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练武阁

在蒲团上继续默坐片刻，叶白终于恢复了正常，脸上那种苍白色消退不少，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俯身收起地上的两株半幻心草重装纳入布包，贴身藏好，这才打开门走了出去，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叶白关上门，再次朝著叶家外院走来。

今天，他要去一个地方，本来昨天就要去的，结果因为在叶老那里耽搁的时间太久，等到出来都到了晚上，所以没去，而今天，一夜休息过后，叶白浑身上下，精神熠熠，神完气足，正适合修练，倒是正好去那个地方。

叶白要去的，是家族练武阁。

……

练武阁，是一栋气势威宏，面阔三进的巨大木制建筑，早起的太阳，洒下一片光辉，明黄色的琉璃瓦，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在叶家，其实并不是只有叶白一个人买不起玄技的，反而大有人在，或父母早亡，或家道中落，或过失遗祸，被家族处罚，这些人的后辈如果天赋不是那么出众，往往就会沦为和叶白一样，需要自己赚取贡献点去兑换家族功法，而这样的人，自然很少有人会有钱去买得起那些珍贵已极的玄技，是以，像叶家练武阁这样的地方便应运而生，这种地方，就是专门给那些没有钱，买不起基础玄技，但是又想学习一些基础攻击技巧的人专门设立的。

叶白大部分的休息时间，就都是在这练武阁中度过的。

练武阁中，你不要妄想学习到任何一套哪怕最低阶的玄技，有的，只是一些很普通，很基础的武器攻击技巧罢了，像叶家的练武阁，就共收录有基础剑法三套，基础刀法三套，基础棍法三套，基础枪法三套，基础匕法三套，基础弓法三套，一共十八套基础武器攻击技巧。

这些技巧对于所有叶家外宗弟子，都是无偿免费开放的，可以任意进入学习，不收取任何费用。但是，无论哪一项技巧，都毫无疑问的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简陋之极，除了一些基本武器的劈、砍、刺、削、挑、斩、震……等动作，就再无其他，甚至连一招简单的武器招式都不具备！

这样的东西，自然不能称之为玄技，甚至，连那些普通凡人修炼的武技都算不上，因此，自然也没有人会有兴趣来为他们命名，所以这十八套基础技法，无论哪一套都只有同一个名字，基础剑技，基础刀技，基础棍技，基础枪技，基础匕技，基础弓技……

这些技能，自然是不能跟玄技相提并论的，其威力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是，那只是相对于那些家族殷富，已经拥有了低阶玄技的高级弟子而言，对于叶白这种穷苦弟子来说，这些家族练武阁免费开放的基础技巧，依然珍贵已极，有总比没有好，这样，进入深山中，再遇到凶悍的野兽，也能多一点自保之力。

叶家的外宗弟子，如果要学，就按照自己对各种兵器的喜好，选择其中的一项进行学习。

叶白当初选择的，便是其中的基础剑技，而一年半之前，他便将这三套基础剑技全都学得纯熟自如，后来，他又学习了其中的基础匕技三套，至今，也已经臻于大成，此次前来，他就是打算再看看，是否重新选修一套其他的基础武器技巧，还是继续深化领悟自己已经学得的这两样基础技巧。

来到练武阁门前的时候，时侯还早，但练武阁之中，已经有一些弟子的呼喝声了，拳风掌劲，猎猎生风，隔著老远就能听见。门前坐著一个马脸老者。

看到这一幕，叶白嘴角含笑，不由得想起了以前的自已，在刚进入叶家的时候，自己也是如他们一般，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跑来这里，学习这些基础技巧，妄想有朝一日，能学得什么强大的技能，但是……

想到这里，叶白摇了摇头，目光中带著一丝缅怀，叹息了一口气，这些人里，不知道有多少个人，明天还能够继续坚持下来？叶白可是深知，修练这些基础技巧的枯燥，无趣，和痛苦。

他见识过太多，进入到这练武阁中一天，第二天就愤然离去，或者不屑而顾的人，除了他，三年如一日，一有空就过来，这里面的人，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批了。

基本技能，顾名思义，自然不可能有多高深，大多只有一些简单的动作，但想要学会，却要千百锤百炼，有的时候，一个挑剑，一个拔剑，一个刺剑的动作，就要重复做上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但是学出来，其威力却又全然不能跟玄技相提并论，所以除了叶白这种贫苦弟子，是没有人会去学习的。

