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劫后余波

地煞冲霄的余威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散去，却在身后留下一片狼藉，以及空气里久久不散的、令人心悸的阴寒与硫磺混合的气息。裂谷深处，那翻涌的暗红雾气虽然不再狂暴如沸，却依旧如同受伤凶兽的喘息，缓慢而沉闷地起伏着。平台之上，崩裂的岩石、焦黑的灼痕、散落的残肢断骸，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席卷一切的风暴是何等的残酷。

邱尚广没有立刻去寻找苏晴他们。他强压下体内那新得的、关于“封镇”真意的澎湃感悟，也暂时将佛力与剑意融合带来的奇妙变化放在一边。此刻，他更需要的是恢复，是观察，是判断眼前这劫后的局面。

他找了一处相对完整、视野尚可的半截石柱，在其阴影后盘膝坐下，服下几枚恢复灵力的丹药，一边调息，一边将灵识如同最轻柔的蛛丝，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感知着平台区域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气息。

方圆数里之内，一片死寂。那些原本被地煞柱吸引而来、却又在灾难降临前仓皇逃窜的各路修士，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有远处戈壁尽头，依稀能看到几道渺小的、正亡命般远遁的黑点。空气中残留着驳杂的灵力波动，是混乱逃窜时留下的痕迹，带着惊恐与仓皇。地面上，除了昨夜和方才大战留下的尸体，又多了许多新鲜的、被地煞气流吞噬后留下的灰白人形痕迹，以及几滩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这些，都是来不及逃走的倒霉蛋。

没有活人。至少，在这片平台核心区域，暂时没有了。地煞冲霄的恐怖，显然吓破了绝大多数人的胆，让他们短时间内不敢再靠近这片死亡之地。

邱尚广的目光，缓缓扫过昨夜圣火教与黑煞门交战的那片洼地方向。那里的血色符阵早已在煞气冲击下彻底湮灭，那面黑色小幡也不见了踪影，连同圣火教与黑煞门弟子的尸体，也大多被地煞气流席卷、撕碎，只剩零星残骸。至于那凶悍的“铁屠”和圣火教的阴鸷老者，是生是死，逃往何方，不得而知。

他又望向裂谷边缘，那崩塌了小半的平台。那里是地煞冲霄的中心，此刻依旧被淡淡的暗红雾气笼罩，看不真切。但邱尚广能感觉到，在那雾气深处，那朵承载了慧闻罗汉最后意志与传承的金莲虚影，已然重新隐去，与封印脉络融为一体，继续履行着它镇压邪魔的使命。而自己也与那金莲，与这裂谷下的封印，有了一丝难以割断的、因果层面的联系。

“暂时……安全了。”邱尚广心中稍定。至少，短时间内，这裂谷应无大碍。魔教若想再搞什么大动作，恐怕也需要时间重新筹备。而这，就给了他们喘息和准备的机会。

他取出秘境令，注入一丝灵力。令牌微微震动，表面浮现出数十个细小的光点。其中代表苏晴、王岩、李晨、赵明的四个光点，已然远离了这片区域，正朝着他们约定好的、昨夜栖身的那处风蚀岩山方向移动，速度不快，显然也在警惕地观察着后方。这让他心中稍安，至少他们成功撤出去了。

他又尝试感应陆明轩、方焱等其他同门的方位。然而，秘境令的传讯与感应能力本就有限，在地煞冲霄之后，这片区域的空间更加紊乱，灵识干扰严重。他只模糊感应到，有几个代表昆吾弟子的光点，似乎正在从不同的方向，朝着这片区域缓缓靠近，但距离尚远，且信号时断时续，无法准确定位。

“看来，苏晴的传讯，至少有一部分同门收到了，正在赶来汇合。”邱尚广思忖着。这是一件好事。接下来，他必须尽快与苏晴他们会合，然后与赶来的同门汇合，重新整合力量。这裂谷的变故，以及其中隐藏的、关于九婴凶魂封印的秘密，必须尽快告知同门，乃至传回宗门。同时，也要提防魔教可能的反扑，以及其他被吸引而来的势力。

就在他思索下一步计划，体内丹药化开，灵力缓慢恢复之际——

“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风吹沙砾，又似某种细足动物爬过岩石的声响，忽然从左前方不远处，一堆崩塌的乱石缝隙中传来。

