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暗河之下

青阳城东郊，枯井。

林烬站在井沿往下看，黑暗像一张巨口，吞噬所有光线。

“你确定下面有东西？”他问。

白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依旧冰冷:“系统检测到强烈妖气波动，等级:凶煞。目标位于地下暗河深处。”

凶煞级。

比乱葬岗那些游魂强了整整一个档次。

林烬摸了摸腰间的断刀——这是他从家族武库里“借”来的，虽然品质一般，但总比空手强。

“我一个人下去？”

“建议组队。但当前附近无合适队友。”白璃顿了顿，“或者你可以等死。”

“……你这系统说话一直这么欠揍吗？”

“系统只陈述事实。”

林烬深吸一口气，抓着井壁的凸起往下攀爬。

井壁湿滑，长满青苔，一股腐烂的臭味从下方涌上来，像是死老鼠泡在水里的味道。

下降了约莫二十丈，脚终于踩到水。

冰凉刺骨。

林烬打了个寒颤，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

微弱的火光映照出周围的景象——这是一条天然的地下暗河，河面宽约三丈，水流平缓，两侧是湿漉漉的岩石穹顶。

“往哪走？”

“上游。妖气源头在西北方向。”

林烬踩着齐膝深的河水逆流而上，断刀握在右手，火折子举在左手。

水很冷，冷得他小腿发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河道突然变宽，穹顶也高了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火折子的光照不到尽头。

但林烬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石阶。

人工开凿的石阶，从河岸延伸到黑暗深处，两侧还有残破的石柱，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

“这是什么地方？”林烬皱眉。

“疑似上古祭祀遗址。”白璃回答，“根据建筑风格推断，距今至少三千年。”

三千年前的遗址，出现在青阳城地下？

林烬踏上石阶，脚步很轻，断刀时刻保持在出刀的角度。

石阶尽头是一座祭坛。

圆形，直径约五丈，祭坛中央竖着一根三丈高的石柱，上面缠绕着粗大的铁链。

铁链的另一头，锁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东西有着人形的躯干，但皮肤是暗红色的，布满鳞片。头颅像是蜥蜴和人的混合体，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不断往外渗出黑色的液体。

最骇人的是它的腹部——鼓胀得像怀胎十月的孕妇，透过半透明的皮肤，能看到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凶煞级妖魔:孕母。”白璃的声音响起，“能力:繁殖低等游魂，吞噬生命精华。弱点:腹部核心，火焰克制。”

林烬握刀的手紧了紧。

繁殖游魂？

难怪最近青阳城附近游魂越来越多，原来地下藏着这么个东西。

“你终于来了。”

妖魔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但吐字清晰，甚至带着某种诡异的温柔。

林烬瞳孔微缩:“你会说话？”

“为什么不会呢？”妖魔缓缓抬起头，两个空洞的眼眶对准林烬，“我曾经也是人。”

“三千年前，这座城的祭祀选中我，作为献给妖神的祭品。我的灵魂被剥离，肉身被改造，变成了这副模样。”

它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无尽的怨恨:“三千年，我被锁在这里，不能死，不能活，只能不停地吞噬地脉灵气，繁殖那些没有意识的怪物。”

“你恨吗？”林烬问。

“恨。”妖魔说，“所以我感谢你。”

“感谢我？”

“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身上有系统。”妖魔的语气变得狂热，“杀了我，掠夺我的天赋，继承我的力量。然后替我报仇，杀光这座城里的所有人。”

林烬沉默了片刻。

“说完了？”

妖魔一愣。

林烬抬起断刀，刀尖对准妖魔的腹部:“你的故事很感人，但跟我没关系。”

“我是来斩妖的。”

妖魔发出尖锐的笑声:“你以为你杀得了我？我虽然被锁着，但这三千年来吞噬的灵气，足够碾碎你这种——”

话没说完。

林烬动了。

他没有冲向妖魔，而是冲向祭坛边缘的石柱，脚踩柱身借力弹起，整个人在半空中翻转，断刀劈向铁链。

一刀。

铁链断裂。

两刀。

第二根铁链断裂。

三刀四刀五刀——

所有束缚妖魔的铁链全部断裂。

妖魔愣住了:“你……”

