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约定

「喂，这可是你说的，帮你抓虫子，你的蜡笔借我们玩。」

叫虎子的小胖拿着虫网，仰头望着天上飞舞的萤火虫，跟张文达谈着条件。

「放心吧，抓完就给，千万记住了，别用手碰，只能用东西抓跟打。」张文达紧盯着空中那些闪烁的光点，连忙警告道。

他话都还没说完，这群孩子就已经冲了上去。张文达的顾虑显然是多余的，对付虫子这事，他们简直是手到擒来。

虫网刚罩住一只，紧接着就是棍子笤帚的一阵劈里啪啦的敲打，没几下那萤火虫就被砸得稀烂。这情景看得没毛的近风眼中浮起一层恐惧，身子不由自主地缩了缩，仿佛被勾起了什麽不快的回忆。随着这七八个孩子跟着张文达一齐动手，场上的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这些能吞噬时空的萤火虫纵然再厉害，在此刻也终究只是虫子罢了。还没等它们飞近咬人，就被棍棒、网兜、甚至随手捡起的石块砸中。

一连好几只落地，剩下的萤火虫终於察党到不对劲，开始纷纷拉高，试图逃离攻击范围。

然而这招并没奏效。张文达迅速挥动蓝色蜡笔，伴随着不断的两竖一横，一道梯子的轮廓在空中飞速成形。

孩子们争先恐後地踩上那蜡笔画出的蓝色阶梯，一股劲地往上爬。他们丝毫不觉得危险，反而兴奋异常，仿佛这只是一场新奇刺激的游戏而已。

蓝色的梯子越升越高，渐渐没入深蓝的夜空。那些残余的萤火虫在高处与天上的星星融为一体，它们光影交错，难分彼此。

孩子们举着虫网，在梯子上嬉笑打闹，伸手捞向那些闪烁的星星。

这一幕让张文达有些恍惚。夜风微凉，吹动他汗湿的额发，头顶是孩子们的欢叫与漫天光华，脚下是逐渐远去的村庄轮廓。真实与虚幻的边界仿佛在此刻模糊了，让他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梦境，还是现实。而就在这时，一只萤火虫忽然调转方向，振动着发光的翅膀，直朝画梯子的张文达冲来。

他

眼疾手快，红色蜡笔在身前一划，一道赤红的弧光掠过，刹那间那虫子便像断了线的陀螺般打着旋儿，无力地坠落下去。

在所有人的齐心协力下，一共15只萤火虫彻底被消灭了。

这些村子里的孩子们意犹未尽，似乎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这麽高的四方，还在梯子上嬉闹着想多玩一会。可张文达不敢耽搁，连忙举起袖子就开始擦拭梯子。布料摩擦着那蓝色线条，每擦掉一段，对应的阶梯便在空中淡去、消失。他袖口渐渐染成一片深蓝。

等到两条袖子都变成蓝色，他们总算回到了地面。

张文达顾不上喘气，事情还没完呢，同样的坑他绝不会踩第二次。他立刻组织所有人，在村里展开地毯式搜索，誓要找出所有漏网之鱼。

这一夜，张文达几乎没停脚，带着这群孩子在村中各个角落细细翻找。为防万一，连普通萤火虫也没放过，统统抓了起来，确保整片村庄再也看不见一点黄光。

果然，他的谨慎是对的。当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他又在屋檐角落、柴垛缝隙里找到了五枚蜷缩着的萤火虫。

看的出，面对张文达的人多势众，它们改变的策略，选择的躲藏起来。

它们藏得极隐蔽，泛着微弱的黄光，若非他眼尖，几乎就要错过，还好是晚上，要是白天肯定找不到。晨光之中，张文达摊开手掌，二十七枚碎片静静躺着，金光流转，大小加起来约莫一个桌球。就这麽点儿东西，竟能让生物拥有吞噬空间的能力。他不禁想起之前在千禧那里获得的战利品，那颗篮球大小的金球。

当时只觉得它肯定有用，所以才留着，可是拿到手之後，除了给内我世界的小黑猫当玩具外，并没有派上什麽用场。

如今看来，自己真是暴殄天物。那其中蕴藏的改变时空、创造裂隙的力量，恐怕远超想像。回去之後，非得好好研究不可。

正出神的时候，一只胖乎乎的手拍上他的肩膀。「喂，你的事情都忙完了，可以给我们蜡笔了吗？你答应过

的。」

张文达转过身，对上一双双亮晶晶的、充满好奇的眼睛。

紧接着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是啊是啊，我们乡下人还从来没用过城里的蜡笔呢！」

「嗯，只在书上见过，真没想到蜡笔这麽厉害，居然可以在空中作画。」

这就是之前，为什麽能大晚上召集这麽多人的原因，他答应了，只要他们愿意出面帮自己，自己的蜡笔随便他们用。

尽管心中万般不舍，张文达最终还是决定准守约定。

或许是因为那位守村人的死，让他忽然觉得，对於这个村子的一切，或许可以换个角度去对待。他从兜里掏出那三色蜡笔，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小心点用啊，记住，是借你们的。」「知道啦知道啦！」七八只手一拥而上，抢过蜡笔就开始画起来。

好消息是，他们并没打算合谋抢走；坏消息是，那粗暴的用法和抢劫也差不了多少。

看着他们的动作，张文达肉疼得直抽气，蓝色蜡笔根本不是用笔尖画，而是横过来往半空用力一擦，一堵宽大的蓝色墙瞬间出现。

红色蜡笔随即在那墙上肆无忌惮地乱涂乱抹，线条狂野得如同暴风雨。

「别掰！别掰！都断了！不准掰开分着用！」

「不准插鼻子里！掏鼻屎找别的玩意！」

「红色不准在手腕上画手表！画手枪也不行！红色绝对不准往身上画！」

「不能吃！你还吃别人塞过鼻子的那头！你就这麽缺盐吗？！」

此刻，张文达终於深切体会到为什麽那麽多人不想生孩子，实在是太折腾人了。

此刻他像个焦头烂额的保育员，在孩子们中间忙前忙後，嘶声力竭地喊着各种「不准」。

就在他忙得不可开交时，目光忽然瞥见空中那幅立体画作上，竟出现了一抹鲜明的绿色。他猛地挤进人群，指着那绿色惊问道：「等等，这绿是谁画的？我没给你们绿色蜡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