不是风。邱尚广瞬间警觉。《冰心剑典》赋予的敏锐感知，让他立刻分辨出，这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不自然的节奏。

有人！而且，似乎……受伤不轻，正在试图隐藏，或者……准备着什么。

邱尚广眼中寒光一闪，却没有立刻动作。他缓缓收敛气息，将自身与石柱的阴影更加紧密地融为一体，灵识如同最耐心的猎人，锁定那片乱石堆。

声音持续了片刻，似乎那藏在石堆后的人，也在小心地探查着外面的情况。过了一会儿，一只沾满血污和灰尘、指节粗大、皮肤黝黑的手，颤巍巍地从石缝中伸出，扒住一块岩石的边缘。接着，一个同样狼狈不堪、气息萎靡、但眼神依旧凶狠如受伤独狼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是那个昨夜与圣火教阴鸷老者对峙过的、脸上带着刀疤的独行筑基中期散修！邱尚广记得他，当时此人态度最为强硬，对裂谷下的“机缘”也最为热衷。没想到，他竟然没死，也没逃远，而是藏在了这里！看其模样，显然在地煞冲击中受了重伤，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胸前衣衫破碎，露出深可见骨的焦黑伤口，气息微弱，比自己也强不了多少。

那刀疤散修探出头，警惕地四下张望，目光在邱尚广藏身的石柱方向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疑惑，但最终移开，显然并未发现隐匿极好的邱尚广。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艰难喘息，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甘与怨毒。

“妈的……该死的煞气……差点就交代了……”他低声咒骂着，声音嘶哑难听，一边试图从石堆中爬出来，动作因剧痛而显得异常迟缓笨拙。

邱尚广静静地看着，没有动弹，心中却念头飞转。这散修是个麻烦。他见过自己（昨夜在平台上对峙时），也必然看到了昨夜与魔修激战、以及最后地煞冲霄的景象。若让他活着离开，将昨夜之事传播出去，尤其是自己最后闯入地煞核心的举动，很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麻烦。而且，此人心性凶戾，绝非善类，此刻重伤，正是解决后患的良机。

但……趁人之危，袭杀一个重伤的、与自己并无直接生死大仇的散修，有违他心中对“道”的秉持。他并非迂腐之人，但也非嗜杀之辈。杀，要有杀的理由。

就在邱尚广权衡之际，那刀疤散修似乎恢复了一丝力气，终于从石堆中挣扎着爬了出来，半靠在旁边一块较大的岩石上，大口喘息，并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玉瓶，倒出几颗赤红色的丹药，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丹药入腹，他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气息也稍微平稳了些。

他目光再次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不远处一具尸体上——那是一具穿着青色道袍、似乎是某个小宗门弟子的尸体，死状凄惨，半边身子都焦黑了。刀疤散修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挣扎着爬过去，在那尸体上摸索起来，很快，他脸上露出喜色，从那尸体的储物袋中，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闪烁着温润灵光的青色玉佩，以及几块中品灵石。

“嘿嘿……总算没白来一趟……”刀

疤散修将玉佩和灵石收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但随即又变得狰狞，“圣火教……黑煞门……还有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等老子养好伤，得了这裂谷下的机缘，定要你们好看！”

他挣扎着站起身，似乎打算离开此地，寻找更安全的地方疗伤。然而，就在他转身，背对邱尚广藏身石柱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嗤！”

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破空声，自刀疤散修身侧另一堆乱石后响起！一道乌光，如同毒蛇出洞，快如闪电，直取其太阳穴！时机、角度，都刁钻狠辣到了极致，显然是蓄谋已久的绝杀！

偷袭！

刀疤散修重伤之下，反应慢了半拍，只来得及微微偏头。乌光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花，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他惨哼一声，踉跄后退，眼中露出惊怒交加之色。

“谁？！”他厉声喝道，同时祭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布满裂纹的黑色小盾，挡在身前。这小盾灵光黯淡，显然也受损不轻。

“嘿嘿嘿……刀疤刘，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自那堆乱石后响起。紧接着，一个身材瘦小、尖嘴猴腮、修为在凝脉后期的修士，如同鬼魅般闪身而出，手中把玩着一把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细长飞梭，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