“

你不是要我帮你报仇吗？”林烬落地，转身，刀尖指向妖魔，“现在你自由了。”

“来，杀我。”

妖魔的眼眶里涌出更多的黑色液体，它缓缓站起身，腹部的蠕动变得更加剧烈。

“愚蠢的人类。”妖魔张开嘴，露出满口利齿，“你以为解开锁链，就能让我大意？”

“不。”

林烬嘴角勾起:“我只是觉得，杀一个被锁着的猎物，太没意思了。”

话音落下，妖魔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暗红色的身影在火光中拉出一道残影，利爪直奔林烬咽喉。

林烬侧身，刀背格挡。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溶洞里回荡，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上，嘴里涌出血腥味。

【系统提示:目标实力评估——凝元境巅峰。宿主当前实力——通脉境七重。胜率:18%。】

18%。

够了。

林烬擦掉嘴角的血，眼神变得狂热。

妖魔再次扑来，这次速度更快，利爪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林烬没有硬接。

他脚踩石阶，往溶洞深处跑。

“跑？”妖魔狂笑，“你以为跑得掉？”

林烬当然不是跑。

他在找机会。

火折子已经灭了，黑暗中他只能靠听觉和系统的妖气感知来定位妖魔。

妖魔的速度比他快，力量比他强，正面硬刚就是找死。

但他有系统。

“白璃，分析它的攻击模式。”

“收到。目标攻击方式以爪击和冲撞为主，每次攻击后腹部核心会暴露0.3秒。腹部核心是其弱点，击中可造成大量伤害。”

0.3秒。

林烬深吸一口气。

他需要在0.3秒内，精准击中妖魔腹部。

难度极高，但不是不可能。

“再分析一条。”林烬说，“它的移动轨迹是不是固定的？”

“是的。目标每次冲撞后，会向右偏移半尺，调整方向需要0.5秒。”

林烬笑了。

够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

妖魔的利爪已经到了面前。

林烬没有躲。

他左手抬起，主动迎向利爪。

剧痛。

利爪穿透他的左臂，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林烬也抓住了妖魔的手腕。

“抓到你了。”

妖魔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林烬右手断刀翻转，刀尖从下往上，狠狠捅进妖魔腹部。

“啊——！！”

妖魔发出凄厉的惨叫，腹部的鼓胀瞬间炸开，无数黑色的幼虫从伤口涌出，掉在地上疯狂扭动。

【系统提示:击中核心！目标陷入虚弱状态！】

林烬没有停。

他抽出断刀，一刀，两刀，三刀，四刀——

疯狂劈砍妖魔腹部，直到那个鼓胀的东西彻底炸裂，直到妖魔的惨叫声变成微弱的**。

“你……你疯了……”妖魔瘫倒在地，暗红色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你用自己的手臂当诱饵……”

“值得。”林烬低头看了眼几乎废掉的左臂，表情平静，“一条手臂换一条命，赚了。”

【系统提示:斩杀凶煞级妖魔「孕母」。】

【掠夺天赋:繁殖（可消耗灵气繁殖低等游魂，当前不可用，需解锁「妖魔图鉴」功能）。】

【修为奖励:凝元境一重！】

【系统提示:宿主突破凝元境，解锁新功能——「妖魔图鉴」。】

【妖魔图鉴:记录宿主斩杀的所有妖魔，可查看弱点、习性，并解锁血脉融合路线。】

林烬一屁股坐在血泊里，大口喘气。

左臂已经完全废了，骨头断成几截，血肉模糊。

但值了。

凝元境。

从淬体到通脉，再到凝元，他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这种修炼速度，放在整个青阳城都是闻所未闻。

“你的手臂需要治疗。”白璃的声音响起，“建议立刻返回地面，寻找医师。”

“我知道。”林烬站起身，看了眼妖魔的尸体，“不过在那之前，先看看这地方还有什么。”

他举着快要熄灭的火折子，在祭坛周围搜索。

很快，他在石柱后面发现了一个石匣。

打开，里面躺着三样东西:

