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驯化期

毛老爷子有句话叫“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这句话活用到萧云这种职场战士身上，那便是：计划上藐视敌人，执行上重视敌人。至于这个敌人是谁，嗯，大家没猜错，就是团队内部的自己人……对于带领团队的人来说，自己人就是最大的敌人。

客户出什么问题最多是黄掉一单子生意，团队内部出什么问题，那搞不好就是砸锅的大事。

最可怕的敌人来自哪里？内部！内部！内部！重要的话说三遍。

所以，假如你是某个团队的领导人，当你制定项目计划时不妨把自家团队里的人和友军都当成猪，在心里面要有所有环节都有可能出错的风险预案；而当计划开始执行时，你又务必要让项目里的参与者都尽可能感受到你给予的高度重视和信任，至少某个人因自尊或利益受损而愤怒散伙这种事情要尽量避免……一言以蔽之，团队不好带啊！所以领导们的发际线都很堪忧的有木有！

反过来说……作为团队的项目策划者和执行领导者，别管他嘴巴上往死里讲啥平等互利齐心协力，其实他心里面对团队内部所有人的能力、重要性啥的是有个大致的等级划分的；当咱们身为小弟马仔的时候千万别因为跟某个人合不来便闹到领导那儿去、逼领导坦白承认你和别人谁重要——谁要这么干，谁在领导那儿的非公开风评就得下降，很蠢地。

咳咳，说回当下，目前部落里萧云最重视的是把羽部落的人力资源抓到手中的问题，在忽悠羽的同时其他方面也不能落下……他嫌弃地精进化不完全但做事情上要尊重地精，当羽愁得掉头发的时候萧云就往地精们的住处跑了两趟、交流指点地精们制作部落急需的石磨——就是那种两片石磨盘组成的石磨，以前没工具做不出来，有地精这种能直接加工石器的金属爪子在手，自然得抓紧。

雪狼人想挖到岩石层不容易，而这对地精来说没什么难度。在部落西北面一处岩石外露的矮山处挖山取石，挖掉矮山表层后，精选质地坚硬、均匀、无风化、无分层的花岗岩，取直径一米左右、厚度二十厘米左右的类圆形石片为石磨盘原型。

以较厚的石片为下排磨盘，平放于砖造的磨台上，中心掏出放磨心的方形窟窿，大小约在五厘米左右。

上排磨盘的制作要更细致一些，掏出与下排磨石的磨心对应的、深度约在五厘米左右、但不穿透的磨心，在较为靠边的位置掏出放木制磨手的窟窿，对应的角度上、磨盘直径三分之一处再掏出个穿透的、放入物品的洞，沿磨边留出高出磨石的磨唇。

最后将上下磨盘对应的磨面开出磨路，磨路纹路由中心向外扩散，先开出四排，再按照均匀的宽度开出八排，左侧磨路逐渐向右斜平、使投入的物品能顺利磨出粉……这一套操作说起来简单其实还挺不容易，比较聪明的三名成年地精废了两片磨石才算是制出合格的成品。

做出石磨、套上早就让兔狲做好的拉磨用的磨杆，当天大伙儿就吃上了更为精细的麦粉饼……只是羽一脑门的官司没留意到麦饼更细致，其他人可是美得嗷嗷叫。

一副石磨是肯定不够用的，好在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也不需要地精们去卖苦力，萧云便让地精们继续研究制作更大的石磨，预备着抽时间把水力磨坊给弄出来——十几万斤麦子等着磨呢，哪有功夫慢慢拿人力去磨。到豆子收获的时候，需要磨的东西更多。

秋天，注定是忙碌的季节。让羽独自上路回去拉人头……呃，拉人力资源后，萧云便毫不客气地把休息了三天的人们再次拉到劳工正路上——造砖伐木拖煤，这三项工程拖住了所有的一级劳动力；取土烧陶、加盖陶窑和砖窑，这两项活儿二级劳动力们忙的不亦乐乎。

当羽的族人驱赶着牛羊、背着简陋的家当被羽带着跋涉而来时，远远地便看到了火炎部落热火朝天的景象……

现在的火炎部落，不用介绍、任何人来了都能看出这部落有多画风清奇——部落东面大片的露天羊圈里，堪称肥硕的牛羊懒散地窝在从上往下看特像美式足球赛场的长条围栏中打盹；羊圈外，临时搭起来挡雨的草棚子里摞满了牧草青贮，其总量看上去似乎比一些小部落在大雪来临前攒积的牧草还多。

