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老兵不死，只是逐渐凋零

“公子，这是您的蝉蜕，请收好。”

待牛螂蜘女走后，老者唤来了周围的护卫，随后恭敬地将装有蝉蜕的玉匣双手奉上，蒙翼伸手接过玉匣，收入到腰间的玉带之中。

虽然老者明确表示可以将那株金灵元阳草归还，但以席公子的性子岂能贪图这点小便宜，他大手一挥，便将符纸和仙草都给了出去。

这单生意稳赚不赔，老者自然也是乐呵呵地接受，为了讨好席公子，同时也是怕牛螂那伙人又跑出来找茬，即便席公子出言拒绝，他还是坚持亲自带着一队护卫将三人护送到坊市出口，再三确认没有问题才就此离开。

而在坊市外的小巷里，采买完各类物资的龙骧卫早已等候多时，在蒙翼的指挥下，他们迅速探查到了牛螂一行人的行踪，从坊市出来后这些人没有停留，而是直接离开了明庭城，随即向边境的方向进发。

不过席公子并未对他们的去向表现出过多的兴趣，而是转向阎铮，问道：“那株金灵元阳草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像是那般品质的，就算是我也很少能见到。”

阎铮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将获得金灵元阳草的过程讲了一遍，当然，关于红白二仙的事情肯定是不能说的。

席公子听后一挑眉，看向阎铮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讶异，“真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还是胆识过人，正常来说，这种仙草周围必定有极为凶悍的妖兽守护，以你当时的实力，估计连逃跑都做不到。”

听席公子这么一说，阎铮忽然想起了那只形似犰狳的幼兽，不但没能吃了他，还被他一脚踢了出去，不禁哑然失笑。

席公子伸手拍了他一把，笑道：“下次从幽境里多搞些这种好货，我就是安排你进龙骧卫候补也不是没有可能。”

席公子说的当然只是一句玩笑话，但看着蒙翼那张面色铁青的脸，阎铮可不敢陪着笑了，这位出身尊贵、实力过人的执戟长打从一开始就接连碰壁，现在心里面压着一股火，阎铮可不想触这个霉头。

……

阎铮在明庭城里花费时间又买了不少东西，在晚些时候才回到清关镇，恰逢今天休息，老吕和老兵们在厨房里提前准备好了几道好菜，等着阎铮回来。

一进营区，阎铮就兴冲冲地跑进了食堂，把吃的用的都分给大家，众人接过东西，招呼阎铮赶紧坐下来一起吃饭。

老吕也爽快地拿出了自酿的一坛好酒，给每个人都倒上了满满一碗，这酒入口有点甜，喝起来也是十分顺滑，但不过几轮，一股冲人的后劲就上来了，除了酒量惊人的老吕还能保持清醒，外加能够用灵气驱散醉意的阎铮，其他人都喝醉了，横七竖八的躺倒在地。

阎铮再端起一杯酒，“伍长，最后这杯我敬您！”

老吕喝得满脸通红，把手里的酒杯高高举起，可在犹豫了片刻之后，又放了下去，“你现在已经跟我们不一样了，阎铮，你应该跟那些修士们待在一起。”

阎铮一把扶住

了老吕的手，随后把酒杯放低，“伍长，当初来第八卫所的时候是您对我多加照顾，后来又教给我断钢诀，让我迅速融入到了集体中，听说我要去参加幽境探索行动，您不仅全力支持，还把宝刀送给了我……这中间实在太多事了，一两句话都说不清。”

“您也知道，我来自第七卫所，是第五十七次探索行动的幸存者，可实际上，很多人都认为我是一个懦夫，一个逃兵，而我自己也避免不了被这些话影响，产生了自我怀疑，但您都没有在意，一直以来都毫无保留地接纳我，给了我一个家。”

听见阎铮的肺腑之言，老吕的眼角略微有些湿润了，从军近十几年，他亲眼见过许许多多的青年才俊，但他们或葬身于幽境之中，或委身于世家大族，像阎铮这般怀有一颗赤子之心的实在寥寥无几。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阎铮跟那些人一样，远远地离开北境，去更好的地方，毕竟对于一名修士来说，那才是应有的归宿，不过现在这样也很好，就让他在这里，看着这只雏鹰，究竟能飞到多高的天空中去吧！

想到这里，老吕的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连带着那个狰狞的伤疤看起来都没有那么恐怖了，在欢声笑语中，两人再度碰杯，随后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阎铮讲起了这一路上的见闻，老吕也思绪万千，不禁回想起来了那些往事，曾经他也跟阎铮差不多岁数，怀揣着梦想和对未来美好的憧憬，想要奋勇杀敌、建功立业，可面对诡异的幽境和狰狞的妖兽，那些跟他一起摸爬滚打的战友，最后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他这个带着残疾的老兵。