一卷兽皮卷轴，一本泛黄的古籍，一块黑色的令牌。

兽皮卷轴上写着他看不懂的上古文字，古籍的封面则写着四个字:《镇魔刀诀》。

林烬翻开古籍，第一页的

字迹让他瞳孔骤缩:

“此刀法乃吾毕生心血，可斩妖魔，可破万法。习之需凝元境以上修为，且需有斩妖之志。”

落款是一个名字:赵苍。

赵苍？

林烬皱眉，这名字他没听过，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简单。

黑色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镇”字，背面是一把断刀的图案。

“系统，鉴定。”

【系统提示:兽皮卷轴内容无法解析，需解锁「上古文字」天赋。】

【《镇魔刀诀》:地阶上品武技，共九式，当前可修炼前三式。】

【黑色令牌:「镇魔司」身份令牌，持有者可进入镇魔司遗址。】

镇魔司？

林烬把三样东西收好，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溶洞深处传来脚步声。

林烬握紧断刀，眼神警惕。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光中走出一个人影。

破旧的武袍，瘸着的右腿，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

赵无极。

“你……”林烬愣住了，“你怎么在这？”

赵无极看了眼林烬废掉的左臂，又看了眼地上的妖魔尸体，沉默了很久。

“我感应到地下的妖气波动。”他开口，声音沙哑，“没想到你先我一步。”

他走到林烬面前，从怀里掏出一瓶药粉，洒在林烬左臂的伤口上。

药粉入肉，剧痛让林烬闷哼一声。

但紧接着，一股清凉的感觉涌上来，伤口开始快速愈合。

“这是……‘续骨散’？”林烬惊讶。

黑市上一瓶续骨散要五千两白银，赵无极这个破落武馆的瘸子怎么会有？

“别问。”赵无极撕下衣襟，帮林烬包扎伤口，“你刚才用的刀法，是谁教的？”

“没人教，我自己瞎砍的。”

赵无极抬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林烬:“瞎砍能砍出那种角度？你刚才那几刀，每一刀都精准命中妖魔核心，这不是运气。”

林烬沉默。

“算了。”赵无极没追问，站起身，“你既然能独自斩杀凶煞级妖魔，说明你已经不是废物了。”

“明天来我武馆，我教你真正的刀法。”

林烬一愣:“你？”

“嫌弃？”赵无极冷笑，“我一个瘸子，当然教不了你什么。但我师父留下的东西，够你学一辈子。”

他说完，转身往溶洞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你刚才找到的那本《镇魔刀诀》，是我师父写的。”

“赵苍是你师父？”

赵无极没回答，一瘸一拐消失在黑暗中。

林烬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古籍，心情复杂。

赵无极，这个青阳城最不起眼的瘸子，到底是什么人？

白璃的声音响起:“建议接受赵无极的提议。根据系统分析，此人修为至少在化海境以上，是目前青阳城最强战力。”

化海境？

林烬倒吸一口凉气。

青阳城明面上最强的武者，也不过凝元境巅峰。

这个天天醉醺醺的瘸子，居然是化海境大佬？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白璃，赵无极会不会就是你说的‘隐藏大佬’？”

“概率极高。”白璃回答，“系统建议:抱紧大腿。”

林烬:“……你真是系统吗？怎么越来越像人了？”

白璃没有回答。

但在系统的深处，一段代码悄然变化，像是某种沉睡的意识正在苏醒。

林烬爬出枯井时，天已经快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晨风吹散地下的腐臭味。

他活动了一下左臂，续骨散的效果很好，骨头已经接上了，但还需要几天才能完全恢复。

“先回家。”林烬自言自语，“然后去找赵无极。”

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枯井旁的树上，钉着一支飞镖。

飞镖上扎着一张纸条。

林烬取下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林烬，青阳城的事，别掺和太深。有些东西，你惹不起。”

没有署名。

林烬把纸条揉成团，扔进枯井。

“威胁我？”

他笑了，笑容冰冷:“我连凶煞级妖魔都杀了，还怕你一个藏头露尾的废物？”

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枯井深处，妖魔的尸体开始腐烂，黑色的脓水渗入地下，顺着暗河流向青阳城的方向。

更深的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有意思……”

声音低沉，像是来自九幽地狱。

“这颗棋子，比我想象的成长更快。”

“那就再给他加点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