要说不放牧搞圈养是因为人家高兴、人家愿意割了牧草回来投喂的话，那部落中一排六座的砖造房屋（从北面来角度问题看不到活动房、蘑菇房）就更奇特了……不像是石头也不是木头搭的房子，是怎么盖出来滴？！

更别提放眼朝东南面望去，那一大片整整齐齐的苜蓿田、大豆田——羽的族长也算是见多识广的老人，硬是发了半天呆都没办法把那看上去应该是人工种植出来的田地跟雪狼人部落联系起来。

“羽啊，那是……那就是你说的牧草田吗？火炎部落真的种植出来这么多的牧草？”

羽的族长草根抬起粗糙如树皮的大手，颤巍巍指向视线尽头那片紫花田，她……嗯，没错儿，草根族长是位雌性，虽然绝壁看不出来……她在来的路上听羽重复了无数次火炎部落的诸多惊人壮举，但就作为族长二十多年的经验来看，她其实并不很相信火炎部落能如牛头人一样擅长耕种，因为这种事情压根就没听说过口牙~！

“是真的，我们已经帮忙收割过两次牧草了。按原来的打算，原本这一批牧草是留给我们的，让我们带回去……但是族长，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我们不应该只把眼睛放在牧草上。今年火炎部落给了我们牧草，那么明年呢，后年呢？难道我们能每年都跟火炎部落要这么多的牧草吗？”

羽一脸感慨，在不需要他作出决定的时候他的脑子倒是清晰得很。

草根族长默默点头，似乎很认同羽的看法。长期生活在生存压力下的人，别管愿不愿意大脑都得被迫发育起来……火炎族长是这十年才吃到苦头，草根族长不一样，人从来就没宽心过，所以她很清楚自家部落的选择——如果火炎部落如部族中向来可靠的羽所说有富起来的办法和能力，那么当个只能期待人家发善心的外人和并入部族之间，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大家不要急，再等一等。”羽回头朝骚动起来的族人们喊一嗓子，拉着大部队继续留在外面。他的记忆力很不错，自家刚来的时候受到的那套“接风洗尘”他还记忆清晰着。

没让羽的族人们等太久，火炎部落的人便丢下手头的活儿、搬着各种装水的陶器狂奔而来……

剃头刷洗换衣服、烧水消毒煮兽皮，忙得眼睛通红的萧云和来帮手的兔狲手中剥皮刀和镰刀上下翻飞、把草根部落的四十多名族人全捯饬成刚出狱的兄贵……

不等这些新劳力惊奇自个儿重见天日的肤色，族长火炎和羊毛等幼崽便搬来高高的方形蒸笼，快速分发特大号的青菜肉片馅麦饼、每个人再来根水当当的萝卜；新人们惊喜万分地开吃时，忙得一头汗的奇怪幼崽（萧云）便一手布卷一手炭笔地来找他们问名字年龄，逐一登记……

草根族长虽然是老年人但也获得了一级劳动力的待遇（……），被登记上去时她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这个幼崽居然会写字？！

登记结束，火炎族长便和一名兔狲跑上来拉住草根族长，一边说着欢迎、辛苦之类的话，一边让草根部族的幼崽们帮忙把带来的牛羊赶到羊圈里去；至于成年人们，则直接被自家的族人拖着飞奔、加入或造砖或伐木或拖煤的大军……

晕乎乎的草根族长下意识帮忙驱赶牛羊，把最后一头羊也赶进去关起来后，她便发现自家部族的幼崽被那些来打工（其实当时是派出来蹭饭）的幼崽们立马就拉走了，都不说跟她这个族长交代下？！

成年族人给咋使用都没关系，幼崽们的去向草根族长肯定是要关心的，但还没等她出声，一副急得不行样子的火炎族长便拉住了她：“草根族长，我们边做活儿边说话。”

啥事情都没有做活儿重要，草根族长当然不会拒绝，然后她便被火炎族长拉着去煮饭……呃，烹饪食物……

大通间中，大灶里的黑石烧得正旺，整个被烧热的火炕上没法坐人、铺满了萝卜干，室内的空地上也摆满了需要发酵的坛坛罐罐，草根族长一进门，便被火炎部族的财大气粗震了下，这么多的陶器可没几个部族拿得出来；这还没完，当火炎族长端出水盆肥皂让她洗手、仔细地剃干净她爪爪上的泥巴后，便……抱出两个硕大的、装满麦粉的陶盆，示意她帮忙合面……

