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最后的圣旨圣，最后的抉择

皇帝的第四道圣旨到的时候，北境的草已经长得很高了。不是那种绿油油的草，是灰绿色的，硬邦邦的，扎手。风从北方灌进来，带着泥土的气息，不再是刺骨的寒。

传旨太监站在矮墙下，手里捧着明黄圣旨，比上次更老了，背也驼了，头发全白了。他站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赵老三站在城墙上，独臂攥着刀柄，看着他，没有开门。

萧策从营地里走出来，站在矮墙边，低头看着那个太监：“陛下又让你来了？”太监抬起头，眼眶通红：“北王殿下，陛下……陛下快不行了。”他的声音在发抖，“这是他最后一道旨意。您……您接了吧。”

萧策沉默了很久。久到太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说：“开城门。”赵老三愣了一下，从城墙上跳下来，把门打开。太监踉踉跄跄走进来，跪在萧策面前，双手把圣旨举过头顶。萧策接过去，展开。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写字的人手在拼命发抖：“北王萧惊渊，见旨速归。朕……等你。”

萧策的手顿住了。他把圣旨折好，收进怀里，看着那个太监：“陛下还说了什么？”太监抬起头，眼泪就下来了：“陛下说……他想见您最后一面。”

萧策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望着那片茫茫旷野，很久没有动。萧铁柱走上来，拄着木棍，站在他身边：“王爷，您该回去了。”萧策没有回头。萧铁柱继续道：“陛下等您。您不回去，他会死不瞑目。”萧策沉默了一息：“我知道。”他转过身，看着萧铁柱，“北境交给你了。”萧铁柱愣了一下，然后单膝跪下：“末将遵命！”

沈砚走上来，站在萧策身边：“王爷，末将跟您回去。”萧策摇头：“你留下。”沈砚急了：“可是——”萧策抬手制止他：“北境需要你。”沈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单膝跪下：“末将遵命！”

阿桃走上来，站在萧策身后：“王爷，属下跟您回去。”萧策看着她，看着她那道还没好透的腿伤：“你的腿——”阿桃摇头：“不碍事。”萧策沉默了一息：“好。”

萧惊澜抱着枪，跑过来，仰着头看他：“哥，

我也回去。”萧策蹲下身，与他平视：“你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吗？”萧惊澜想了想：“意味着要打仗。”萧策点头：“怕不怕？”萧惊澜摇头：“不怕。”萧策笑了：“好，回去。”

云曦走上来，站在萧策身边，手里拿着包袱。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萧策接过包袱，翻身上马。萧惊澜被他抱起来，坐在他前面，枪横在膝上。阿桃上了另一匹马。白虎从营地里走出来，金色的神瞳在晨光中一闪一闪。老黑从城下爬起来，三颗脑袋都竖起来，六只眼睛亮晶晶的。

萧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守了半辈子的土地。风很大，草很高，天很低。但他知道，他会回来的。

“走。”他一夹马腹，战马朝南方奔去。萧惊澜靠在他怀里，抱着枪，望着那片越来越远的营地。赵老三站在城墙上，独臂挥舞着，嗓子喊劈了：“王爷——早点回来——”声音在风中飘散，越来越远。

京都，皇宫。皇帝躺在龙榻上，眼睛闭着，呼吸很轻，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太监跪在床边，手里端着药碗，碗里的药已经凉了，他没有催，也没有走。皇帝忽然睁开眼，望着头顶那道横梁，看了很久。

“他回来了吗？”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太监浑身一颤：“陛下，北王已经在路上了。”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太监以为他又睡着了，才听见他叹了口气：“那就好。”

二皇子府上，灯火通明。张怀远坐在下首，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没喝。二皇子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望着窗外那轮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殿下，北王回来了。”张怀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二皇子没有回头：“我知道。”张怀远看着他：“咱们怎么办？”二皇子转过身，看着他：“等。”张怀远愣了一下。二皇子走回桌前，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推到张怀远面前：“看看。”

张怀远接过去，展开。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很稳，像写字的人手一点都没抖：“北王回京，意图不明。臣等请旨，将其拿下。”落款是三十几个名字，比上次多了十几个。张怀远的手在发抖：“殿

下，这——”二皇子抬手制止他：“不急。等他回来。等他进宫。等他自己送上门。”

天亮的时候，萧策站在京都城门外，望着这座他守了半辈子的城。城墙还是那道城墙，城门还是那道城门，但他知道，里面的人，已经不一样了。他深吸一口气，策马走进城门。萧惊澜靠在他怀里，抱着枪，望着那些陌生的街道，小脸绷得紧紧的。阿桃跟在他身后，短刃藏在袖子里。白虎跟在她身后，金色的神瞳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人。老黑跟在最后，三颗脑袋都竖起来，六只眼睛一眨不眨。

街上的人看着他们，先是一愣，然后齐齐跪下。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旗帜的声音。萧策没有停，一路朝皇宫奔去。

皇宫门口，太监已经等了很久。看见萧策，他眼睛一亮，跑过来：“北王殿下，陛下等您很久了。”萧策翻身下马，把萧惊澜递给阿桃：“看好他。”阿桃接过萧惊澜，退到一旁。萧策跟着太监，走进皇宫。

御书房里，皇帝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他的脸比冬天更瘦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手指像干枯的树枝，搭在扶手上，微微发抖。看见萧策，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你回来了。”萧策单膝跪下：“臣，回来了。”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起来吧。”萧策站起来。

皇帝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些血丝，看着他鬓角那几根白得刺眼的头发，忽然问：“你恨我吗？”萧策沉默了一息：“不恨。”皇帝愣了一下：“为什么？”萧策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您是陛下。”皇帝笑了，笑得很苦：“我不是个好皇帝。”他顿了顿，“但你是个好北王。”

萧策没有说话。皇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他忽然开口：“萧惊渊，朕求你一件事。”萧策看着他：“陛下请讲。”皇帝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替朕，守好这座城。”萧策沉默了一息，单膝跪下：“臣遵旨。”

皇帝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他闭上眼睛，手从扶手上滑落。太监扑过去，哭着喊：“陛下——陛下——”萧策跪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第20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