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阿丝摩蒂斯的计谋（十三）

在对法师之眼做出指示，确保它能完成任务后，黎雪峰抓紧时间开始做别的工作。他连续施展出高级变化术，在地上挖出了五个深坑。这些直达岩浆的洞穴以间隔三十尺的距离排列成一列，以便于黎雪峰分析地脉热流的走向。经过仔细的比对，并借助了其它法术进行勘测后，黎雪峰得出了结论。

很显然，乌斯特·拿萨座落在熔岩池的边缘。但它处于较高的地势，以免遭到热流的吞噬。而且由于温泉的关系，越往城市方向的地底熔岩越趋于缓和。它们只是强弩之末的细微支流，用来供暖倒不错。

在事实的面前，黎雪峰的计划再次濒临破产。他还没有开天辟地的力量，能够强行改变地形。陷入困境的黎雪峰苦思冥想，却找不到办法。正当他束手无策时，忽然感到法师之眼被破坏了。

吃惊之余，黎雪峰立刻闭目凝神。他把意识投进自我之中，以寻找法师之眼最后看到的景象。于是数秒后，黎雪峰发现了一座巨大的钟乳石建筑。它倒挂在城市的正中心，并且很诡异的包裹着无数蜘蛛网。

无须任何说明，黎雪峰就明白到那是班瑞家族的宅邸。更让他高兴的是，在钟乳石正下方有一池温泉。这意味着再往下挖就是熔岩，让黎雪峰省了很多事。他甚至还可以推翻先前的结论，认定地底热流只是潜入了较深处，而非随着距离拉远而逐渐消失。

于是在承认自己的地理知识不足后，黎雪峰重振了旗鼓。现在他把注意力放在如何破坏地表上面，因为光靠高级变化术显然是不够的。为了达到目的，黎雪峰倾其所有。他历数了自己的全部本领，终于想出个疯狂的主意来。——黎雪峰要让巨大的钟乳石坠落，硬生生的砸裂地面。成功的话，或许他还能制造出人工地震。

假如一切都按黎雪峰的预计发展，那么很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到时候乌斯特·拿萨将陷入熔岩之海，遭受毁灭的命运。而加害菲里的班瑞家族自然会更先一步，随着宅邸一起粉身碎骨。

在确认计划可行后，黎雪峰冷笑了起来。接着他启动清明之心，重审了所有步骤。安全起见，黎雪峰仔细推敲了一些细节。他先肯定自己有五成以上的把握，然后便打算混进班瑞的宅邸内部伺机行事。不过黎雪峰刚从坐着的石块上站起来，就发现了三个黑暗精灵。他们正静悄悄的站在不远处，带着感兴趣的目光用手语互相交流。

在出人意料的形势下，黎雪峰吃了一惊。他暗骂自己太粗心，以至于连有人靠过来了都不知道。见到黎雪峰自然而然的戒备起来后，一个装扮奇异的黑暗精灵跨前了半步。——他戴着夸张的大礼帽，身穿华丽又古怪的服装。与普通的黑暗精灵相比，黎雪峰面前的这个足足高了一个头。现在他笑容可掬的摘下帽子，露出了光秃秃的头顶说道：

“啊哈！日安，伟大的传奇法师。我是贾拉索，达克佣兵团的团长。很荣幸能见到您，希望您能原谅我的贸然来访。”

‘有事？’

“是的。”

向着被揭破身份也没惊讶的黎雪峰，贾拉索致以深深的一躬。随后他把帽子安回头顶，用非常放松的姿态说道：

“请别紧张，我不是可疑的人。这次来只是帮人跑跑腿，赚点小钱罢了。现在我手上有几个邀请，全部是给您的。价码都相当不错，足够让大部分人激动得晕过去。”

‘邀请？’

“是的，因为您有令人垂涎的实力。嗯，我看看……乌斯特·拿萨的第二、三、五家族都盛邀您的加入，并保证给予相应的地位。第四家族则想让您当他们的密探，潜伏在班瑞家族做内应。”

贾拉索当着黎雪峰的面，从怀里抽出一卷纸阅读起来。他不时从嘴里发出‘啧啧’声，似乎非常感慨的样子。如果贾拉索早几分钟来，或许做出的提议还值得黎雪峰考虑。但现在黎雪峰已经有了决定，所以他很冷漠的做出了拒绝的手势。

‘不。’

“请别这么快就做决定，花点时间考虑考虑怎么样？”

毫无挫败迹象的贾拉索耸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于是黎雪峰加重力度，再度用手语说道：

‘不。’

“我必须指出，您的回应方式并不理智。难道不是吗？您可连那些大人物开出的报价都没听。好了，至少给我几分钟。嗯……让我们坐下来谈谈有关利益的问题怎么样？”

‘滚！’

急于把计划付诸实施的黎雪峰皱起眉头，做出了相当粗暴的手势。面对铜墙铁壁式的回绝，贾拉索只好无奈的摊了摊手。随后他回过头，对两个部下发出了暗号。注意到这点的黎雪峰立刻把手举到胸前，准备施法。——如果冲突无法避免的话，他无惧一战。黎雪峰只担心附近是否还有其他的敌人，毕竟黑暗精灵的荼毒弩箭不可不防。

