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莉赛尔，少女的呼唤……

远处，传来了那些卡瑞丝的尖叫，她们从古艾隘口的上空直飞而来，扑在了那些还没有死去的死灵魔法师身上。她们本就是怨气所化的幽灵，只是被那些死灵法师控制着，才不得不听从他们的命令，现在束缚着她们的力量解除了，她们马上便反噬而来。

这些死灵法师很快便成了干尸，还不解气的幽灵女子以他们的尸体为中心，到处乱飞，带走一条条生命。后方的大乱，使得前方的战斗立时扭转，梅吉听到了疾风骑士团进攻的号角声，他也看到了自己周围的敌人在卡瑞丝的愤怒下乱成一团，又在前方的大败下不断溃退。

然而，他却丝毫也兴奋不起来。

虽然已经进入了次维空间，但他被箭射中的胁下不断淌着血。鲜血落在地上，并没有将地面染红，而是如气泡一样消失，这里毕竟不是真实的空间，流出的血一旦脱离了身体，便会化为虚无。

他艰难地往古艾隘口的方向走着。

“梅吉，”远在群鸥要塞的小仙子马上便感应到了他的虚弱，“你怎么了？”

梅吉紧紧捂着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手，他的意识越来越虚弱：“我不行了……”

“不行，你一定得坚持下来……”小仙子很快便弄清了他的处境，焦急地说。

我也很想啊……

梅吉跪倒着，整个人都在摇晃。要是就这样死在次维空间里，恐怕自己的尸体都无法被人找到吧？他已经觉得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小仙子沉默了一会，然后才慢慢地说道：“梅吉，如果你死了……我也会死的。”

不，不会……

“如果契约者非正常死亡，弗莉也会跟着受伤，往往要睡上几十年才能恢复，这你是知道的。”小仙子告诉他，“但我不一样，我已经差点死过一次了，博得安来斯的那次背叛，给我的身体造成了永久的伤害，如果你再来一次……我会和你一起死的……”

我会和你一起死的……一起死的……

梅吉使劲地咳着，那一团团的血涌出他的喉咙，让他满嘴都是红色的液体。

“如果你死了，我就陪你一起死！”这句话又是谁说的？他迷迷糊糊地问自己。安娜？殒风？苏丽？苏菲亚？

还是……莉赛尔？

“梅吉，撑下去！”

撑下去啊……撑得下去么？

……

无数的火把聚在一起，将古艾隘口映得通红。士兵和骑士们尽可能围在一圈，让他们的头顶更加明亮。敌人已经撤退，只留下了一具具尸体。莉赛尔站在最前方，紧张地看着远处的敌人，那些卡瑞丝仍然在敌人的头上飞舞，并不时发出尖厉的叫声。

火光也在敌人的阵营里亮了起来，他们拆下所有能燃烧的东西并马上点燃，以驱散这些无法杀死的幽灵。明明是他们自己带来的秘密武器，结果却弄得他们自己头大，这让莉赛尔觉得有些好笑。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天明。

可是，梅吉还没有回来……

少女紧揪着她的心。

就算是在为自己所喜欢的人能够凭着他一个人的本事改变战局而自豪，就算真心相信他能够平安回来，然而，只要没有看到他的身影，莉赛尔就无法放下心来。如果他死了，就算得到了一场胜利，那又有什么用？

就算对面所有的敌人都死在她的面前，那又有什么用？

她已经失去了太多，她害怕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会失去。

难道，我是一个灾星么？少女痛苦地想着。

父亲死了，所有的族人都死了……连他也要死了么？

不，他不会死的……绝不会就这样死的……

忽地，她觉得自己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那种东西让她喜悦，同时又让她更加惧怕。她惊慌失措地看向自己的四周，然而，除了身边那些举着火把的士兵，她什么也没有看到。

可是，肯定有什么在自己的身边。会让自己如此喜悦的，会让自己如此惊慌的，只可能是他了……

可他为什么不出来？

“梅吉？！”她突然大声喊着。

那些士兵愕然地看着她，而她只顾着不停叫唤着那个人的名字。为什么心里突然会这么地难受？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一旦不再叫他，他便会永远离开的恐惧？

“梅吉，你在哪里？”她茫然地转着圈，仿佛想要寻找着什么不可见的鬼魂，“你出来啊……”

周围的士兵觉得她是疯了，当然，在这到处都是尸体的地方，很多人都快要疯了。有人想上前把她拉住，生怕她的喊声把那些卡瑞丝再次引来。然而她却拿着弯刀，硬生生把那些人逼退。

“梅吉，你出来啊！”她哭着，那种无法诉说的揪痛感让她几乎要失去理智。她知道他在的，她知道他就在自己身边，可他为什么不出来？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要离开我，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眼泪会这么不听话地流出来？为什么心里会有种撕裂般的痛？为什么会有一种他明明就在身边，却又遥远得再也无法触摸到他的痛苦？

