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步步成山

无尽之海，陈越孤单一人，行走在海面之上。

将全身所有气势尽数收敛，此时的陈越，除了能够凝立在水面这一点外，看上去和普通人没有半点不同。

一步一步，朝着西方行去。

平静的海面，荡开了一圈一圈涟漪，在陈越脚下缓缓起伏着，就像是在轻轻呼吸一般。

每走一步，陈越都要拷问一遍自己，审视着自己。

一开始，他的步伐很快，充满了无比坚决的力量，每一步落下都是坚定无疑，没有丝毫迟疑犹豫，这也正反映出他此时的心境。

自信十足，心坚如铁。

水波荡漾，任浪花是如何剧烈，哪怕就在身旁掀起数人高，也无法侵入陈越身周，脚底更是虚立在水面之上，滴水不沾，如履平地一般。

转眼间，就走出了数公里之远。

陈越并不心急，他很清楚，此时的心境只是表层的，并没有透彻到心灵的最深处，此时的他，认识到的，并不是真正的自己。

一步一步，继续前进。

一模一样的拷问，在持续着。

渐渐的，陈越的神情严肃起来。

他的步伐开始放慢，落脚时也没有之前的一往无前，而是带上了几分犹豫不决，那些拷问的话语产生了作用，让陈越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双眉紧紧皱，同样的时间内，陈越只走出了一公里。

而且，他的步伐越来越慢，每一次脚步抬起又放下，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反映着他此刻犹豫不决的真实心境。

他的心，乱了。

不知不觉间，脚掌浸入水面数分，波浪起伏，溅起点点水滴打在陈越身上。

“哗啦啦～”

海面上，风卷浪起，脚下的海水开始剧烈晃动起来，遥远的天际，隐约可见黑色云层快速移动着。

风暴来临。

陈越此时所在的位置，虽然已经接近了雷霆之地范围的边缘，但终究还在其中，暴风雨虽然没有那么频繁，但是和其余海域比起来，却还是要远远超出。

“呜～呼～呜～”

很快，暴风雨就将行走缓慢的陈越卷在其中，身周范围内，顿时变成一个昏天暗地的混乱世界。

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二级风暴，换在平时，连陈越一根头发都无法伤到，但是随着陈越继续一步步的慢慢走出，他的身体，却突然间晃动颤抖起来，在风雨中显得举步维艰。

浑身上下，尽数湿透，冰冷的海水冲打在陈越身上，让他有些蜷缩起来。

大腿以下，已经沉入了海水中，陈越凝立着，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许久之后……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

抬起头，陈越眼中尽是茫然。

……

风暴雨早就过去。

海面再一次平静下来。

然而，陈越的身体却依然没有半点动弹，小半个身子浸在海水中，凝立不动。

半天后。

“哗啦”一声，陈越的右脚慢慢抬了起来，带起了一捧海水，犹豫片刻后，才重重踏了下去。

紧接着，左脚。

一步一步，陈越再次前进着，步伐也逐渐加快起来，甚至比一开始还要快上许多，如风驰电掣一般，在海面上行走着。

但是，陈越的眼中，却已经没有了决然，以及必胜的信念。

软弱，凶厉，丧气，恐惧……种种负面情绪在他眼中变幻闪现着，让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却再没有了任何坚决的味道。

一天后，疾步如飞的陈越，碰到了第一艘海轮。

这是一艘雷霆之地外小势力的海轮，随着众多五阶使徒的溃败，从雷霆之地逃窜而出，上面有着不少使徒，就连找到道理的四阶使徒，也有两个。

见到如电般闪动的陈越，这艘海轮上的人大惊失色下，顿时想要避开，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时，正是他们的喧哗，引起了此时陷入癫狂的陈越注意。

一条黑线，从远处激射而来，在海轮上众人没有反应过来前，从轮船中心穿过，转眼间，就消失无踪。

海轮安静了下来，躲避的动作戛然停止。

一层海浪从远处波动过来，轻轻拍击在海轮上。

下一刻，海轮碎成漫天粉末。

举手间，干掉了一艘海轮，并将上面的使徒弹指间毁灭后，似乎是激发了陈越的杀性一般，越来越浓烈的杀机从他眼中散逸开来，此时的心境，完全无法约束力量的暴走。

陈越继续前进，一路上，再也没有避开任何一人。

他此时所在的位置，正是雷霆之地势力范围之外，众多小势力聚集的地方，碰到人群的机会立即大增。

十几分钟后，又是两艘海轮出现在陈越眼界。

陈越从两艘海轮中间疾走而过，两艘相隔千米的海轮，甚至没有跟陈越有所接触，就在同一时间化成了飞灰。

这绝对不是最后一次，杀戮继续上演着。

三天时间，转眼即过。

陈越已经走出了数十万里，路上被他碰到的海轮，无疑生还，不管是普通人居多，还是使徒居多，都没有第二种可能。

庞大的力量，随着不断杀戮，从陈越身上散发出来。

刃兽的杀伐能量和冰冻兔的寒流，同时爆发，各自占据着陈越身体的一般，此时浑浑噩噩的他，也没有将这两股力量融合起来。

但是，就算只是泾渭分明，这两股力量也不可小觑，陈越身周数十里范围内，根本就没有任何人能够靠近，凡是出现在这个范围内的海轮，全都灰飞湮灭。

启明岛，是一个不大的岛屿，但是附近海域内，却没什么人胆敢惹他们，原因很简单，启明岛的当权者，是两名五阶使徒。

在这些小势力中，五阶使徒就已经是顶尖的存在，只要有一名五阶使徒坐镇，就足以震慑数十万里海域内的众多实力，更不用说，启明岛拥有的五阶使徒，是两位了。

地位尽管超然，但是此时的启明岛上，却是一片混乱，随处可见慌乱奔走的人群，在港口处，更是每时每刻都有着海轮离港而去，就像是后面有人撵着一般，奇快无比。

海岛上空，几个人影从远方疾驶而来，落在了岛屿中央。

混乱的启明岛先是一静，随后，震耳欢呼声从各处响了起来。

“岛主回来了，太好了，岛主回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慌乱？”启明岛两名五阶使徒脸色微沉，也顾不上风尘仆仆，一脸疲惫，立即抓住附近一名喜极而泣的使徒问道。