是昨夜与这刀疤散修同行的几个同伴之一！邱尚广记得，昨夜此人一直跟在刀疤散修身侧，态度谄媚。没想到，大难临头各自飞，此刻见刀疤散修重伤，竟起了杀人夺宝的心思！

“侯三！是你！”刀疤散修认出偷袭者，眼中杀意暴涨，“你竟敢对老子动手？！”

“有何不敢？”那被称作侯三的瘦小修士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刀疤散修刚刚收起的青色玉佩和灵石，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黑色小盾，眼中贪婪更甚，“刀疤刘，你平日里对我们呼来喝去，好处却独占大半，兄弟们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如今你身受重伤，正是天赐良机！把你身上的东西交出来，再把你所知的那条通往裂谷下方某处‘安全路径’的秘密说出来，老子或许可以给你个痛快！”

原来如此。这刀疤散修似乎知道一些关于裂谷内部的隐秘路径，难怪之前对“机缘”如此热衷，也敢留在此地。而这侯三，显然是觊觎其财富与秘密，趁其重伤，悍然反水。

“就凭你？”刀疤散修怒极反笑，虽然重伤，但筑基中期的威压依旧在，他猛地催动残存灵力，手中黑色小盾光芒一闪，化作一面尺许方圆的盾影，护住全身，同时另一只手掐诀，一道暗淡的火蛇自指尖窜出，扑向侯三，“老子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捏死你这只臭虫！”

“垂死挣扎！”侯三冷哼一声，身形如电，轻松避过那道威力大减的火蛇，手中幽蓝飞梭再次而出，直取刀疤散修咽喉！同时，他口中发出一声唿哨！

嗖！嗖！

又是两道身影，从另外两处隐蔽的角落窜出！一左一右，攻向刀疤散修！这两人修为也在凝脉后期，一个手持长刀，一个挥舞铁鞭，显然都是侯三的同伙，早就埋伏在侧！

三人联手，围攻重伤的刀疤散修！刀疤散修本就重伤，灵力不济，法宝受损，此刻面对三名凝脉后期的围攻，顿时险象环生。那面黑色小盾在接连的攻击下，裂纹不断扩大，灵光越发黯淡。刀疤散修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襟，气息越发微弱，眼中已露出绝望之色。

“侯三！你们不得好死！”刀疤散修发出不甘的怒吼，做困兽之斗。他拼着硬受那使铁鞭修士一击，手中猛地扔出一颗拳头大小、赤红如火的珠子，砸向侯三！

“爆炎珠！快退！”侯三脸色一变，连忙向后飞退。另外两人也骇然后撤。

轰！

赤红珠子凌空爆炸，化作一团数丈方圆的火球，热气逼人。侯三三人虽然后退及时，也被爆炸的余波冲击得气血翻腾，灰头土脸。

而刀疤散修则借着爆炸的掩护，强提最后一口灵气，转身就朝着裂谷方向——那依旧弥漫着淡淡暗红雾气的危险区域，亡命般冲去！他知道，留在这里必死无疑，只有逃入那危险之地，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甚至……同归于尽！

“想跑？追！”侯三抹去脸上的黑灰，眼中凶光毕露。到嘴的肥肉岂能让它飞了？而且，那裂谷下的秘密，他也势在必得！三人毫不犹豫，紧追而去。

眼看一场狗咬狗的内讧，就要将战场再次引向那片刚刚平息的危险区域。

而这一切，都被石柱后的邱尚广，尽收眼底。

他本不欲插手这些散修之间的龌龊。弱肉强食，本是秘境常态。但这刀疤散修似乎知道一些裂谷内部的路径秘密，而那侯三三人，心性狠毒，若让他们得到秘密，或许会引发新的变数。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这几人靠近裂谷，惊扰了刚刚平复的封印，或者……发现了某些不该发现的痕迹。

就在刀疤散修即将冲入暗红雾气范围，侯三的幽蓝飞梭也再次射向其背心的刹那——

邱尚广动了。

他没有现身，甚至没有离开石柱的阴影。只是并指如剑，朝着那追得最紧的侯三，凌空轻轻一点。

指尖，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混合了冰蓝与淡金色的丝线状剑气，无声无息地放射而出！剑气速度之快，远超侯三的飞梭，后发先至，瞬间跨越十数丈距离，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侯三那柄正高速飞行的幽蓝飞梭之上！

