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章:父子同心，城头夜话

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萧惊澜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还趴在萧策怀里，城楼上的风比白天更凉，吹得他缩了缩脖子。萧策低头看他：“醒了？”萧惊澜点点头，从他怀里滑下来，抱着枪站到城垛边，踮起脚尖往外看。城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片黑暗里，有人在盯着这座城，有人在盯着他哥。

“哥，”他忽然开口，“我爹是什么样的人？”

萧策愣了一下。萧惊澜很少问他爹的事，不是不想知道，是不敢问。他怕问了，萧策会难过。他怕萧策难过。但今天，他忽然想问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

萧策沉默了很久。久到萧惊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开口：“你爹，叫萧战。是北境边军的一个校尉，跟着我爹守了二十年北境。”他顿了顿，“你娘生你的时候，难产，大出血。你爹跪在产房外面，跪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你娘没了，你活了。你爹抱着你，哭了很久。”

萧惊澜低下头，手指摸着枪身上的纹路，枪上的光芒暗了暗，像在听他说。

萧策继续道：“后来你爹把你托付给我，自己去了北境，再也没回来。有人说他战死了，有人说他失踪了，有人说他投敌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信。他不是那种人。”萧惊澜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哥，你想他吗？”萧策沉默了一息：“想。”

萧惊澜走过去，靠在他身上，把枪横在膝上：“哥，我也想我爹。虽然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但我想他。”萧策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他要是知道你长这么大了，一定很高兴。”萧惊澜抬起头：“真的？”萧策点头：“真的。”

风吹过来，城楼上的火把摇摇晃晃，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城墙上，一大一小，紧紧挨在一起。

沈砚走上来，脚步很轻，但还是惊

动了萧惊澜。他从萧策怀里探出头，看见沈砚，叫了一声“沈叔叔”。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淡，但很真。他朝萧策行了一礼：“王爷，北边来的消息。”他把一份密报递过来。萧策接住，展开。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很稳：“诸天殿先锋已过北冥山，距此不到三百里。”萧策把密报折好，收进怀里。

沈砚看着他：“王爷，要不要把二爷送回去？”萧惊澜急了：“我不回去！”萧策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倔强的眼神，看了很久：“好，不回去。”萧惊澜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沈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朝萧策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萧惊澜趴在城垛上，看着沈砚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哥，沈叔叔是不是不高兴了？”萧策摇头：“不是不高兴。是担心。”萧惊澜转过头：“担心什么？”萧策看着他：“担心你。”萧惊澜愣了一下，然后挺起胸膛：“我不怕！”萧策笑了：“哥知道。”

月亮西沉的时候，萧策抱着萧惊澜走下城楼。萧惊澜已经睡着了，小脸靠在他肩上，枪横在两人之间，枪身上的光芒安安静静的，像睡着的小蛇。云曦站在城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厚披风，看见他出来，走过去把披风披在萧惊澜身上。萧策看着她：“怎么还没睡？”云曦摇头：“睡不着。”她顿了顿，“回去吗？”萧策点头：“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长街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萧惊澜在萧策怀里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声“娘”。云曦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张小小的脸，心里忽然很疼。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萧惊澜在梦里握紧了，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回到府里，萧策把萧惊澜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萧惊澜翻了个身，把枪抱在怀里，嘴里又嘟囔了一声“娘”，然后沉沉睡去。萧策站在床边，看着他，看

了很久。

云曦站在门口，看着他，也没有催他。过了很久，萧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走到云曦身边时，他停下脚步：“谢谢你。”云曦看着他：“谢什么？”萧策没有回答，走了。

云曦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被萧惊澜握过，还残留着一点温热。她笑了，笑得很淡，比月光还淡，但很真。

天亮的时候，萧策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那片旷野。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惨白惨白的，照在城墙上，照在他脸上，照在他紧握长枪的手上。沈砚走上来，在他身后站定：“王爷，斥候来报，诸天殿先锋距此不到百里。”萧策点头：“知道了。”沈砚没有走，站在那里，也望着北方。林霄走上来，站在沈砚身边。阿桃走上来，站在萧策身后。白虎趴在他脚边，金色的神瞳盯着那片旷野。老黑趴在城下，三颗脑袋都抬起来，六只眼睛一眨不眨。

萧惊澜跑上城楼，抱着镇魔枪，小脸跑得红扑扑的。他跑到萧策身边，仰着头看他：“哥，我来接你回家。”萧策低头看着他：“今天不回去。”萧惊澜愣了一下：“为什么？”萧策望着北方那片旷野：“因为他们到了。”萧惊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片灰蒙蒙的天，看见远处那道隐隐约约的黑线。他握紧枪，站到萧策身边：“那我也不回去。”萧策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好。”

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萧策站在那里，像一杆永远不会弯折的枪。身边，是他弟弟，是他兄弟，是他用命在守的城。远处，那道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宽，像一条从黑暗中探出的舌头，舔舐着这片土地。

他握紧长枪，轻声说：“来了。”

——第17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