“兔狲力气小，一次和不了太多面，我们赶紧把面合好发上，要不然我们这多人晚上就得饿肚子了。”火炎把陶盆摆在炕头，一边加水一边招呼草根上来，“像我这样把水加进去，把面揉均匀，要用力点，面揉得越好蒸出来的麦饼越好吃……啊小心点不要把麦粉弄出去。”

草根族长脑内空空地、笨手笨脚地跟着火炎族长合面。

陶盆中的面粉变成漂亮劲道的面团后，草根族长拿出两块灰色的团状“酵母”，示意她学着把酵母加到面团中……

两盆面粉自然不够这么多人吃，合好的面放到一边发酵，草根族长又被火炎族长喊着抱起陶盆跑、穿过到处都有人在忙碌着做事儿的部落广场、跑到对面的石磨棚子里又装了两盆麦粉……

整整揉了十盆面、二百多斤的麦粉，也是做惯活儿的草根族长觉得自己的双臂简直要废掉了、汗水都出了一身，就这，她还没法抱怨或是疑惑，因为揉好的面团摆起来发酵后，她听见同样是累得一身汗的火炎族长在那里嘀咕：“这个份量是平时的两倍了，应该够吃了？”

……这么累都是为了给族人准备食物，对带来比对方还多的人口混饭吃的草根族长而言，当然是绝对不可能埋怨什么，她心里面老心虚着……

重体力劳动下只吃麦粉是不行的，火炎族长休息一会喘口气，便拖着草根族长继续忙活食物准备工作、拉着她下了地窖。

地窖挖在部落外靠西北边的方向，为了储存菜蔬挖出来的地窖相当宽敞，一下去，草根族长便惊呆了……满满的大白菜和萝卜青菜、堆得比她还高！

“大白菜还能再放放，我们现在吃的都是青菜，青菜窖藏也放不了多久……唉，反正青菜也没多少了。”火炎族长一副伤心的样儿、蹲下去抱青菜，搞得草根族长莫名其妙的……

也不怪火炎族长低落，上回收割的青草那产量真心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后来萧云怕菜蔬断了供应、硬是翻耕了块收割后的麦田再撒了点种子，一个多月过去多少有了点收成，现在吃的青菜就是这批抢种出来的——没铺开种是因为实在是抽不出人手，且吃且珍惜~

抱出来两百多斤的青菜用藤草拖网装上、直奔水渠边洗菜。人工挖出来的农田水利和大块田地自是又震惊了一下草根族长不提，洗菜时要将菜叶分离、去掉根部、仔细洗掉根部的泥、剔除藏在里边儿的虫子、还要小心不要把青菜洗烂等繁琐操作再度把她憋出一头汗。

洗好的青菜带回大通间加工，草根族长震惊地看见火炎族长亮出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

“海边捡的，羽跟你说过？”火炎族长友好地笑笑，一手拿刀柄、一手按刀背，唰唰开始切菜，“整片菜叶塞麦饼里蒸出来不好吃，要把菜叶切成条，加上肉做成馅料。”

切好青菜，火炎族长再度拉着草根族长出发，去水渠下游、从水沟里拖出来半片拿流水冲刷浸泡了大半天的羊肉……

“水里面泡一泡可以尽量去掉肉里面的血丝，味道要更好吃一点。”火炎族长扛起羊肉往回走，没忘记跟草根族长分享经验，“以前我们部族这点子人一顿要吃一头羊，现在一头羊够我们吃两、三天，菜、麦饼都比肉好吃，麦饼还经饿。”

……嗯，这话绝壁能拉到一年到头吃不到多少肉的古代中国农民的仇恨值……

草根族长默默地跟着火炎族长加工羊肉，具体过程为将骨头剔下来不丢、放到铁锅里炖汤，羊肉则分出一半，用寒光闪闪、绝壁是凶器的武器切成片，加上只有些微青色的白盐揉一揉、跟切好的青菜混合。

骨头不丢、反而是比肉更重视地提前炖煮这种操作草根族长从来没见过，当她小心翼翼地询问时，火炎族长流着口水跟她说：“骨头汤好吃，早上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给你们准备的食物才没有汤，晚上吃一顿你就晓得了。”

“……”草根族长完全想象不到到底有多好吃，但还是分泌了不少口水……她想起那个松软又味道丰富的麦饼了，馅料不用说，外皮都特好吃，有种奇特的香气（其实就是麦香，比较原始的小麦虽然淀粉含量不足、口感不太好，但麦香确实能哄鼻子），还有种些微的甜味。

