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天亮了

天亮了。不是慢慢亮的，是忽然亮的。那片鱼肚白从地平线洇开，像墨滴进水里，无声无息地扩散，把黑夜烫出个洞。萧策站在城垛边，盯着那片白，盯了很久。他身后，沈砚在检查弓箭，林霄在清点暗卫，阿桃在分发兵器。没有人说话，只有兵器的碰撞声，和士兵们粗重的呼吸。

萧惊澜站在萧策身边，抱着镇魔枪，小脸绷得紧紧的。他一夜没睡，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困。他盯着城外那片旷野，盯着那道看不见的线，枪身上的光芒微微跳动，像在等他。

“哥，”他忽然开口，“他们什么时候来？”

萧策没有回答。他看着那片旷野，看着那道线，看着线那头的黑暗。那片黑暗在退，一点一点往后退，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慢慢缩回自己的洞穴。天越来越亮，黑暗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地平线上一抹灰。

“快了。”他轻声说。

萧惊澜握紧枪，站到他身边。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比昨天更浓了。

城下传来脚步声，沈砚走上来，在他身后站定：“王爷，都准备好了。”

萧策点头，没有说话。沈砚站在那里，也望着那片旷野。林霄走上来，站在沈砚身边。阿桃走上来，站在萧策身后。白虎趴在他脚边，金色的神瞳盯着那道线。老黑趴在城下，三颗脑袋都抬起来，六只眼睛一眨不眨。

所有人都在等。

太阳升起来。惨白惨白的，挂在东边，照不出半点暖意。光秃秃的旷野被照得发白，灰的，黄的，白的，没有别的颜色。那道线还在，线那头的黑暗已经退了，只留下一片苍茫。什么都没有。

沈砚皱了皱眉：“怎么还没来？”

萧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片旷野。风停了，旗帜软塌塌垂下来，一动不动。城楼下，士兵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握紧兵器，有人偷偷往后退了半步。

“肃静！”沈砚厉声喝道。城楼安静下来，但那股不安还在，像蛇一样在每个人心里爬。

萧惊澜仰着头看萧策：“哥，他们是不是不来了？”

萧策低头看着他：“会来。”

萧惊澜又问：“那为什么还不来？”

萧策没有回答。他盯着那片旷野，盯着那道线，盯着线那头那片苍茫。他知道他们会来，一定会来。因为诸天殿主说过，天亮攻城。他说到做到。

太阳又升高了一些。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城墙上，像一排排站岗的哨兵。城下有人开始打哈欠，有人蹲下来揉腿，有人把兵器靠在墙上，靠着墙打盹。沈砚想喊，被萧策拦住。

“让他们歇。”他轻声说。

沈砚张了张嘴，又闭上。萧策靠着城垛，看着那片旷野。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的眼睛却越来越冷。

萧惊澜靠在他身上，抱着枪，眼皮开始打架。他困了，一夜没睡，小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萧策伸手把他揽

进怀里，他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哥，”他迷迷糊糊地问，“他们来了叫我。”

萧策轻轻拍着他的背：“好。”

萧惊澜很快就睡着了。枪身上的光芒暗下去，像睡着的小蛇。萧策抱着他，看着那片旷野。风又吹起来，很轻，很柔，带着一丝凉意。旗帜动了动，又垂下去。

城下，士兵们横七竖八躺着，有的睡着了，有的在发呆，有的小声聊天。一个年轻士兵靠墙坐着，手里攥着长枪，眼睛盯着城外，一眨不眨。他旁边那个年纪大些的，已经睡着了，呼噜声很轻，像猫打呼。

沈砚走过来，压低声音：“王爷，要不要让大家起来？”

萧策摇头：“再等等。”

沈砚没有再说什么，站到他身边，也看着那片旷野。太阳又升高了一些，影子短了。城下有人开始做饭，炊烟升起来，袅袅的，在晨风中散开。

萧惊澜被烟呛醒，揉着眼睛抬起头：“哥，他们来了吗？”

萧策摇头：“还没有。”

萧惊澜揉了揉鼻子：“好香。”他肚子叫了一声，脸红了。萧策笑了，把干粮递给他。他接过来，小口小口啃着，啃了几口，又抬起头，“哥，你吃了吗？”

萧策点头：“吃了。”

萧惊澜不信，但没有再问，把干粮掰成两半，大的那半塞给萧策：“哥，你也吃。”

