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求帝路，从来难

只见那片须虚空轻微抖动，如平静地湖面荡漾起波纹，道道涟漪扩散开去。刹那间一道细小的裂缝产生，这道裂缝一闪现，众人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期待着那道身影出现。

嗤啦！

黎明破晓时刻，裂缝四周生出了紫色电芒，噼里啪啦声接连响起，飞云宗众人瞪大眼睛，额头突兀冒出冷汗。

“会是海东青师兄吗？如果是那楚老妖魔怎么办？那紫色电芒也忒恐怖了些，若是楚老妖魔，就把他电死。”

许多主峰弟子内心发颤，眼眸深处掩饰的恐惧显现出来，那紫色电芒看起来十分骇人，人若被击中，烧焦都只是轻微，只怕会立刻成灰。

“我们从楚老妖魔的精神世界出来了，战斗肯定结束了，多半是海东青师兄赢了。”

有些许弟子脸上较为淡然，他们实力往往要高于其他弟子，看待问题始终更为透彻。楚老妖魔若是赢了，绝对会来个鸡犬不留，而不会给他们任何活路，而今他们出来了，海东青师兄赢的几率非常大。

“出来了！”

很多弟子瞪大着眸子，甚至施展开法眼，心肝都提到嗓子眼上了。

虚空上，被紫色电芒缠绕的裂缝越来越大，与天际朝霞相映衬，如梦如幻。突然，从裂缝中走出一人，身穿淡蓝色锦衣，眉目儒雅，双目炯炯有神，额角饱满，文雅中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正是众人期待的海东青。

“是海东青师兄，耶！”

主峰上很多弟子欣喜若狂，能再次见到传奇人物，他们相当兴奋，换言之，那楚老妖魔多半已被击杀，尸骨都在空间裂缝当中，连像样的坟冢都不会拥有，这可是身为帝皇的莫大悲哀。

众人沉浸在喜悦当中，彼此相拥，喜极而泣，眼下劫难似乎已安然度过，不用再提心吊胆过日子了，海东青师兄足以撑起半边天。

海东青虚空而立，朝霞余晖映衬在他脸庞之上，散发着一股莫大的威严，如帝皇般气质自然流露而出，有天生贵胄之相。

他身形在虚空中一闪而逝，转眼间出现在夏宇身边，深邃的眸子凝视着夏宇，而后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情，记住，能掌握命运的只有自己！”

夏宇身形轻微一抖，困惑地看着海东青，道：“青师兄何出此言？”

“我问你！”

海东青先是沉默，略微沉吟一番后，再次看着夏宇的眸子说道：“倘若将来有一天，你有能力离开星者大陆位面，你是选择留下，还是离开？”

夏宇身形再次一颤，低声重复着海东青的话：“星者大陆位面？留下还是离开？”

这一刻，夏宇想到了很多，自从知晓星妖位面的星妖能够进入星者大陆位面，他便猜想人族是否也能前往其他位面？见识更为广阔的空间，甚至探寻修炼的最高境界。

“真有那么一天，没有特殊理由我不会离开我的家乡，想陪伴家人。倘若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纵使全世界的人也无法阻挡我离开的决心。”夏宇眼眸中绽放神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质瞬间显现。

海东青眉头舒展，满意的点了点头，但话语再次一转，正声道：“离开也许会是生命的终结，你……又会如何选择？”

夏宇不假思索，这一次出奇的认真看着海东青的深邃眸子，透露出不属于少年该有的思索，而后一字一句道：“生命是一个过程，活着只为感受这种过程，生命终结也是结果，只要这过程精彩，结果也会光芒万丈。”

“好一个生命是一个过程……”

海东青当场叫好，看向夏宇的眼眸越发的满意，随后淡笑道：“记住心中的那份执着，它能够让你改变某些东西，过段时间我将离开这里，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要离开？将要去哪里？是……是为怨灵而去的吗？”夏宇心神一颤，下意识说道。

海东青沉吟片刻，道：“怨灵族……他们当中有皇者显现，人族暂时会有一段较为长的平和期，而你要努力修炼了。”

夏宇点了点头，海东青究竟是什么身份，这是一个他暂时无法解开的迷，对于他的话语，夏宇自然记在心里。

而就在夏宇与海东青攀谈之际，主峰弟子见那虚空上的空间裂缝并未消失，紫色电芒依旧此起彼伏般闪现，突然，那裂缝再次浮现波纹，众人脸上欣喜之情，瞬间便僵硬下来。

这空间裂缝再次出现波动，莫非又有人将走里面走出？

海东青转过身去，笑着摇了摇头：“呵呵，你的伙伴已经出来了……”