叮！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侯三浑身剧震，脸上得意的狞笑瞬间凝固！他只觉自己与那柄心血相连、祭炼多年的幽蓝飞梭之间的感应，如同被一道冰冷的、带着无上威严的利剑瞬间斩断！飞梭上的灵光骤然熄灭，如同凡铁般，当啷一声掉落在岩石上，滚了几圈，不动了。

“我的法器！！”侯三发出一声痛心疾首的惊叫，又惊又怒地看向剑气袭来的方向，却只看到一根孤零零的石柱和一片狼藉的乱石，哪里有人影？

而就这短短一瞬的耽搁，前方亡命奔逃的刀疤散修，已然一头扎进了那片淡淡的暗红雾气之中，身影迅速被雾气吞没，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串凌乱的血脚印，延伸向雾气深处。

“该死！是谁？！给老子滚出来！”侯三又惊又怒，对着石柱方向厉声咆哮，同时警惕地祭出另一件防御法器，护住周身。另外两名同伙也吓得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如临大敌。

能够如此轻易、如此精准地隔空毁掉侯三的飞梭，出手之人修为绝对远在他们之上！至少是筑基中期，甚至可能是筑基后期的高手！而且，对方隐匿手段如此高明，他们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这如何不让他们胆寒？

石柱后，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乱石缝隙的呜咽声，和远处裂谷雾气若有若无的翻滚声。

邱尚广没有再出手。他的目的已经达到——阻止侯三三人追杀刀疤散修进入裂谷，惊扰封印。至于刀疤散修是生是死，能否在裂谷的险境中活下来，又能否保

住他所谓的“秘密”，那就看他的造化了。邱尚广没有兴趣，也没有义务去救他。方才出手，已是仁至义尽。

至于侯三三人……邱尚广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三个惊弓之鸟。杀他们，易如反掌。但杀之无益，反而可能暴露自己。而且，这三人此刻已被吓破胆，短时间内，绝不敢再靠近裂谷，更不敢在此地逗留。

果然，侯三三人对着石柱方向叫骂、威胁了几句，见始终没有回应，心中更是惊惧。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退意。

“侯、侯哥……此地有高人隐藏，不宜久留……那刀疤刘进了煞雾，十死无生，秘密也得不到了……咱们……还是先撤吧？”那使长刀的修士颤声道。

“是啊，侯哥，留得青山在……”使铁鞭的也附和道。

侯三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一咬牙，恨恨地看了一眼那掉落的幽蓝飞梭（已彻底废了），又忌惮地瞥了一眼石柱方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三人再不敢停留，也顾不得收拾同伴尸体（昨夜被地煞所杀），更不敢去捡刀疤散修可能留下的东西，转身朝着与裂谷相反的方向，如同丧家之犬，仓皇逃窜，很快也消失在远处的乱石戈壁之中。

平台之上，重归死寂。只有那淡淡的暗红雾气，依旧在裂谷边缘缓缓翻涌，如同巨兽沉眠的鼻息。

邱尚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从石柱后站起身。方才那一记“冰金剑丝”，虽然威力不大，却极其耗费心神与对力量的精准控制。以他现在的状态，施展起来也并不轻松。好在，效果不错。

他走到侯三掉落的那柄幽蓝飞梭旁，看了一眼，已彻底废了，没什么价值。他又望了一眼刀疤散修消失的暗红雾气方向，眉头微蹙。此人逃入裂谷，生死难料。但若他真知道什么“安全路径”，又侥幸不死，或许会是一个变数。不过，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当务之急，是尽快与苏晴他们会合。

他不再停留，辨明方向，身形展开，朝着昨夜那处风蚀岩山的方向，疾掠而去。体内丹药化开，灵力恢复了两三成，赶路已无大碍。只是新得的感悟与力量变化，需要时间静心消化。

沿途，依旧荒凉死寂。偶尔能看到远处有零星的、小心翼翼的修士身影在活动，显然也是劫后余生，在探索或寻找同伴，但都远远避开，互不打扰。地煞冲霄的恐怖，让这片区域在短时间内，成了修士们心中默认的禁区。

一个时辰后，邱尚广远远看到了那处熟悉的、如同巨大蜂巢般的赤褐色风蚀岩山。他放慢速度，灵识仔细探查着周围，确认没有埋伏或异常，这才朝着昨夜那处石隙的方向靠近。

还未到近前，石隙内便闪出四道身影，正是苏晴、王岩、李晨、赵明。四人看到邱尚广平安归来，皆是又惊又喜，连忙迎了上来。

“邱师兄！你没事！太好了！”苏晴眼中隐有泪光，上下打量着邱尚广，见他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也弱，但眼神清明，行动无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

