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阿丝摩蒂斯的失算

既然伊翠丝说到了这种地步，黎雪峰便不再争辩。他默然的沉思，以寻找那句话中的含义。凭借对阿丝摩蒂斯的了解，黎雪峰认为她应该不会判断失误。毕竟那个魔女相当的有智慧，而且对黎雪峰的能力了若指掌。

短暂的静默过后，黎雪峰忽然有了种灵光一闪的感觉。他没有理由的回忆起在深渊入口发生的事情，当时维维安也是处在某种危险的状态之下。靠着直觉的领引，黎雪峰隐隐觉得阿丝摩蒂斯是被更强大的神力所伤。再加上魔女的伤势如此之触目惊心，那么作祟的自然只能是源自于邪恶领域的力量了。

经过简单的拼凑和补足，黎雪峰开始对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假如先前的推论成立，值得他拿来一试的便只剩下贾泽瑞的神力。因为阿丝摩蒂斯无力自救，所以源自于她的神力之种显然帮不上忙。至于神力之外的力量，则是更加的不值一提。

抱着尽管一试的心态，黎雪峰撩起了袖子。他让阿丝摩蒂斯平躺的地上，然后半跪了下去。伊翠丝面无表情的旁观，只在手背的隐藏下微微勾动手指。于是一把原本已经从空中浮现，准备把黎雪峰钉个对穿的剑消失了。它无声无息的消融，最后化作白色的飞尘飘散。

“我只能尽力而为，无法保证结果。”

在正式动手前，黎雪峰直白的说明道。幽暗少女不置可否的点头，俏丽的脸上无喜也无悲。她悄然的后退，以避免介入到神力的冲撞之中。稍后黎雪峰凝聚精神，向已经奄奄一息的阿丝摩蒂斯伸出了手。于是魔女身上的衣物寸寸粉碎，犹如狂舞的蝴蝶般腾起。——它们早已被侵蚀得脆弱不堪，再也经不起任何的碰触。

当看清阿丝摩蒂斯的身体后，黎雪峰终于明白到是什么伤了这个魔女。他发现有条深深陷入肌肤的伤痕留在那里，明显到不可能被任何人忽视的地步。阿丝摩蒂斯似乎被人用尖端开叉的鞭子狠狠抽中了纤腰，而且是根粗大到普通人根本举不动的鞭子。在受到如此恐怖的攻击之后，她还能保持自身的完整就已经很走运了。

带着极度的惊骇，黎雪峰仔细观察了阿丝摩蒂斯的伤势。他发觉鞭痕是造成一切灾难的源泉，因为离伤口越近的皮肤就越是枯萎焦黑。攻击阿丝摩蒂斯的人似乎拥有能让万物衰败的力量，以至于光凭一击便榨干了魔女。而且此时阿丝摩蒂斯身上的伤口还在缓缓蔓延，仿佛附骨之蛆般的贪婪和恶毒。

虽然黎雪峰很清楚，只要激发出来自贾泽瑞的至善之力，就有可能中和掉纠缠阿丝摩蒂斯的腐朽之力。但他也知道，在与罗丝的分身激战过后，自己已经没有再留下多少余力。所以他相当谨慎的抬起右手，缓缓的对着阿丝摩蒂斯按落。黎雪峰将全部的残余神力都集中到指尖上，希望能借着聚力于一点的方式在制造突破口。

直到被黎雪峰审慎的碰触到为止，阿丝摩蒂斯都毫无反应的仰躺着。但随着黎雪峰开始试探着释放神力，阿丝摩蒂斯也慢慢的痉挛了起来。她的动作幅度由小到大，连原本紧闭的双眼也睁了开来。黎雪峰发现对方的眼神空洞且无焦点，显然只是无意识的条件反射罢了。

不到一分钟，黎雪峰就汗湿重衣。他发现无论自己怎么拼尽全力的释放力量，阿丝摩蒂斯的身体都会产生相应的抵抗。因为在魔女的肌肤之下，黑暗的神力正在激荡游走。它与贾泽瑞的神力处于两个极端，以至于竟然优先选择了黎雪峰来当对手。

结果阿丝摩蒂斯的伤势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恶化了。趁机肆虐的腐败之力迅速蔓延，把魔女的一切都侵蚀殆尽。在黎雪峰看来，阿丝摩蒂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或许用不了几分钟，她便会化作尘埃飞散。

实际上这是魔女的误算，她没预测到自己会昏迷。原本阿丝摩蒂斯打算硬撑着向黎雪峰求助，然后靠本身的意志力来约束力量。那么靠着双方的配合，她就有被治愈的一线希望。可是在出乎意料的情况下，黎雪峰居然变成了火上浇油的角色。纵然他绝对没有吝啬藏私，却并非情愿的加速了阿丝摩蒂斯的死亡。