两间大通间灶上的两铁锅羊骨汤缓缓飘出香气，火炎族长便拉着草根族长去拿草捆包着的金针菇出来清洗、抱出大几十斤白萝卜去皮切片……别看部落上下算上地精也就百多号人，这食物的份量可是按照四百人来算的，真心不轻松——光面粉就揉了二百四十多斤，更别提其他的加工程序了。

金针菇萝卜不忙下锅，两边大灶的火力得先用来蒸麦饼。将拼起来的木板当成案台，族长手持粗大的擀面杖灵活地将摊面团，草根族长手忙脚乱地学着包麦饼，不时被提醒馅料多了少了、口子没捏好拿手沾点水再捏一下云云，再度出了一身的汗。

堆得高高的方形蒸笼蒸了一屉又一屉，三百个起码八两重的麦饼蒸好时，草根族长几乎只剩下喘息的力气……

“我们雪狼人一顿要吃三个这种麦饼，地精吃一个半，兔狲吃一个，青岩勉强吃两个，人类吃半个，这个数差不多够吃了。”靠着墙休息的火炎气喘吁吁地。

草根族长惊愕地抬起头，傻愣愣地瞪着火炎看了半响……大部分的部族都是由族长来分配食物，但是大家都是以经验来大致分配，像火炎族长这样算得这么仔细、这么心里有数的草根族长从来没听过——大部分人根本算不出这个数字？难怪火炎部落才迁来一年就能这么富！

把蒸笼搬到外面广场上的空地，再度把煮羊汤的铁锅搬到灶上，加萝卜片、加留出来的青菜叶、加金针菇……两名族长累到吐血才好不容易把晚餐的食物准备好时，天色也暗下来了。

和火炎族长一样靠着墙休息的草根族长，忽然听见外面哗啦啦的水声，好奇之下出门一看……震惊！她白天才刚带过来的、活蹦乱跳的族人们，这会儿全累瘫在地！

到底是狼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悲哀！才半天的工夫，出发时还好奇地围着她问这问那、一路上巴不得边走边打滚的幼崽们，这会儿居然尸横遍野、小脸蛋上全是疲惫到对生活失去信心的茫然无助！

草根族长惊骇地跑出去、想问问她的族人们到底是怎么了，结果没跑两步，她便全身酸软、踉踉跄跄……

草根族长：“……”

她自己貌似也被折腾得不轻啊啊啊嗷嗷嗷！明明她只是和火炎族长一起准备食物、干一样的活儿而已！什么时候连准备食物都能把她累成这样了！居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停下来大喘气的草根族长，再度望向火炎部落的人时眼神儿变得特别惊悚……不管是幼崽还是成年人，这些人居然还有力气拎水出来给所有人洗手洗脸！

嗯……还好羽和其他那些过来打工的人这会儿也能自由活动，要不然草根族长肯定以为这是火炎部落的阴谋——太没狼性了！

在能动的雪狼人们的帮助下……初来乍到还不习惯这等劳动强度的新人们洗了手、就近坐下，每二十~三十人共用一陶锅的汤菜，就着热乎乎的羊骨汤吃松软美味的麦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累过头的关系，新人们来的第一顿晚餐居然只吃得下两个饼，汤菜倒是都喝得干干净净，装汤的汤锅都给人舔过。

嗯……多出来的麦饼当然不会浪费，回头开夜班时蒸一蒸就是宵夜咳咳。

草根族长和在原来的部落时一样负责在晚餐时分发食物，这活儿原本就象征着族长在部族内拥有资源分配权，她并不觉得自己来干这事儿有什么问题；就是……她实在是太累了、没法儿给这么多人一一分发，只能跟火炎族长学习，让那些还能动的幼崽、兔狲啥的帮忙一块发。

草根族长大概万万想不到，她来到火炎部落的第一天就被大厨工作糊一脸是因为萧云考虑她是族长、为她特意准备的“适应期”；当然，更重要的是多了四十多号雪狼人，以兔狲们的体力不足以准备出这么巨量的食物……厨师向来就是需要体力的活计。

看着草根族长勉强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让幼崽们帮她发食物，嚼着麦饼的萧云目中闪过精光。

战术上重视猪队友是团队领导者必备的基本素质，他完全不会因为雪狼人的蠢萌特性就以为雪狼人就不必花心思忽悠；把本来不属于族长的工作丢给族长、让一级劳动力来当大厨于萧云而言肯定是有点浪费的，驯化期结束，就算是族长也得负起一级劳动力的责任义务。

这位草根族长的驯化期是多久，还得多观察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