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淬体

夜深了。

林烬回到自己的住处——林家最偏僻的西跨院，一间漏雨的破屋。

他没点灯。

黑暗中，他盘腿坐在冰冷的床板上，闭目内视。

系统界面在意识中浮现，半透明的光屏上，几行文字清晰可见：

【宿主：林烬】

【境界：淬体三重】

【天赋：蛮牛劲（力量+50%）】

【斩妖点：0】

“淬体三重……”

林烬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板。

淬体境共九重，前三重只是打熬筋骨，中三重才能内壮脏腑，后三重则能外放劲气。

他今年十七，淬体三重。

林啸十六岁，淬体四重。

苏清月十六岁，淬体六重。

这就是差距。

“系统，修炼需要多久才能突破？”

【检测到宿主当前经脉残缺程度：37%。常规修炼效率仅为常人30%。】

【建议：斩杀妖魔，获取斩妖点，直接提升境界。】

林烬沉默。

乱葬岗那只食尸鬼是他运气好，撞上的只是最低级的游魂。真要主动去猎杀妖魔，以他现在的实力，和送死没区别。

“除了杀妖，还有别的办法吗？”

【宿主可消耗斩妖点修复经脉。每修复1%，需消耗10斩妖点。】

【当前斩妖点：0。】

林烬苦笑。

绕来绕去，还是得杀。

他翻身下床，推开窗户。

夜风裹着雨后的湿气灌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乱葬岗的方向。

“那里还有妖魔。”

林烬眼神微凝。

白天那只食尸鬼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乱葬岗。既然有一只，就可能有第二只，第三只。

这是风险，也是机会。

他转身从墙角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这是他仅有的武器。

刀刃上有几个缺口，刀柄缠着发黑的麻绳。

“够用了。”

林烬把柴刀别在腰后，推开房门。

院子里积水未干，月光照在水面上，映出他瘦削的身影。

“烬少爷？”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林烬脚步一顿。

回廊尽头，一个佝偻的老者提着灯笼走来，正是陈伯。

“这么晚了，您还没睡？”林烬语气稍缓。

陈伯走近，借着灯笼的光打量林烬，忽然皱起眉头：“您身上有血腥味。白天伤着了？”

“没事。”林烬摇头，“皮外伤。”

陈伯没说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林烬手里：“老奴托人从黑市买的，三两壮骨散。虽然不是什么好药，但总比没有强。”

林烬握着油纸包，指节微微发紧。

“陈伯，我……”

“别说了。”陈伯摆摆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老奴看着您长大的，知道您心里苦。但您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别跟自己过不去。”

林烬深吸一口气，把油纸包揣进怀里。

“我出去走走。”

“小心些。”

陈伯看着林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叹了口气，提着灯笼慢慢往回走。

他走得很慢，像是一具行将就木的尸体。

但如果有高手在场，就会发现——陈伯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脚底与地面之间，隔着半寸虚空。

---

乱葬岗。

白天的暴雨把泥土泡得松软，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林烬站在乱葬岗边缘，鼻子微微抽动。

血腥味更浓了。

而且不止一种。

“系统，能探测到妖魔位置吗？”

【探测功能未解锁。解锁条件：斩杀10只游魂级妖魔。】

“废物系统。”

【……】

林烬没理会系统的沉默，握紧柴刀，一步步往里走。

月光被乌云遮住，四周陷入黑暗。

只有风声。

还有心跳声。

咚、咚、咚——

林烬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这不是害怕。

是兴奋。

他的血液在沸腾，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颤抖，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狼。

“左边。”

林烬猛地转头。

十步外的土坡上，蹲着一道黑影。

那东西有人形，却趴在地上，四肢反关节扭曲，头颅像被砸烂的西瓜，只留下半个下颌，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它正在啃食一具尸体。

尸体的肚子已经被撕开，内脏流了一地。

【发现妖魔：食尸鬼（游魂级）】

【建议：攻击其颈椎，一击毙命。】

林烬没动。

他在等。

等食尸鬼吃得最投入的时候。

那东西把头埋进尸体的腹腔，发出咕叽咕叽的吞咽声。

就是现在！

林烬脚掌猛地蹬地，泥土炸开，整个人像离弦之箭冲出去。

五步。

三步。

一步！

柴刀高高扬起，对准食尸鬼的后颈，狠狠劈下！

“咔嚓——”

刀刃卡进颈椎，却没有切断。

食尸鬼发出尖锐的嘶吼，反关节的四肢猛地弹起，把林烬甩飞出去。

林烬后背撞上一棵枯树，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没砍断……”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柴刀，刀刃卷了。

该死的。

食尸鬼转过身，半个下颌张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倒刺状牙齿。

它朝林烬扑来。

速度快得惊人。

林烬来不及躲，只能侧身，用左臂挡在身前。

“撕拉——”