许是喝醉了，老吕再度提起了临出发时那个关于阴兵借道的故事，并说出了更多的内容，原来阴兵并不是凭空产生的，在幽境的更深处，还有一座被称为枫都的鬼城，而他当年的战友，最后都消失在了那座鬼城之中。

阎铮忽地想起了被洛昊阳抓住时，突然出现的那一队阴兵，不知那一队人马中有没有老吕的战友，但犹豫了片刻，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毕竟灵魂之事终究虚无缥缈，就算知道了，也不是他现在这个实力所能探究的。

……

漆黑的夜空中夹杂着浓重的乌云，低沉的雷声不时响起，一股风雨欲来之势。

在夜幕的掩护下，阎铮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清关镇。

因为有过遭遇太常的经历在先，所以阎铮大胆猜测牛螂一行人的目的地是幽境，而事实也如他所料，就在傍晚时分，城门卫兵见到了结伴而行的牛螂蜘女，两人悠哉悠哉地四处闲逛，仿佛回到了自家后花园一般，而那些追随的信众却并没有出现，不知道究竟去了哪里。

这里虽然临近第八卫所的驻地，但却是离幽境距离最近的小镇，如果想要前往幽境，从这里走要省下不少时间，而牛螂一行人中大多都是些平民百姓，仅有的几名玉虚修士也无法同时带上这么多人，所以来清关镇的概率最大。

阎铮本想将此事如实上报，请求第

八卫所的协助，可是在两位都统还未正式就任，卫所中只有参将在位的情况下，贸然调动部队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况且拜月神教明面上并不与朝廷为敌，此前又因为赈济灾民的义举得到了不少认可，想要动摇他们的根本，凭现在的阎铮还不行。

此时的他正站在城门楼的最高处，眺望着镇外的情况，虽然他的神识还不够强大，但目力已远非常人所能及，只需稍微集中精神，便能将周边村落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在耐心查看了一阵之后，总算是让他发现了端倪。

在离清关镇约莫几公里外的一处破庙周围，忽然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黑夜之中格外醒目。

到了这个时辰，即便城门卫兵也忍不住想要抱着手里的长矛打个盹，更不用说那些早已进入梦乡的普通百姓了，况且那个破庙废弃已久，常年无人供奉，更没有什么护院主持，牛螂一行人挑了这样一个时间和地点集会，明显是不想引人注目，可他们越是这样鬼鬼祟祟，阎铮就越想去插上一脚了。

再次确定了破庙的具体位置，阎铮从城门楼上一跃而下，他轻盈地落地，随后沿着大路飞快地移动了起来，融入到了夜色之中，以他现在的实力，这点距离花不了多长时间，等到再次出现之时，他已经穿上一身破旧蓑衣，扮作农夫打扮，混入到了前往破庙的人群之中。

前几天刚下过雨，镇外的荒地还有些泥泞，信众们三三两两，深一脚浅一脚地缓慢行进着，先前阎铮看见的那些火光，便是这些人为了照明点起的火把，不过在这漆黑的夜里，那几根火把也不怎么顶用，时不时地就有人摔倒在地，然而摔倒的人很快在其他人的搀扶下又从地上爬了起来，继续跟着人群前进。

即便路已经难走成这样，阎铮也没看见几个人掉队，每个信众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奇怪的狂热，似乎他们正走在朝圣的路上，而不远处就是光明的未来。

眼见前面一个拄拐的人脚下一滑，阎铮就顺手扶了他一把，没让他摔进一滩烂泥里，而那人在好不容易站直了身子之后，便对着阎铮连连道谢，阎铮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两人也就此攀谈起来。

“看老哥你面生，应该不是本地人吧，跑这么远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不怕兄弟你笑话，我本是一名猎户，这腿是跟同村人一起出去打猎，不小心被他们射了一箭，伤到了膝盖，找了不少医师都没瞧好，这才落下了残疾。”

那人苦笑一声，随即用一只手拄着拐，另一只手撩起了一边的裤脚，露出了一条伤腿，那伤腿自膝盖一下都瘦骨嶙峋，似乎还散发着些许腐烂的气味。

刚才阎铮扶住那人的时候，不经意间瞥见了他腰间别着的一把短刀，那短刀的刀把上缠着一层皮子，看款式倒像是北境的风格。

不过阎铮并没有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换而言之就算那人不是个猎户，而是一名被官府通缉的盗匪流寇，又与他何干，他只想弄清楚这帮神棍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