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九年前的回忆

无尽迷雾中，顾晓睁开了双眼。

世界在眼前逐渐清晰。

他不记得自己因何而来到这里，只知道自己此时的存在。

狭窄，逼仄，自己小小的身形卡在有限的空间中。

旁边是自己的小熊睡衣，自己曾经最喜欢穿的睡衣。每次自己穿上，妈妈都说自己像一头胖墩墩的小熊。

还有冬天穿的带尖顶帽子的羽绒服。

可爱的兔兔毛绒衣也在，还有妈妈的漂亮裙子。

妈妈？

对，好像是家里来了奇怪的客人，妈妈让自己先躲到衣柜中。

衣柜中狭小又逼仄。

对了，那时候爸爸和妈妈还完好的活在世上。

衣柜外影影绰绰，细小的火苗在地板上燃起，像是春天播撒的种子。

播撒的种子逐渐发芽，长成了一团团火团。

火团连成一片，将家里点燃。

难闻的烟熏味道顺着衣柜的缝隙传了进来。

顾晓半眯着眼睛，朝外张望。

成年男性的阴影和成年女性的阴影挡在一群看不清脸部的人们面前。

拳头与腹部相互冲击，成年女性的阴影如同破麻袋般飞出。

看不见脸部的人们抽出了武器，钢刀、棒球棍。

噗嗤——

爸爸的身体破了，像是个漏水的气球。

红色的，红色的颜料泼洒在地板上，又转瞬间被火焰炙烤的干燥。

家里的实木地板被红色颜料染得血红，被逐渐蔓延的火焰烤的发黑，爸爸又该抱怨妈妈不珍惜他那宝贵的实木地板了。

啊——

嗯啊——

唰——

咔嚓——

外面的声音逐渐减小，渐渐停歇，顾晓终于敢再度睁开眼透过衣柜门的小小缝隙朝外面张望。

火光中有一道人影逐渐逼近。

是妈妈，妈妈回来了。

穿着她那漂亮的白色纱纺裙子，上面沾染着红色的污点。

妈妈打开了衣柜门，向着顾晓放松释然的笑着，像是刚刚结束了繁忙工作的爸爸回到家里时露出的笑容。

火光映照下，妈妈的笑容很美，美的像是战争废墟中盛放的花朵。

她抱住了顾晓，声音颤抖中透着几分哽咽。

“顾晓，不怕不怕，妈妈都解决了，一切都解决了。”

顾晓的脸蛋上感觉到两行温润的水滴滑过，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咸咸的。

“妈妈来接你了，不怕不怕，摸摸毛，吓不着，提楞提楞耳朵，吓一会儿——”

妈妈唱着顾晓从小听到大的儿歌，安抚着顾晓那颗紧张恐惧的心。

她的怀抱，温暖而柔软，像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妈妈见顾晓好转，微微退开一段距离，双眼笑眯地看着顾晓。

“顾晓，就是剩下最后一件事没有解决。”

“你放心，妈妈很快就会解决的。”

说完，就像是以前一起做游戏时一样，妈妈伸出手，蒙住了顾晓的右眼。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宛如是恶魔的低吟。

“马上就结束了……”

顾晓只感觉右眼一黑，火焰看不见了，妈妈的笑容看不见了，一切都不见了。

疼——

剧痛——

像是右眼被活生生剥离一样痛——

右眼不知所踪。

连累着左眼也暂时性的失去了视力。

左眼完全黑暗前，顾晓最后看见的，是妈妈一如既往的，温柔的笑容。

“你放心，妈妈很快就会解决的！”

……

“呼呼呼——”

顾源猛地从床上惊醒，两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右眼。

仿佛他的眼睛真的被人摘去了一般，右眼中黑一阵白一阵。

他连忙掏出从不离身的镜子，向着镜子中右眼的位置看去。

还好！还好！

右眼还在，一如既往地，犹如深渊一般冷漠。

可此时就连那右眼中流露出的冰冷的目光都让顾晓如此留恋，那如同冰水一点点漫过全身的感觉还陪伴着他。

这就是自己的右眼，自己对抗无尽疯狂的唯一武器，哪怕使用它的代价是剥夺自己的全部情感，但自己也会甘之如饴。

他剧烈喘息一会，满头的虚汗逐渐蒸发。

“又做那个梦了。”

“从那时候到现在，也有九年了吧。”

顾晓看着镜子中自己皮包骨头的面颊。

九年时间，自己从胖墩墩的小熊，瘦成了皮包骨头的骷髅。

饥一顿饱一顿，四处流浪，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而这一切忍耐，一切苦痛，都是为了现在，为了眼前这个全民领主的世界！

说‘全民领主世界的降临突如其来，没有人提前得知’，这句话对，也不对。

最起码大部分蓝星12岁到60岁的人类都是两眼一抹黑的进来，但这其中不包括顾晓。

九年前，那个夜晚，火焰像疯长的野草一样，烧掉了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房屋。

自己仓皇的逃窜出来，像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四处流浪，在垃圾堆中翻找吃的。

三个月后，就当自己再也没办法坚持下去，觉得活着不如死了，生出轻生的念头的时候，右眼中的画面，爆发了。

顾晓看见了冰冷的大光球‘主神’，看见了无数如彗星降落般来到这个世界的人类，当然也看到了‘全民领主世界’的来临。

这里，是自己唯一的希望！

仇恨、愤怒、耻辱，都将在此终结！

顾晓再度回想起那个火焰燃烧的夜晚，意志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坚定。

自己一定会活下去，变强大，走到最后。

毕竟自己肩头所背负的，不止一条生命，而是四个人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