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幕降临！

王城的夜晚，分成了几个不同的区域。

西边的贫民区基本是不见灯火，人们早已入睡。东边的大型公园和图书馆，与其周围的建筑，也是不见人影。而北边与中央处的众多贵族所居住的庄园和宅院，则不时传出举办舞会的音乐与喧杂声，灯火通明。

城市正中间的钟楼，总是在准点的时候发出响彻全城的咚咚声。而西北方的挪斯威尔大教堂，则像是一个笼罩着整个王城的巨大阴影，不管从哪个角落，都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在大教堂背面的不远处，有一个并不惹人注目的宅院，此时，苏菲亚公主便从一般人无法察觉的路线，由她的玫瑰露庄园进入了这里。

选择这样一个地方作为据点，也是经过考虑的。由于教廷在王国中占据的统治地位，对于一般的贵族和平民来说，挪斯威尔大教堂里住的可都是一些大人物。就算是在夜间，也没有人敢轻易地在这附近流连喧哗。到了白天，前往圣门祈祷或是忏悔的人各种各样的都有，大教堂的附近川流不息，更没人会注意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天色已黑，大教堂的周围与城市北面那些聚焦了贵族宅院的区域相比，也显得分外安静。虽然如此，许多窗口仍然亮着灯光，而且，有不少光线的来源并非烛火或是煤油灯这种一般人所使用的照明物，而是只有真正富有的人才用得起的耀晶石。

那座宅院的一个窗户也闪烁着光线，摇曳不安，很显然只是普通的烛光。只是，那个房间里其实空无一人，真正起作用的地方，反而没有透出丁点的光线。

此时，苏菲亚便进入了这样一个房间。

房间的顶部，镶着一颗发亮的耀晶石，而所谓的窗户，其实早已被完全不透光的黑布蒙住。

独狼将军雷欧特，正坐在一张桌子后整理着手中的各类文件。看到公主殿下后，并没有表现出惊奇，只是默默地立起，弯腰致意。

“当前的局势如何？”苏菲亚关上门，看着雷欧特询问道。

“很糟！”雷欧特简明有力地回答。

“一直都很糟，”美丽的公主苦笑了一下，“那么，这次是糟到什么程度？”

“已经不可能更糟了。”雷欧特的回答仍然简洁，但却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无力感。

公主黯然。

“殒风通过快捷渠道传来消息，帕恩其和他的军队已经离开了平峡岛，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雷欧特叹道，“为了不让人发现他们的去向，他们甚至让幽影血龙去袭击渔民，摧毁了各个码头。如果不是有更重要的目标，帕恩其绝不至于做出这种在平民心中造成恶劣影响的做法。”

“那巫尘呢？”

“根据可靠消息，黑暗王子的妹妹仍然留在平峡岛，”雷欧特说道，“毕竟幽影血龙过于引人注目，如果帕恩其想隐藏他的动向，总不能把它带在身边。何况，在他需要的时候，幽影血龙随时便能飞过去给他支援。殒风传来的消息说，蓝色行星碎片即将锻造成功，她已经安排好了让莫莉他们潜入平峡岛的计划。不过这个消息是三天前的……”

苏菲亚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对于暗杀巫尘的计划，从理智上讲，她一直不抱希望。不管是取得蓝色行星碎片，还是潜入平峡岛，其中的变数都太多了。只是，曾经的宫廷神术师乌雷诺斯始终在向她强调这个计划的重要性，而且，从某个方面来说，就算失败，损失也不会太大，她才一直在支持这个计划。

只是，损失的大小，究竟该用什么标准来衡量？

她的心中浮现出了梅吉的身影。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暗杀巫尘的任务会不会失败的时候。

“对于帕恩其和他的军队的行踪，难道一点线索也没有么？”她问。

“这得感谢我们的那位哈雷男爵，”雷欧特哼了一声，“由于害怕幽影血龙，他放弃了沿海周围所有的岛屿，甚至不敢派出一艘战舰去侦察对方的军力布置。在这种情况下，别说帕恩其可以随随便便转移他的军队，其实连那个禁海令都成了笑话。徒然伤害了沿海城市的经济，不管是斯而还是新亚商业联合体里有特殊算盘的商人，都可以不受任何约束地向平峡岛运送物资。”

苏菲亚只能苦笑。禁海令原本就是一把伤人伤己的双刃剑，如果能够真正地将帕恩其和他的军队封锁住，那再大的损失也是值得的，但像现在这样，不过是徒然造成了沿海各个城市商人阶层的不满，并导致了大批码头工人失业，对帕恩其却根本没有任何伤害。

“不过，”独狼将军低声说道，“虽然我们无法掌握住帕恩其的动向，但是，其它地方却开始显示出异常，或者说……显示出王城的处境已非常不妙。”

“哪些地方？”

“首先，是关于霍休顿等北方三郡……”雷欧特说道。

苏菲亚皱起了眉。北方三郡的动乱，如果说没有人去策划和煽动，谁也不会相信。王室与教廷已发出了不少的兵力前去镇压，然而动乱却愈演愈烈。更重要的是，其他各省郡的领主和行政长官，大多数都在望风，想要至少等到王城内的争权夺利结束后，才决定是否协助王室镇压动乱。直到莱哈伦郡的领主卡斯曼·艾因胡利伯爵站出来号召之后，其他各省郡的贵族才开始准备出兵配合王室。