“要不要打晕她？”一个士兵担忧地问。其他人也在犹豫着，在他们看来，这个少女显然已经精神崩溃了。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看到，在少女身后的空气中出现了几丝波纹，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仿佛从虚无中钻出，倒在了她的背上。

“梅吉。”莉赛尔惊慌失措地转身抱住他。

梅吉已经陷入了昏迷，他早已到了这儿，却一直无力解除自己的灵体状态，直到少女的呼喊一阵阵地传到了他的耳中，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从心底生起，他用尽最后的意识回到了现实空间，接着便倒了下去。

莉赛尔无法撑住他，只能跌坐在地上将他抱住，不停地叫唤着他。

“赶紧叫个牧师来。”幸好一名士兵及时反应过来，回头喊着。

几名牧师很快赶到，轮番对着梅吉使用治愈术，总算是稳住了他的伤势，让他不再流血。

雷欧特将军和骑士团团长博瑞屈也匆匆赶到。

在确定梅吉经过了神术治疗，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后，雷欧特忙命人将梅吉和紧紧抱着他的莉赛尔一起送到后方。

直到他们离去后，周围才安静了下来。

“幸好他没事，”博瑞屈低声说着，“如果没有他，我们今晚恐怕真的守不住了。”

如果不是梅吉单独潜到敌阵中，击垮了对方的死灵法师，在这些卡瑞丝和其他敌人的共同袭击下，他们肯定无法守住古艾隘口，甚至会有全军覆灭的危险。

雷欧特淡淡地点了点头，将视线转向远处那些仍然无法摆脱卡瑞丝侵扰的敌人：“离天亮还有多久？”

“最多不超过两个小时。”骑士团团长回答。

“让我们的骑士加紧时间休息，”雷欧特将军面无表情地说道，“太阳一出来，我们便马上进攻。”

骑士团团长愕了一愕：“他们战斗了一夜，全都累了……”

“没错，”独狼将军却只是淡淡地回答，“不过，敌人比我们更累……”

当天亮的时候，所有的卡瑞丝都在阳光的照射下如轻烟般散去。疾风骑士团在独狼将军的命令下迅速出击，步兵紧随其后。

这些敌人本就是通过远程传送阵从斯而赶到古艾隘口前，然后直接投入战斗，没有足够的休息，战斗了大半夜后，又被原本是属于自己这边的幽灵不停骚扰，更是人乏马困，再加上没想到古艾隘口的守军会在天一亮便继续作战，措手不及下，直接溃败。

在杀了不知多少敌人后，博瑞屈带着骑兵直追了十几里，直至看到敌人的援兵赶来，才带着骑士团回到古艾隘口。这一伏，敌人的伤亡远在古艾隘口的守军之上，可是说是一场大胜。然而独狼将军雷欧特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

这只是敌人的先头部队，之所以会败，很大的程度上缘于对方自以为凭着那些死灵法师召唤出的卡瑞丝和擅长夜战的魔夜骑士便可以稳稳夺下古艾隘口，操之过急，没想到反而被梅吉潜入敌阵之中，一股脑杀了那些死灵法师，使得他们自己反而被卡瑞丝缠住。

可以说，这场胜利实在是有太多幸运的成分在里面。

然而，敌人的大军很快便会重新集结而来，下一次，他们还会这么幸运么？

雷欧特的脸上慢慢地现出冷笑。他并不是一个喜欢让战场上的胜利由运气来决定的人，昨晚之所以差点失守，主要是因为那些卡瑞丝的存在超出了他的预想，而通过昨晚这一战，他已经多少摸清了敌人的战斗方式。

接下来的几天，仍然会很艰难。

但绝不是毫无希望……

他走下哨楼，在骑士与士兵间穿梭着。大部分骑士都在抓紧时间休息，一些士兵在抢修着防御工事。靠外围的箭塔有不少都在昨晚的战斗中被攻城木撞塌，还有一些毁于爆炎怪的自杀式袭击之下，这些半残的箭塔都要被完全推倒并铲平，以防止在下一次的防御战中，反而被敌人利用。

一名士兵向他走来：“将军，外边有一些人想要见您……嗯，不是一些人……”

雷欧特看着这名士兵，显然，这个士兵的脸上显得有些古怪。

“是精灵……一共有九位……全都是精灵……”士兵回答。在费尔王国境内，精灵的数量是相当稀少的，很多人连见都未曾见过。对于这名士兵来说，他第一次见到精灵族是在昨夜，敌方的一名暗夜精灵被箭射中，死在他的面前。

九个精灵？

雷欧特将军怔了一怔。

“带队的是一名女性，”这名士兵想象着那位精灵女子的美丽，“她说将军您知道她，她的名字叫殒风……”

原来如此，雷欧特点了点头。殒风一直是公主殿下私底下的情报人员，这名士兵不认得她也没什么好奇怪。

“带我去！”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