这两名五阶使徒，是从雷霆之地而来，在库伦等人的追杀下，侥幸逃过一劫，十数日的狼狈逃命，已经让他们身心俱疲。

“岛主。”那名被抓住的使徒咽了口唾沫，紧张万分的道：“有恶魔，有恶魔朝着启明岛来了，这一路上，这个恶魔至少已经杀了数万人了。”

“恶魔？”两名五阶使徒脸色都是一变，立即想到了对方是不是雷霆之地追杀的高阶使徒。

就在他们沉思间，惊呼声从外面响了起来。

“来了，那个恶魔来了～”

两名五阶使徒心中一动，对视一眼后，顿时不约而同的飞了起来，朝着东方望去。

一看之下，两人都是心胆俱丧。

遥远的东方，陈越行走而来，以他的身体为中心，整个天空被分成了两半，左边的一半冰寒彻骨，陈越每走一步，都会化成一片冰天雪地，脚下海域更是出现层层冰晶，将整个海面都冰冻住。

右边的一半一片虚无，隐隐可见可怕气流翻滚着，交击着，发出刺耳之极的裂响，进入这片区域内的任何东西，都会在刹那间被毁掉，所到之处，万物不存。

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以陈越为边界，奇迹般共存着，没有半点混乱的迹象，两者之间，更是隐隐有着能够随时融合的趋势。

“这个人，绝对不能力敌。”两名五阶使徒心惊胆战间，立即就明了了彼此间的实力差距，当即就要不顾一切的离开。

然而，却晚了。

陈越的速度极快，上一秒还在数里之外，下一秒却已经到了启明岛前。

没有丝毫停顿的，陈越朝着启明岛直直撞了过去。

整个岛屿，被陈越直接撞成了两半，中间空出了巨大的一块，让陈越从容通过。

足足三分之一的岛屿，顷刻间消失不见。

两名五阶使徒，根本来不及逃跑，就被陈越身周的力量绞成了碎片，临死之前，只来得及发出了凌厉的一击。

陈越脚步不停，很快就从启明岛离开，然而此时他的眼中，却突然间闪过一丝清明。

一路以来，陈越从来没有碰到过值得一提的反击，但是五阶使徒的攻击，却已经有资格触动他此时的力量，从而让他混乱的心境得到一丝喘息之机。

破而后立。

大圆满的心灵，在经历无数隐藏极深的负面情绪肆虐之后，才有达到的可能。

以陈越的能力，一丝喘息之机，就已经足够了。

离开启明岛后，陈越的步伐，再一次缓慢下来。

从快到慢，再由慢到快，最后再次缓慢下来。

在这段反复改变中，陈越的心境，也经历了浴火重生般的变化。

十天后，陈越到达了天净冰海。

此时的他，眼睛里大部分都是清明之色，只有少数的浑浊，说明陈越还没有完成最终的洗涤。

这一路上，陈越已经毁掉了数十个大型岛屿，将十几名来不及逃走的五阶使徒干掉，正是在他们临死反击的帮助下，陈越才这么快恢复了清明。

天净冰海，是无尽之海靠近使徒大陆的一片海域，也是天净盟最大的活动范围，此地的环境，跟雷霆之地外围环境完全不同。

冰寒彻骨的寒风，在陈越进入冰海的瞬间，就扑面吹来。

“埃里希娅，我来了。”

站在天净冰海的外围，陈越低声说道。

他已经感觉到了埃里希娅的存在，更是感觉到了，经过将近一个月的调节，此时的埃里希娅，状态已经达到了巅峰，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深吸一口气后，陈越朝着前方走去。

这一次行走，速度依然不快，然而每一步落下，却都是数百米的距离。

越往里走，陈越越能感觉到来自埃里希娅的压力，如山岳一般庞大，然而，在这股巨大的压力下，陈越的心灵，却变得越来越晶莹剔透。

每走一步，眼中的混乱之色就会少掉一分，多余的负面情绪，就会剥离少许。

等陈越终于走到决斗之地，能够看到埃里希娅时，他眼中已经没有半点迟疑混乱，眼睛中的神色，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决。

心灵大圆满！

身体内，泾渭分明的杀伐能量和寒流，突然间水乳、交融，所有能量尽数收归陈越体内。

陈越一步踏出。

“轰隆隆。”

脚底下，碎冰处处的冰海一阵剧烈晃动，一座庞大的冰山从无到有，突然间拔地而起，将陈越的身体托到了百米高空。

随后，第二步。

“轰隆隆。”

又一座巨大冰山，在陈越脚底凝然成型，悬浮在高空中，将陈越再一次托起。

一步，一步，每一步踏出，脚底下都会生出一座庞大冰山，等陈越走到千米高空时，天净冰海之上，赫然矗立着十座巍然冰山，整个冰海世界，都在为之剧烈颤抖晃动。

陈越的状态，也在同一时刻，达到了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