萧策看着手里那半块干粮，又看看他，接过来，咬了一口。萧惊澜笑了，抱着枪继续啃。

太阳升到头顶。影子缩成一小团，踩在脚下。城下，饭做好了，粥的香气飘上来。士兵们端着碗，蹲在城墙根下，呼噜呼噜喝着。有人给萧策端了一碗上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粥是热的，烫得他眉头皱了一下，又继续喝。

萧惊澜趴在他腿上，又睡着了。枪横在地上，光芒安安静静的。城楼上一片安静，只有喝粥的声音，和风吹旗帜的声音。

沈砚走过来，压低声音：“王爷，都晌午了。”

萧策把碗递给他：“再等等。”

沈砚接过碗，没有再说什么。他站在萧策身边，看着那片旷野，看了很久，忽然开口：“他们会不会不来了？”

萧策没有说话。他盯着那片旷野，盯着那道线，盯着线那头那片苍茫。他知道他们会来，一定会来。因为诸天殿主说过，天亮攻城。他说到做到。

太阳开始偏西。影子又被拉长，投在城墙上，像一排排站岗的哨兵。城下有人开始打哈欠，有人蹲下来揉腿，有人把兵器靠在墙上，靠着墙打盹。沈砚想喊，被萧策拦住。

“让他们歇。”他轻声说。

沈砚张了张嘴，又闭上。萧策靠着城垛，看着那片旷野。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的眼睛却越来越冷。

萧惊澜醒了，揉着眼睛抬起头：“哥，他们来了吗？”

萧策摇头：“还没有。”

萧惊澜揉了揉眼睛，又趴回去：“那我再睡一会儿。”

萧策轻轻拍着他的背：“好。”

夕阳开始落。天边烧成一片血红，比昨天更浓，浓得像泼上去的漆，从地平线一直烧到头顶。那片旷野被染红了，灰的变成红的，黄的变成红的，白的也变成红的。那道线还在，线那头，黑暗又开始往外爬，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慢慢伸出爪子。

萧策盯着那道线，忽然开口：“来了。”

所有人同时站起来。沈砚握紧长刀，林霄拔出佩剑，阿桃短刃出鞘。士兵们握紧兵器，脸色惨白，但没有一个人退。白虎站起身，金色的神瞳里燃起战意。老黑从城下爬上来，三颗脑袋都竖起来，六只眼睛盯着那道线。

萧惊澜抱紧枪，站到萧策身边。枪身上的光芒亮起来，蓝的、金的、白的，交织在一起，像三条醒来的蛇。

那片黑暗里，出现了一点光。那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一道火把，在风中摇摇晃晃。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无数道。那些火把像一条火龙，从黑暗中蜿蜒而出，朝京都扑来。五万人马，五万道火把，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火龙停在城外五里处。骑兵勒马，步兵停步，弓箭手列阵。五万人马，齐刷刷停下，没有一丝杂音。只有火把在风中噼啪作响。城楼上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顶黑色轿辇缓缓驶出队伍，停在最前面。八匹黑马喘着粗气，鼻孔喷出白雾。轿辇上的人站起身，抬起头，望向城楼。月光照在他脸上，苍白，俊美，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他朝萧策微微颔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萧惊渊，我来了。”

萧策握紧长枪，盯着他：“我知道。”

诸天殿主笑了，那笑容很淡，比月光还淡，却让城楼上所有人后背发凉。他从轿辇上走下来，黑袍拖在地上，无声无息。走到队伍最前面，负手而立，仰头看着城楼上的萧策。

“让你久等了。”

萧策看着他：“不久。刚好一天。”

诸天殿主挑了挑眉，笑意更深：“你倒是沉得住气。”

萧策没有回答。他握紧长枪，金光暴涨。白虎站起身，金色的神瞳里燃起战意。老黑三颗脑袋同时喷出黑色火焰。沈砚举起长刀，林霄拔出佩剑，阿桃短刃出鞘。士兵们握紧兵器，齐声呐喊，声浪震天。

萧惊澜站在萧策身边，抱紧镇魔枪，枪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他抬起头，看着萧策：“哥，我不怕。”

萧策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小小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坚定：“哥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诸天殿主，一字一顿：“来吧。”

诸天殿主看着他，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吹动他的黑袍，猎猎作响。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冷：“好。”

他一挥手。身后五万人马齐声呐喊，朝城墙涌来！

——第15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