出人意料的是，两个黑暗精灵只是躬了下身就退开了。贾拉索则面带微笑，向不解却仍然保持着戒心的黎雪峰说道：

“我必须再次声明，我没有恶意。而且达克佣兵团一向把惟利是图当作最高的行动纲领，得罪您这样的传奇法师只会损害我们的利益。当然，我理解您为何如此谨慎。不过请再花费少许时间吧，因为我的最后一个雇主声称，只要听到这句话您就会明白她是谁：很抱歉没来得及告诉你重点，吾爱。面具的效用只能维持一周，希望你可以抓紧时间。”

“……”

就算用脚趾想，黎雪峰也清楚让贾拉索传话的人是阿丝摩蒂斯。不过他看着面前的黑暗精灵，完全不能明白那个魔女选择信使的标准是什么。对于打算大闹乌斯特·拿萨的黎雪峰而言，贾拉索是不能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的使者。于是他白白让那个黑暗精灵欣赏到了难得一见的古怪神情，过了好一会才能用手语问道：

‘还有吗？’

“没了。”

贾拉索放声大笑，愉快的回答道。随后他想起什么似的打了个响指，接着抖动手套，从里面颠出个做工精致的卷轴来。从卷轴落下，到被贾拉索接住的刹那间，黎雪峰随便瞄了一眼，于是立刻有了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事实也证明了这并非过敏。——贾拉索带着郑重的表情，把卷轴交到黎雪峰的手里。后者低头查看，发现那上面记载的是九级法术，流星爆雨。

不需要进一步的确认，黎雪峰就知道自己正拿着早已送给了阿丝摩蒂斯的礼物。若硬要说与当时有什么区别，就是那个魔女在物归原主之前，往卷轴上边加了个黑色的唇印。对此黎雪峰除了苦笑外，实在没办法再做其它的表示。贾拉索则带着羡慕的神情，凑过来低声说道：

“老实讲，我对你的真实身份非常好奇。不过相对而言，我更希望能知道，你是怎么取悦那个凶悍的女人的？她只挥了下手，就把我的二十多个部下统统送上了病床。之后除了逼我跑腿外，还差点把我变成了伊翠丝的信徒。”

“你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在搞明白贾拉索受制于阿丝摩蒂斯后，黎雪峰觉得没必要再隐瞒什么。他的突然开口让贾拉索微微一愣，接着很高兴的咧开了嘴。那个黑暗精灵开始重新审视黎雪峰，并点着头说道：

“哇噢，您的秘密可真不少。”

“没什么特别的，谁都有隐私。现在麻烦你告诉我，你和你的部下能帮我到什么地步吧？”

在黎雪峰看来，援军自然是越多越好。不料贾拉索却摇摇头，很坦白的说道：

“我负责传话，仅此而已。有鉴于你的能力和那位小姐让我带来的危险手信，达克佣兵团将立刻撤出乌斯特·拿萨，并暂时取消设置在这里的据点。既然没有利益可得，我就没理由让自己卷进麻烦里。当然，假如你愿意支付报酬的话，一切另当别论。”

“你不怕被阿丝……那个女人修理？”

“我已经妥妥贴贴的完成了她的托付。”

见到黎雪峰显得非常惊讶后，贾拉索叹了口气。稍后他伸手拍拍黎雪峰的肩膀，用不知真假，却仿佛是在推心置腹的口吻说道：

“大法师阁下，我猜你是独来独往惯了，以至于无法理解我的烦恼吧？要你是像我一样得养活几百口人，每天都在为怎么才能赚到钱而头疼的话，早晚也会未老先衰，变成秃顶的。所以请你理解，我把利益放在第一位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毕竟为了能在女性掌权的世界里争得一席之地，我就绞尽了脑汁。”

“……好吧，你要多少？”

虽然无法鉴别出贾拉索是否在撒谎，但黎雪峰还是决定让步。因为跟菲里的安危比较起来，金山银山都等同于粪土。他的话让贾拉索精神大振，还笑眯了眼睛。那个惟利是图的黑暗精灵略加斟酌，就摆出了奸商常用的论调：

“我视任务的难度来收钱，保证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在您告诉我所需之前，请允许我自夸一下。——即使是大家族的主母，也会认同达克佣兵团的能力。我们在很多地底城市建立了情报网，可以提供任何服务。只要你能支付出足够的现金做报酬，我就会安排好一切。”

“嗯……”

由于曾和老奸巨滑的郎古打过交道，所以黎雪峰知道现在不能表现得过于急躁。所以他先沉吟了片刻，以考虑该透露多少事情给狡猾的贾拉索。结果佣兵头子的脸都快笑抽筋了，黎雪峰才慢慢的说道：

“我要班瑞家族的建筑地图，越详细越好。除此以外，我还想知道杜蕾斯主母把俘虏来的四个伊翠丝牧师藏在什么地方。”

“……您是出题高手，真的。”

终于笑不下去的贾拉索干咳几声，脱下了帽子。他很为难的抓挠头顶，似乎觉得事情非常棘手。黎雪峰也不催促，只管默不作声的盯着佣兵头子等他想办法。贾拉索装腔作势了半天，最后只能主动的说道：

“一万金币，我负责帮你去找答案。”

“太贵了，五千。”

黎雪峰毫不犹豫的杀价，让贾拉索的脸部肌肉一阵颤抖。抢在佣兵头子抗议前，黎雪峰做出了阻止对方开口的手势。他冷酷的望着贾拉索，一字一句的说道：

“听着，你最好考虑清楚。因为用不了几天，班瑞家族就会从乌斯特·拿萨彻底消失。有关它的情报只能趁现在卖，否则就会变成废纸。我只出得起五千金币，但这应该不算少了。”

“这……好吧。”

贾拉索踌躇了一会，忽然重重的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