“邱师兄，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们了！”王岩咧着大嘴笑道，用力拍了拍邱尚广的肩膀（随即意识到他可能有伤，又连忙缩手，讪讪地笑）。

李晨和赵明也围上来，脸上满是激动与后怕。

“我没事，伤势已稳住。”邱尚广对四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他们，见他们虽然也疲惫，但并无大碍，心中稍安，“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尽快离开，与其他同门汇合。路上再说。”

“好！”四人齐声应道。他们早已收拾好东西，就等邱尚广回来。

五人不再耽搁，立刻动身，朝着邱尚广感应到的、距离最近的一支昆吾同门小队的方向，快速行去。沿途，邱尚广简要将地煞核心的经历（隐去了金莲传承的具体细节，只说自己侥幸寻得一处佛力残留的庇护所，借其力量稳住了伤势，并感应到封印暂时稳固）、以及刀疤散修与侯三等人的内讧，告知了苏晴四人。

四人听得心惊肉跳，既为邱尚广的凶险经历捏一把汗，也为那裂谷下隐藏的恐怖秘密而心情沉重。同时也对邱尚广能在那种绝境下寻得生机、甚至有所领悟感到由衷的敬佩。

“那裂谷下的封印，真的与上古凶魂九婴有关？”苏晴神色凝重地问。

“十有八九。”邱尚广沉声道，“此事关系重大，必须尽快禀报宗门。而且，魔教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早作准备。”

众人皆深以为然。这次秘境之行，已然超出了简单的探索与历练，演变成了一场关乎重大阴谋与劫难的漩涡。

行出约莫两个时辰，前方一处相对平缓的沙丘地带，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正是陆明轩率领的一支昆吾小队，共有七人，其中两人身上带伤，但精神尚可。他们显然也经历了战斗，正在此处稍作休整，警惕地戒备着四周。

看到邱尚广五人归来，陆明轩等人也是大喜，连忙迎上。

“邱师弟！苏师妹！你们没事就好！”陆明轩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随即又变得严肃，“我们收到了苏师妹的断续传讯，立刻朝裂谷方向赶来，途中遭遇了几波零散魔修和妖兽的袭击，耽误了些时间。方才远远看到那地煞冲霄的恐怖景象，还以为你们……”

“有劳陆师兄挂心，我们侥幸脱险。”邱尚广拱手道，没有过多寒暄，立刻将裂谷发生的变故、魔教图谋、以及关于九婴封印的推测，简明扼要地告知了陆明轩。

陆明轩等人听完，无不色变，倒吸凉气。他们虽然也有所猜测，却没想到真相如此惊人，牵涉如此之深。

“此事必须立刻禀报掌门和诸位长老！”陆明轩斩钉截铁道，“我已用秘法尝试联络宗门，但秘境阻隔太强，信号微弱，不知能否传出。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更多同门，集中力量，一方面探查魔教后续动向，一方面寻找离开秘境或与外界联络的方法。”

“方焱师兄和周清菡师姐他们呢？”苏晴问道。

“方师弟和周师妹带领的另一支队伍，距离我们较远，传讯也联系不上。不过他们应该也看到了地煞异象，可能会向这边靠拢，或去往其他预定汇合点。”陆明轩道，“我们先离开这片区域，前往‘落星湖’据点。那里是宗门在秘境中设立的一处临时补给和联络点，相对安全，或许有其他队伍在那里休整，也能打探到更多消息。”

“落星湖”位于秘境中部偏东，是昆吾派历次探索秘境时，逐渐建立的一处半公开的据点，有简易的防御阵法，也有同门轮流值守，算是秘境中一个相对可靠的落脚点。

邱尚广等人没有异议。此刻他们状态不佳，需要休整，也需要与更多同门汇合，交换信息，商议对策。

两支队伍合并，共十二人，实力大增。在陆明轩和邱尚广的带领下，众人辨明方向，朝着“落星湖”据点，快速而警惕地行去。

沿途，秘境似乎也因那场惊天动地的地煞冲霄而变得不同。空气中残留的混乱与阴冷气息并未完全散去，妖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