其实不光是那些拥有玄技的人对这些技能不屑一顾，从来不会来这练武阁，就是那些和叶白一样，买不起玄技，又不得不来修炼这基础技能的普通弟子，也一样看不起这些技能的，一些人是觉得自己早晚也会学到玄技，这种低级技能学不学到时都一样，另一部分人则认为自己此生玄气修炼无望，不值得花费时间，还有一部分人则是吃不了这个苦，学了三天最后就放弃。

但叶白不同。

他将这些当成保命的技巧来学习，就算它再差，只要有用，就值得花时间、花精力，并不是他真的觉得这些技能的威力有多么强大，而是他深深的明白，现在多努力一分，哪怕只是微小的一分，关健时刻也可能救自己一命，冒险之时便多一分胜算。

所以，他把自己几乎所有的休息时间都放到了这些基础技能上面，在别人玩，休息，睡觉的时候，他都在修炼这些基础技能，而每次外出，冒险之中，数次生命垂危之机，都是这最让人看不起，最让人不耻，不屑于去学的基础技能，屡屡救了他的性命。

所以，他觉得其实不是这些技能无用，而是所有人都没有真正学进去，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坚持著，将这些技能学了一遍又一遍，一直坚持了三年之久的叶家弟子，不少人对他冷嘲热讽，可是他从来没有动摇。

是以，今日再来这练武阁，看到里面一群人的呼喝声，他就在想，这些人中，能如他一般，坚持到三年的，又有几人？还是和以前那些人一样，第二天就受不了这般枯燥无味煅炼的痛苦，灰溜溜的离开？

想到这里，叶白不由得摇头笑了笑，这些人是否能坚持下去，关自己什么事？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选择。

不再想这些事，叶白抬步上前，便要跨门而入。

就在这时，人影一闪，那马脸老者不知何时竟已来到了叶白的面前，一把拦住他，鹰一样的眼睛看著叶白，“站住——”

叶白怔了一下，站在原地，看向那马脸老者，面色微寒的道：“老丈这是何意？”

“你不可以进去！”那马脸老者却语气生硬，以一种充满讥讽的语气说道。

叶白眉头一挑，道：“哦，不让进？家族这练武阁常年免费开放，为什么不让我进？”

老者双眉一轩，随起冷笑起来道：“那只是针对那些将来能为家族带来利益的弟子，像你这种，连一本低阶玄技都买不起的人，还谈什么带来利益，三个月后，如果通不过家族考核，你就要滚出这外宗，滚出叶家了吧？对你这种即将就要被家族除名的人，还有什么理由再任由你白吃白喝，所以，要进？也可以，十两银子一次，一次不得待超过两个时辰，你自己选吧！”

叶白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冷冷的道：“你怎么知道三个月后我一定会被赶出外宗，如果我通过了考核呢？”

那马脸老者登时哈哈大笑了起来：“你……通过考核，你还没有睡醒吧，就你这种，既没有钱，又没有靠山，就连资质也低的人，居然也想通过内宗的考核，哼，你要是能通过内宗考核，我把名字倒著写。”

“但是……”他“嘿嘿”冷笑：“在你没有通过内宗考核之前，你要进去，就得十两银子一次。为何？不为何，家族为什么要免费给你们这些垃圾设置练武阁，我觉得不好，所以把规矩改了，想要进入，可以呀，十两银子一次，掏钱吧，不想掏钱，那就滚，别妨碍我做事。给钱还是滚，你自己选择吧，不过——”

说到这里，马脸老者一顿，顿时“哈哈”大笑的道：“不是你这穷小子，连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吧？哈哈哈！那还站在这儿干什么，有多远滚多远，这外宗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来的，免得脏了门前的路！”

“你……”叶白怒极而笑，上前一步，左手之上开始冒起淡淡的白光，那老者登时笑道：“怎么，怒了，是不是还要动手打我啊，怎么样，你咬我啊，打我啊，告我啊，我妹夫就是这外法堂的执事，你去告啊，打啊，试试……”

叶白愤怒得双目都红了起来，可是，片刻之后，他却长吸了一口气，眼睛慢慢变得平静，紧攥的双拳也松了开来。

看著那马脸老者，他淡淡的道：“你就不怕招惹祸患吗？”