“是影！”夏宇欣喜道，那虚空上的波动，让得他内心为之一动，熟悉的感觉再次回来，如同影在身边之时的感觉。

众人屏息望去，当看到一个足有象头般大小的黑色豹头出现在裂缝当中，才稍稍送了口气，无论怎么看，那豹头都与楚天耀沾不上任何关系。

蓦地，他们似乎想起了什么，失声叫道：“是夏宇师弟的那头魔影豹，我就说为何在岩浆世界中并未看到它的影子，原来是被海东青师兄相救了。”

魔影豹一介妖兽，能破开虚空，躲避楚天耀精神天赋的冲击，除了海东青帮忙外，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解释魔影豹为何从中走出。

“吼！”

影整个身躯出来之时，背后空间裂缝陡然消失，连带紫色电芒都消失地无影无踪，此刻，影对着主峰那名失声叫道的弟子怒吼，显然他的话让影怒了。

最终，影还是未曾多做停留，巨大的绚丽双翼展开，转瞬便抵达主峰广场上，落在了夏宇与海东青的身旁，还不忘对着海东青叫唤一声。

“哈哈！”

海东青见此场景，再次大笑出声，居然有些欲哭无泪之意：“我发现，很久未曾这么开心过了，你的伙伴很有趣。”

“虚伪的家伙！”影裂开嘴，呲牙咧嘴的对着海东青狂吼，内心极为鄙夷。

东方红日已经渐渐升起，新的一天已经来临，宗主戴青龙与慕容艳才恋恋不舍起身，两人都恢复了些许体力，脸色不如之前那般苍白。

戴青龙额角鬓边已有少许白发，他凝望这数十年未曾仔细端详过的容颜，仿佛回到了数十年前，属于两个人的旖旎，幽香扑鼻，使人迷醉。

可曾记得当初是谁先看上谁，彼此情投意合，最终又为何分开？是无情，还是无奈？

“我要回月夜峰了。”慕容艳被人如此凝视，脸上浮现一抹潮红，如同青春少女一般动人。

戴青龙抓住慕容艳的手更加紧了，舍不得就此放下，错过了数十年，他想挽回所有拭去的曾经，好好照顾她，但想到宗门此次遭遇莫大为难，很多东西需要他去处理，最终还是不舍得松开了慕容艳的手：“月夜峰回归吧，交给我来打理。你不应该这么累。”

“已经习惯了，不过……我很乐意撒手不管哦！”

慕容艳如同回到数十年前，天真烂漫，不沾烟尘般的少女，她笑着转身，深深地看了一眼戴青龙，恢复过来的身体足以做到凌空而立，带着温柔飞离飞云宗主峰。

远处，很多人都看到这一幕，并且在将来的日子里，戴青龙与月夜峰主的佳话，在飞云宗足足流传了许多年月，直到……最后飞云宗不复存在。

海东青见慕容艳离去，便挥手打出一道印诀，将月夜峰顶上空的生锈小剑给唤了回来，锈迹斑驳的长剑，化作一道流光射来，海东青将锦衣一角撕成布条，并席卷长剑而去，将锈迹斑驳长剑包裹起来，背负在了身后，并轻抚起来，眼中流露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黯然。

很多弟子原本想围拢而来，想与海东青这般传奇人物靠近，但看到其目光急剧变化，冰冷之极，冷若寒霜，他们便停滞下来，未曾敢靠近一步。

轻微叹息一声，海东青背负长剑离去，并高声唱道：“求帝路，从来难；儿女情，向来痴。敢问帝路尽头何处寻，待到抬手翻云覆雨时……”

这歌声虽不如何醉人，并透露出苍凉之意，但其中自有浓厚的雄浑之意。

众弟子见朝霞余晖之下，主峰登天台阶之上，他背负长剑负手离去，说不出的孤单寂寥，歌声渐低，他的身形已消失在众人眼中，什么都未曾留下，唯有众人深深的叹息。

最终，夏宇收回目光，内心清唱海东青所高声唱的旋律，内心缓缓充斥着一股难言的壮志豪情，并轻声道：“求帝路，从来南；儿女情，向来痴。敢问帝路尽头何处寻，待到抬手翻云覆雨时……唱出了何人的心声？帝路之上刻有尽头？任何算是翻云覆雨？”

夏宇反复琢磨海东青所留下的一段歌词，他不相信这是空穴来风，定与其某种经历有关，亦或者是天下苍生的命运……

这一刻，夏宇的心中多了一道身影，且还是难以磨灭的存在……恐怕一生也难以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