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照户之梦 张家往昔

又是那片幽黑的空间，重新回到这里的时候，张昊天突然就想起来那天自己在盘心幻境所经历的一切，明明在现实中时一点都想不起来，张昊天也不清楚是何缘由。

自己今日又回到这里，幻境中的红衣老人还是在老地方候着他。

“恭喜你，到达照户境界道心。”

张昊天面前的红衣老人这么祝贺他，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又回到盘心幻境，那就好好在这里呆上一会吧，张昊天这么想，就在红衣老人面前找个地方坐下了。

“我一直很奇怪，老人家你到底是谁？”张昊天问道。

“我也不清楚，所以无法给你真正的答案，我不过是一个形象，现在表现在你面前的是杨灵君，在万年前那场道凡分隔的奇迹之后，杨灵君就死了。你愿意我是谁，我就可以是谁。”

“杨灵君？你就是杨灵君，和我一样的龙血皿？”

听到张昊天这番发问，杨灵君也只是笑笑。

“是不是我以后每次进入下一个境界，都会进入盘心幻境一遭。”张昊天继续问。

“也许吧，我也不清楚。”

杨灵君含糊不清的答案让张昊天有些无奈，果然如同那时一样，不是所有事杨灵君都可以替他解答的，不过就算是解答了，他这些记忆也无法带出盘心幻境，不过一回到盘心幻境之后，之前在盘心幻境经历过的一切他又回想起来。

“之前入道的时候，我在盘心幻境这里看到了很多东西，这一次是不是也能看到很多我从来都不清楚的事。”

“如果你想的话，就能看到，只是无论你看到什么，了解到什么真相都不能带出盘心幻境，除非迈入苍无。”

“迈入苍无，才能将一切记忆都带出去吗？为什么？”张昊天觉得自己过于痴心妄想了。

“这一次你想看什么？”杨灵君没有回答张昊天，而是开口问张昊天要看什么？

“我想了解一下老师。”张昊天放弃刚刚发问，说出了自己想要了解的事。

“你不相信你老师吗？”

面对杨灵君的发问，张昊天用力摇头否定：“不是的，只是我想知道更多一些，老师的符器上雪花是什么意义？老师他经历过什么？我父亲和老师两兄弟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这些我都想知道。”

张昊天说出自己的所希望得知的一切后，杨灵君的脸上浮现了意味犹深的笑容，张昊天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你会看到很有意思的故事，只是你所见识的一切无法带离盘心幻境，你能带走的只有感悟。”

杨灵君满是深意的话音落下，幽深空洞的空间中激起一圈圈不安的涟漪，杨灵君的脸在张昊天面前被涟漪所扭曲，渐渐地变成了另一张脸。

是一个愤恨而又无力的小孩的脸庞，张昊天觉得这张脸很是熟悉，似乎在那里见过。

“海哥，爹爹他在哪里？为什么他不回来看娘亲？”小女孩的哭腔从张昊天身后响起，张昊天回首望去，看到的是另一个大些的男孩在安慰着她。

“阿琉，不要哭，他会回来的。”

张昊天不会认错的，这个男孩毫无疑问就是他的父亲张海，现在的他大概是六七岁，张昊天熟悉的那张沧桑的脸，如今是稚嫩的模样，可他不会认错。

这么说来，那个满脸愤恨的就是年幼的老师了，这眼前的小女孩就是他印象不深的姑姑，张翟苗和张馨华的母亲。

“回来？他才不会回来！娘亲都病成这样了。他居然连家门口都没有踏过一步进来！”

“阿水！你别说了。”张海大声呵斥着张水，不想张水在张琉面前继续提关于张严云的事。

也不知道是张水的话还是张海的呵斥，张琉的哭声变得更大了。

不止是自己的母亲，张昊天也不清楚自己的奶奶是怎么离开这个世界的。没想到自己今日居然看到了奶奶病重，而张严云却不闻不理的一幕。从张水的话听来，张严云所行之事无疑是永远在兄妹三人心中留下无法抹去的伤痕。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张琉的哭声，他们母亲的房门被推开了，张昊天匆匆一瞥看到了许多医师在房中忙着忙那，也不知道奶奶究竟是怎么了？然后一个张昊天从未见过的男人从房中走出来，此人便是张家此时的家主，张霄宗，张严云的大哥。

只见张霄宗满脸疲惫地走到张琉的跟前，蹲下来柔和地抚摸着她的脑袋：“不要伤心，你娘亲一定不希望看到你哭成这样，你们娘亲不是一直跟你们念叨着，要多笑笑吗？”

张水刻意地劈开了视线，张琉虽然仍旧抽泣着，但哭声小了许多，张霄宗的安抚起到了作用。

“爹爹他真的跟弟弟说的那样不会回来吗？”张琉小声问。

张霄宗疲乏的脸上掩盖不住失望，但口里说出的却是给张琉鼓劲的话：“放心，大伯会让你们的爹爹回来的。你们进去看看娘亲吧，她说想看看你们。”

说罢，张霄宗站起身来离开这里，兄妹三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似乎真的觉得张霄宗会将父亲带回来一般。然后兄妹三人快步走入了母亲的房中，张昊天看着三个小家伙跑到了母亲的床边，然后他转而望着离去的张霄宗，最后追了上去。

张家庭院，雨落亭，张昊天发现这里要比他印象中要新上不少，而张霄宗来到这里跟几个张昊天有所印象的长辈碰面。

“给我到流月阁将张严云拖回来，练若汐到这样，他还想在别的女人那里鬼混到什么时候！”