“祸患？”闻言，那马脸老者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我一介凡人，再有几年就要入土了，这个时候不捞上一笔好好享受，我才觉得吃亏，何况，你以为那些长老们，真的会在乎你一个就要被逐出叶家的弟子破事吗，就是报上去都不会有人理的，我怕什么，怕你？……”

说到这里，他嘿嘿冷笑，声音中充满了讥嘲和不屑，显然对叶白这样一个无钱无势，又没有后台的低阶弟子，根本不曾放在心上。

很明显，他认定了叶白根本不可能成为内宗弟子，而三年试练之期将满，如果到时侯叶白的贡献点达不到要求，就会被驱逐出外宗，对这样的一个人，他自然不需要担心。

否则，他根本就不敢如此对待叶白，因为一旦成为内宗弟子，地位就不可同日而语，就算是失手杀了他这样一个门房，也没有人会敢对此说出半个不字，但是显然，从表面上看来，以叶白时下的身份，地位，资质，他不认为叶白会有这样一个机会，所以才敢如此轻辱，竟然挡在门口，向叶白收起了过路费来。

“外面在吵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响起，随即，一个绿衫美貌女子走了出来，一看到门前的叶白，登时便是一笑：“叶白，你来了，怎么了？还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啊！”却是这练武阁中的剑术讲师叶美竹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叶白和那马脸老者都是一怔，叶白微躬身道：“讲师！”而那马脸老者的脸色也瞬间从对叶白的蔑视转变为对来人的恭敬，弯下腰去，谄媚的道：“叶大人！”

叶美竹看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展颜一笑，道：“怎么了，叶白，给老师讲讲？”

马脸老头登时嗫嗫，他虽然敢仗著自己妹夫是这外堂执事之一，狐假虎威，对叶白冷嘲热讽，但对这位出身不凡的叶讲师可不敢有一点冒犯，登时心中忐忑，害怕叶白将他刚才的所为说出，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低下头去，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一旦叶白将他刚才的行为说出，只怕他立即就要受到惩罚，甚至是他的那个执事妹夫都要受到责难，这才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场中一时静默起来，女子看两人沉默，也就不问了，道：“叶白，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呀！”向叶白招了招手，显然看出了些什么。

叶白看著女子美丽的面容，忽然退了一步，道；“不了，叶讲师，不到玄士，叶白绝不再踏进此练武阁一步！”

说完，转身大踏步离开，看都没有看那马脸老者一眼。

“这孩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看著叶白的背影，叶美竹疑惑的道，这时里面传来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竹妹，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叶美竹连忙答道，便转身朝里面走去，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奇怪的少年背影，这才满头雾水的走了进去。

看到叶美竹走进练武阁中，直到那袭绿裙消失不见，马脸老者才敢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叶白居然没有向女子告状，反而转身离去有些诧异，随即便更加不屑：“废物就是废物，既没有钱，又没有靠山，还没有本事，现在连点骨气也没有了，让你考敬点东西进去，你居然还不愿意，那就滚吧……”

而叶白，缓缓的走在回去的路上，只是双手握紧，指甲都刺入肉里，鲜红的血液从指缝间流下，而他恍如不觉。

“一个连玄气都修炼不了的凡人，居然也敢对自己如此轻侮，一切，都是实力，如果自己拥有玄士的实力，这等势利小人还敢如此对我么？”

“现在，是一个凡人都能仗著自己有一点关系就如此欺辱于我，那么，总有一天，我还会受到其他更加强大的欺辱，若要改变，一切，唯有实力！”

转身看了一眼那渐渐隐入身后的高大阁楼，叶白一脸发狠：“我要让侮辱我，看不起我的人，刮目相看，总有一天，我要让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再睁大他们的狗眼看看，这种侮辱，我绝不再承受第二次。在我没有成为内宗弟子之前，我再不会来这练武阁一次！”

“叶老头，你等著，你不是说我通不过考核吗，那我就通过给你看，你不是说我成不了内宗弟子吗，那我就成为内宗弟子给你看！”

“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冷冷一笑，叶白收拾自己的心情，转身离去，向著自己的居所回走，脸上的神色已经变得一片坚毅，在心中却暗暗的道：“叶老头，你觉得我没有成为内宗弟子的机会了，但是你可能不知道，我已经快达到玄气八层的巅峰了吧，只要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三个月后，我一定能成为内宗弟子，到时候，我到要看看，你脸上那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