以王国和教会的名义进行的军事行动，居然要靠一个地区行政长官的影响力才能促成，由此便可知王室与教廷的声望跌到了何处程度。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自从红衣撒莱被人暗杀之后，另一名红衣主教歇尔利急于当上教皇，目光短浅，大肆打压以前支持撒莱的神父和贵族，结果反而激起众怒，导致教会的凝聚力开始崩裂。苏菲亚的两位兄长风烟王子和苍穹王子，也为了王位继承权而内斗不止。

原本就失去人心的教会和王室，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上，偏偏那些占据高位的家伙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莱哈伦郡原本答应派出两支骑士分队和五千名士兵协助王城，”雷欧特将军淡淡地说，“然而，我们的情报人员从北方三郡反馈回来的消息是，卡斯曼·艾因胡利最多派出了两千名士兵，而且战力极差。骑士分队更是一支也没有出现。”

“这不可能！”苏菲亚震惊地说道，“从王室派出去的督察官员发回来的报告中……”

“您真的会相信那些报告么？”雷欧特冷冷地看着她，“按照过往的做法，这种军事行动需要派出一名王室成员或是一名红衣主教进行主持，只可惜，歇尔利阁下显然没空，您的两位兄长也是一样。而您是一名女性，按照传统，根本无法成为以王国名义召集的军队的领导者，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在这种情况下，艾因胡利只要买通了那些向王室与教会进行报告的官员，什么手脚做不了？”

苏菲亚沉默着。

“还有一件更奇怪的事，”雷欧特慢慢地说道，“卡斯曼·艾因胡利偷偷封锁了莱哈伦郡的边界，我们驻扎在那里的情报人员，也一夜之间全都失去了联系。此外，还有两个与王城及其属地接壤的省郡情况也是一样，这几天来，没有人能够从那里过来。”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苏菲亚的心底生出寒意，“难道他们想要背叛王国？”

“不，”雷欧特摇了摇头，“虽然王室已经没落，但公然的背叛，仍然会让背叛者及其家族蒙羞，并成为其他人起兵讨伐的借口。不过，若是假手他人就不一样了……”

“……帕恩其！”苏菲亚终于明白黑暗王子和他的军队藏到了哪里。莱哈伦郡是王国内最大的省郡，它的一端紧靠大海，而另一端则与王室的直属地接壤。如果有艾因胡利伯爵为他的军队做掩护，再加上王室与教会自身的迟钝与腐败，帕恩其真的很有可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王城的城墙下。

她虚弱地说道，“帕恩其的军队应该不足以攻下王城。”

“是的，”雷欧特苦笑，“但是不要忘了……他有幽影血龙。”

幽影血龙在战场上的威慑力，即使是用想象也无法不感到惧怕。它可以直接攻入王城，它可以轻易地摧毁城门。它甚至可以直接让早已经变得脆弱和腐败的王国军崩溃……

虽然，独狼将军所说的都还只是猜测，但苏菲亚清楚地知道，这种猜测基本上就是事实。

“我们能做什么？”苏菲亚镇静下来。

雷欧特静静地看着她，过了许久，才叹了口气：“你真的想听我的建议么？”

“是的。”

“那么，”独狼将军慢慢地说道，“我希望您立即离开王城。”

公主殿下愕然地看着他。

“底律郡的费来恩伯爵是您母亲家族中的成员，而且一向正直，他一定会收留你。”雷欧特看着她，“带上一向听从您的命令的玫瑰骑士团，随便找一个借口离开王城，没有人会关心你想去哪里。只有这样，当所有的一切都不可收拾的时候，您才有机会以王室的名义站出来，重新召集那些支持您的人。”

“可是，还没有到那一步，”苏菲亚无法接受这样的建议，“只要莫莉他们的任务能够顺利完成，帕恩其的军队就算在卡斯曼·艾因胡利的掩护下靠近王城，也无法轻易地夺下王城。时间一长，就算格鲁西迪亚境内的王国军无法击退他们，援军也会很快赶到。那样，艾因胡利就不敢轻举妄动……”

“没有用的，您应该很明白这一点，”雷欧特将军苦笑着，“王城要是遭到进攻，就算是碍于荣誉和尊严，那些领主们也必然要做出发兵的样子。但是艾因胡利肯定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会让那些本就对王室离心的贵族们故意拖延，直到帕恩其彻底攻下王城，杀尽所有的王室成员。然后，他会背弃与帕恩其之间的约定，以替王室复仇的名义进攻被帕恩其占据的王城。他肯定已策划好了所有的一切，现在往回看，不管是伯利德家族私建死灵军团，还是撒莱大人的死和北方三郡的叛乱，恐怕都是那只老狐狸在背后弄的鬼。他让教会因红衣撒莱的死完全瘫痪，他假装支持二王子风烟，使你的两个兄长自相残杀。他甚至利用北方三郡的动乱来抽空守护王城的军力。他已经一步一步地把所有的棋路都封死，我们不可能有任何的机会扳回棋局……”

苏菲亚沉默着。

独狼将军所说的这些，她又何尝不知道？然而，要她就这样舍弃整个家族，舍弃格鲁西迪亚里的人民，她却怎么也无法做到。

外面已是一片黑暗，她是否能够再看到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