“可是他……”手下都显得很为难。

“他用符术你们就不会还手吗？你们今天就算给我打瘸他的腿也得给我将他带回来……”张霄宗显然被自己的这个弟弟气到头上了，深吸一口气之后才稍稍平复了自己的怒火，继续说，“练若汐快不行了，至少，最后让他回来再见她一面……”

“是，家主。我们一定带张严云回来。”底下数人齐声答道。

听到张霄宗的话后，张昊天回头往奶奶 房间的方向望过去，原来奶奶是今天……

张昊天远远地瞥见角落里，张水的身影缩了回去，看来刚刚的一切他已经听入了耳中。张昊天觉得心里一阵难受。

张海八岁，张琉七岁，张水五岁，不知怎的，在盘心幻境中，张昊天对他们三人的年纪清楚得很。

在这种年纪却要被这种事实折磨，张昊天不敢想象这是怎样的一种感受，也许这时的老师还无法理解张严云做错了什么，可是他已经将张严云做过的事刻在了记忆中，这份憎恨只会在他成长起来后一点点滋生。

张昊天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父亲还有老师居然经历过这些。

现在的张严云是张家的家主，张昊天不知道现如今自己的父亲到底是怎样看待爷爷的呢？这个时候留在父亲心中又是何种情感呢？张昊天觉得父亲是知道爷爷做过什么的。

说实话，看到了这些，张昊天心里是看不起自己爷爷的，本来就对张家没有多少好感，而那个因为自己无法使用符术便舍弃自己价值的爷爷，在知道他曾经的为人之后，张昊天更是觉得鄙夷。

如果张家就那么几个自己在乎的人，那么帮老师毁掉现如今的张家又何妨。

这么想着的时候，张昊天没有察觉到周围景象又再度转换，当他意识到时，他已经身处张家的议事厅中。

这一次盘心幻境要让自己看到的又是什么呢？

空荡荡的张家议事厅多了几道黑色的水墨，渐渐聚合成三个人形，张严云，张水还有九瑶。周围还有一些吵杂的声音，似乎还有其他人在，可是盘心幻境没有显露出他们形象给张昊天看，似乎这些人的存在并不重要。

此刻的张水应该是比张昊天大些的年纪，比起瘦弱的张昊天要高上半个头，而九瑶一直都是那个样子，王家血祭时的她和现在的她一模一样，似乎她并不是普通人。

“炼血道我会走，走完的话，就如同约定的那样，不要再管我留不留在青城宗的事。”张水跟张严云说话时不屑一顾，视线甚至没有落在张严云身上。

“没错，就按照先前约好的那样，只要你走完炼血道，继承杀生文入血，张家不会再管你是否留在青城宗，在青城宗干些什么。张家需要你做的只有杀生文的传承。”

“那就行。”张水似乎不想再和张严云交谈下去，转身要离开议事厅。可是还没有走出几步，就突然又停下了。

张水又开口问，不过不是关于炼血道的事：“你真的要娶那个女人？”

“是的，那又怎样？”张严云答道，并不在乎张水的态度。

“没什么？问问而已。”张水冷着脸离开了议事厅，九瑶紧跟其后，半步不离。盘心幻境很稳定，没有转换和溃散的迹象，而张昊天身后张严云的形象已经化作一摊水墨挥散，张昊天便跟着张水走出议事厅。

只见张水和九瑶行至张水房间前的院子，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再无旁人打扰，张昊天不过是盘心幻境的观察者，不存在于当时。

一直默不作声的九瑶这时忽然开口问：“你不开心？”

“为什么这么觉得？”张水反问。

“那你为什么要问你父亲是不是要娶那个女人？如果你不在乎，你大可不必问。”九瑶直截了当，不拐弯抹角。

“是吗？”张昊天看不到张水的表情，只是觉得他应该在苦笑。

“你跟我说过的。”

“是呀，我的确跟你说过了。可是过去了那么久，我的恨意早已是一堆灰烬，能够原谅他的人不是我，在张家的墓园里面。”张水的声音冷到了冰点。

“如果你不开心，我替你杀了她如何。”九瑶如此提议，似乎杀个人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个举手之劳。

张水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中，九瑶没有跟上去，身形在原地消失不见，张昊天觉得她应该是去杀了口中所说的那个女人了。在他的记忆中，张严云并没有第二任妻子，他张昊天只有一个奶奶，葬在张家的墓园，名叫练若汐。

九瑶消失之后，张水回到了自己的房中，房里却不止他张水一人，张海一直在房里等着他，此时的父亲和张水一样是年少的模样。

“你让她去杀了父亲准备续弦的女人？”张海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

“我可没有点头。她要干什么都与我无关，她远比我强，我没有管束她的资格。”张水冷冷地回答。

张海却好像看透了自己这个弟弟的想法一般：“你不过是默许而已。”

张水没有答张海，张海猜中了他内心真正的想法，他没有什么好反驳的。况且他们两兄弟的想法大抵上是一致的，没有什么好避忌。

“不过，我想换作是我，也大概也是跟你一样吧。你说我们这一辈子还有没有原谅他的可能。”张海说这话时并不抱什么希望。

张水还是那句话：“我说过了，能够原谅他的人在张家的墓园里。”

张昊天的心正如周围一切的布置一样坠入了黑暗中，过往的现实，很黑，很冷。冷得刺骨，张昊天睁眼所见是白皑皑的雪，铺满了整座城市，混着雪的风似乎永远也不会停下。

又是新的幻境吗？张昊天努力在这大雪纷飞之中寻找着盘心幻境欲让他洞悉之事，亦是他欲知悉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