当在数十尺外眺望的伊翠丝也能发觉不对时，黎雪峰已经汗出如浆。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脸色难看得不比阿丝摩蒂斯好多少。心知不妙的黎雪峰竭力想要抽手，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他咬着牙齿转头，然后突然向靠近过来的幽暗少女大吼道：

“砍掉我的手，快！”

“什么？”

“把我的两只手都砍掉，否则阿丝摩蒂斯就死定了！”

纵然明知这世上有让断肢再生的方法，伊翠丝也禁不住微微一怔。她难掩讶异的召唤出长剑，迟疑着不肯动手。全力以赴的黎雪峰想开口责骂，但已经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用苛烈的眼神盯住幽暗少女，让对方终于大梦初醒般的摇了下头。

在无法可想的事实面前，伊翠丝轻声的叹息。她知道事情没有了挽回的可能，阿丝摩蒂斯已经必死无疑。于是幽暗少女有些悲伤的凝望了阿丝摩蒂斯一眼，看着她本来妖娆无双的容貌变得堪比厉鬼。接着伊翠丝垂低眼帘，递出了握着剑的手。

弹指刹那间，黎雪峰做好了疼得死去活来的精神准备。他把头转向一边，只求别亲眼目睹双手落地的惨状。但下一瞬间，黎雪峰发现伊翠丝的剑掠过了他的身边。那把利刃笔直向前，刺在了阿丝摩蒂斯的下颚上。——既然拯救阿丝摩蒂斯已经无望，幽暗少女只希望能让她少受点苦。所以伊翠丝准备把自己的朋友一剑毙命，免得她再受煎熬。

在瞠目结舌的黎雪峰注视下，剑尖命中了阿丝摩蒂斯。虽然幽暗少女连十分之一的力量也没用出，不过这一击仍然快如电光火石。阿丝摩蒂斯会顷刻间死于透进颅内的利刃，理论上应该如此。可是在她体内奔腾的神力乱流突然爆发，竟然将长剑从伊翠丝的掌握中震脱。

黎雪峰与幽暗少女一起抬头，看着急速旋转的利刃飞入空中。那把剑化作银色的光轮，然后逐渐变得漆黑，最后‘啪’的一声爆散成无数细粉。与此同时，一股绝大的力量从阿丝摩蒂斯身上涌出。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移动，陡然间钻入了黎雪峰的掌心。紧接着，仿佛数个魔法火药术被同时引发般的爆炸产生了。在猛烈的冲击波推动下，首当其冲的黎雪峰被弹了出去。他腾云驾雾的倒飞出十几尺，摔到地上后还打了无数个滚。半径数十尺内的草地全被削平，只剩下翻起来的泥土。

不知所措的伊翠丝站在烟尘中，连银发被熏黑了也不知道。稍后她听到黎雪峰的呻吟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且蕴含了莫大的痛苦。黎雪峰则艰难的在地上挣扎，只祈求胸前的大片鲜红并非致命伤。光凭感觉，他就知道自己断了好几根肋骨。不过在那种程度的爆炸中，光是没有粉身碎骨就已经是奇迹了。

当黎雪峰从咳嗽中带出血渍时，伊翠丝扶起了阿丝摩蒂斯。她意外的发现，死亡的阴影竟然开始从魔女的脸上消退。阿丝摩蒂斯带着明显缓和下来的神情，瘫软在幽暗少女的臂弯里。侵蚀她身心的衰败之力已经不知所踪，仿佛烈阳下的水滴般悄然消失。

“你选对人了。”

伊翠丝把嘴凑到阿丝摩蒂斯的耳边，低声的呢喃。她绽放出从未有过的浅笑，然后让昏迷不醒的魔女再次躺平。幽暗少女轻轻的挥手，用一道光幕把阿丝摩蒂斯笼罩起来。接着她走向俯卧在地的黎雪峰，施展出了痊愈术。

随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暖流扩散到全身，正疼得死去活来的黎雪峰松弛了下来。他小心翼翼的坐起，随后皱着眉头俯视胸膛。在感觉上，黎雪峰觉得那里像是被塞进了某件东西。他无法确切的加以形容，可是仍然感到不安。

“谢谢你。”

在黎雪峰拍着灰尘从地上爬起后，与他数步之遥的伊翠丝开启了双唇。她无视黎雪峰因为不习惯面对裸女而显得有些忸怩的样子，只是静静的说道：

“我得承认，我没想到你真的能救阿丝摩蒂斯。毕竟在整个多元宇宙中，可以对抗双生之主，狄摩·高根的存在实在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