衣袖被撕碎，左臂上多了五道血淋淋的伤口，皮肉外翻，能看到白色的骨头。

剧痛让林烬额头青筋暴起，但他的眼神反而更冷静了。

他看清了食尸鬼的动作。

快，但有规律。

这东西每次扑击后，会有半秒的停顿。

半秒。

够了。

食尸鬼再次扑来。

林烬这次没有硬挡，而是向后一仰，身体几乎贴地。

食尸鬼从他上方掠过。

就是现在！

林烬右手的柴刀换成反握，用尽全身力气，从下往上，捅进食尸鬼的喉咙！

“噗嗤——”

刀刃从下颌捅进，贯穿颅腔。

食尸鬼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瘫软在地，黑色的血液顺着刀柄流了林烬一手。

【击杀游魂级妖魔：食尸鬼】

【获得斩妖点：5】

【检测到可掠夺天赋：撕裂（利爪攻击造成流血效果）】

【是否掠夺？】

“掠夺。”

林烬喘着粗气，靠在枯树上。

一股热流涌入身体，他能感觉到右手五指在微微发烫，指甲似乎变硬了一些。

【掠夺成功。当前天赋：蛮牛劲、撕裂】

【斩妖点：5】

“五点……”林烬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修复经脉需要多少？”

【修复1%需10斩妖点。当前不足。】

“也就是说，我得再杀一只。”

林烬撕下一截衣袖，缠住左臂的伤口，站起身。

就在这时，乱葬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不是食尸鬼。

是比食尸鬼更强大的东西。

林烬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几乎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

身后，咆哮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地面震动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烬的心脏上。

“系统！后面是什么？！”

【探测到凶煞级妖魔。建议：逃。】

“废话！”

林烬咬牙，把柴刀扔掉，减轻负重。

前面就是乱葬岗边缘，再往前就是青阳城的城墙。

只要能跑到城墙下，守城的士兵会发现异常。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

身后的咆哮声忽然消失了。

林烬不敢回头，拼命往前冲。

五步。

一步。

他冲出了乱葬岗。

月光重新照在身上，林烬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回头看。

乱葬岗边缘，黑暗中有两双血红的眼睛盯着他，但没有追出来。

“为什么……不追？”

【凶煞级妖魔已具备基础智慧，不会轻易接近人类聚居地。】

【建议宿主尽快提升实力。该妖魔已记住宿主的气息，下次相遇不会放过你。】

林烬躺在地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忽然笑了。

“记住了又怎样？”

“下次见面，我砍了它的头。”

他站起身，捂着左臂的伤口，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身后，乱葬岗深处，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去。

---

回到住处时，天已经快亮了。

陈伯还在院子里等着，看到林烬浑身是血的样子，脸色大变。

“烬少爷！”

“没事，皮外伤。”林烬摆摆手，“陈伯，帮我烧点热水，我要处理伤口。”

陈伯连忙去烧水。

林烬回到屋里，脱下破烂的外衣，露出精瘦却结实的上身。

左臂上的伤口触目惊心，但血已经止住了。

“淬体三重的恢复力还是太弱。”林烬皱眉，“如果是淬体四重，这种伤口半天就能结痂。”

他打开陈伯给的油纸包，把壮骨散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血肉，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冒汗，但他一声不吭。

陈伯端着热水进来，看到林烬自己上药，眼眶微红：“少爷，您何必这么拼……”

“因为我不拼，就会死。”林烬头也不抬，“乱葬岗里有东西盯上我了。凶煞级，比我强好几个档次。”

陈伯手一抖，热水洒出来几滴。

“凶煞级……”

“陈伯，你知道这种妖魔？”

陈伯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老奴年轻时听人说过，游魂级的妖魔只比野兽强一点，但凶煞级不一样。它们有了智慧，会设陷阱，会记仇，甚至会指挥低级的食尸鬼。”

他抬起头，看着林烬：“您被它盯上了？”

“嗯。”林烬点头，“但它不敢进城，我暂时安全。”

“暂时……”陈伯喃喃重复。

林烬包扎好伤口，站起身，推开窗户，看向乱葬岗的方向。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陈伯，今天家族小比是什么时候？”

“巳时，演武场。”

“好。”

林烬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把新的柴刀——这是备用的，比之前那把稍微好一点，至少没有缺口。

他握紧刀柄，眼神冰冷。

“今天，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我林烬，不是废物。”

窗外，晨光照进屋子，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上没有少年的稚气，只有刀锋般的坚毅。

【系统提示：今日家族小比，宿主将面对淬体四重的林啸。】

【建议：战斗中激活“蛮牛劲”+“撕裂”组合，可越级击杀。】

【隐藏任务已触发：在家族小比中击败林啸，奖励斩妖点x10。】

林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用你说，我也会赢。”

他推开门，走进晨光里。

身后，陈伯看着他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里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丝……敬畏。

因为他看到了林烬左臂伤口处，新生的肉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这不是淬体三重该有的恢复力。

这是……

陈伯猛地抬起头，看向林烬消失的方向。

“难道说……”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个预言，是真的？”

晨风吹过，吹散了老人的低语。

院子里，只剩下热水蒸腾的白雾，在阳光下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