 那是上官月影在船尾献给爱人萧泽的花。

“为什么？”  花束明明已经被抛在后头一个时辰以上了。为什么从船尾抛出去，现在还会跟在船后如此近的地方？由于正在进行避难演习，船暂时停止不动，花束也一起停了下来。    看着看着，海面忽然起泡。花束被泡沫弄得东倒西歪，但始终在船的后方。

其他乘客也发现了异样， “喂，海面在起泡了。”

泡沫接连不断涌出，不但越来越剧烈，范围也越来越广。转眼之间，船的整个侧面都笼罩于泡沫之中。

开始陆续有人指向海面，或从栏杆探出上半身议论纷纷，在船的其中一侧形成了大规模的人墙。

“这也是演习吗？”

“发生了什么？”

泡沫甚至淹没部分船身，始终没有平息的迹象。

这时船剧烈摇晃，四处传出尖叫声，黑莲号仿佛成了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舟。但海面始终平静，几乎没有风。 左右摇动数次的状况持续了几分钟，等到摇晃平息，状况已迥然不同。    船倾斜的情形，已经严重到无论由谁来看都十分明显的程度。

“船长，事情严重了。” 等摇晃平息下来，一名船员以紧绷的声调开了口。

朱峰没有说话，只是用严肃地眼神看着他。

“船底的结界衰弱了许多。” 黑莲号底部也设有结界。让他们能对海底的情形有一定程度的掌握，主要目的在于应对撞上礁石等等。

“而且在船的正下方还发现了一团巨大的黑影。”

“是鱼群还是……”朱峰喃喃自语。

如今海面涌起的气泡就如同沸腾的水面般汹涌，部分气泡涌到黑莲号的船尾，让乘客感到更加不安。

“喂，要不要紧啊？”

“不会是船底破洞了吧？”

乘客们七嘴八舌地说出心中的不安，声浪却忽然之间平息下来。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起泡的海面下现了身。

海面高高隆起，巨大的影子现身在海面上。影子在乘客与船员的见证下，挟带大量的海水高高耸立。

剧烈的震动声伴随着金属嗡嗡声，船上的人有一半都捂住耳朵蹲下去。

“什么，怎么回事？” 上官月影也忍不住一边尖叫，一边蹲下。

影子持续上升，达到数十丈的高度之后，转而以和先前几乎完全相反的缓慢速度倒下。不，之所以觉得缓慢，是因为影子太巨大了。事实上，有着巨大质量的物体，现在正以危险的速度重重撞向水面。

一阵几乎把海面一分为二似的冲击，加上量多得不能用水花来形容的水量，制造出一阵极高的波涛。海水仿佛一阵豪雨，洒向位在相当于七层楼高的甲板上的无数乘客。乘客们只能奋力抓住手边的东西，以免被海水冲走。

巨大的影子因为倒下的力道而一度沉入海面，但随即又浮了上来，将它的身影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每个人都看呆了。一个难以置信的事物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船首的侧面有着以黑色的文字标记出的船名。    上官月影以沙哑的嗓音，念出了两个月前沉没的船名：“……通灵宝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