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出发

大年三十，下雪了！

哪怕地理位置相对偏僻的青山村，此时也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新年新气象！

日渐西倾，一座小院内，一位白衣男子正在灶台上炒菜，灶台两边挂着一些辣椒。

白衣男子手持锅铲，翻动着大铁锅里的菜，蒸出热气，香气四溢。

白衣男子面容干净，格外俊朗。

而在房间内，桌旁正坐有一个身着浅黄裙子的女子，纤细的双手正用针线缝着一件红色的东西。

路上突然传来一阵踩着雪的声音，白衣男子停下手中的活，透过窗户向外看去。

一个身形肥胖的男子，正手中拿着一壶酒，歪歪斜斜的走过来，身形靠在窗户上，看到白衣男子顿时酒意消散一半：“沈叶，去我家喝酒，怎么样？”

沈叶笑骂道：“滚啊，死胖子，谁家好男人过年不在家陪媳妇啊？”

听到这句话，桌旁的女子正在纺织的手停顿了一下，娇羞一笑，脸上顿时泛起一抹红晕。

这一笑，柔情似水。

肥胖男子捋了捋头发，喝了口酒，顺手抓下窗边的一个干辣椒，放在嘴中咀嚼，含糊不清的说道：“得啦得啦，别隔天又跑到我家去找我要酒喝。”

“哈哈！”沈叶笑骂道：“滚啊，死胖子！”

肥胖男子摆了摆手：“走啦走啦！”

“慢走，不送！”

“去你娘的！”

肥胖男子带着浑身酒气，走在大街上。

桌旁，女子停下手中的针线活，看着灶台旁忙碌的男子，开口问道：“你放心得下吗？”

语气中有一丝担忧。

沈叶将最后一道菜炒完，装入盘中：“我的儿子嘛！”

沈叶拍了拍手，朝女子走来：“小安，没关系，是时候了，我去叫他吃饭！”

女子点了点头，“好的！”

女子名叫安轻浅。

小院中，有一棵高大的桃树，此刻已是银装素裹，被白色的雪包裹着，看上去格外妖娆，只是有两处很突兀的残枝。

沈叶穿过小院。

某处房间中，一个少年正在收拾东西，小小的书笈已经被他堆放的满满当当，在书笈旁，还放有一把极为精致的带鞘桃木剑。

少年似乎还觉得有什么东西没有放进去，四处找找，却没什么东西可以带走了。

少年生得格外清秀，眼睛更是格外明亮。

少年随手从桌上堆放整齐的书籍中拿出一本《小学》翻看着，漫不经心地朗读道：“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凊，昏定而晨省。”

少年思绪如飞。

也不知道这个当爹的一天，叫他读这些干嘛？

反正明天就要走了，以后还真的很少能见到呢。

“沈安，吃饭了！”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沈叶哐当一声推开门，看着沈安收拾的满满当当的书笈，打趣道，“呦，这么快就想离开了。”

沈安将《小学》甩在一旁，跳起身来，满脸笑意：“哪有啊，我可是心里有一万个舍不得。”

沈叶一把揪住他的耳朵，顺势搂着他的脖子朝门外走去：“今天可是我亲自下厨……”

沈安顿时叫道：“诶呦，疼……”

沈叶搂着她朝外走去，“我炒的菜可不是一般的好吃……”

沈安：“我疼……”

沈叶好像对自己的手艺颇为满意，微微赞叹：“哈哈，你小子今天有口福了！”

沈安：“疼！”

沈叶依旧置之不理：“我的厨艺真是越来越精湛了！”

沈安：“……”

父子俩一路拉拉扯扯来到饭桌旁，安轻浅已将饭菜摆好。

三人围坐在桌旁，开始吃饭。

沈叶第一个开口：“你小子明天就走了，有没有什么打算？”

沈安挠了挠头，下筷如飞：“我打算先去紫楼镇，在走水路到清源城，参加武考。”

沈叶点了点头，安心吃饭。

红符结梁宇，白雪挂桃枝。

大年三十的小屋只有三个人，并不算热闹，却十分温馨。

此时，屋外皎月上升，雪花如同星辰一般从夜幕坠入大地，丝丝缕缕。

原本平静的村子在此刻突然升起几颗烟花，在黑夜之下炸开，格外绚烂。

过了不久，一家三口吃完饭，安轻浅收拾着桌面。

沈叶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看向沈安：“走，我们父子俩出去走走”

沈安点了点头，“好！”

父子俩推门而出，两个人的足迹烙印在雪地上，在路上延伸。

雪花缓缓飘落，坠落在两人头顶，肩上和衣服上。

一路上，两人并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是静静的走着。

突然两人穿过一处拐角，只听得鼾声如雷。

只见一个肥胖男子卧倒在门槛外，被拒之门外，却已然睡着了。

陈贯，家里是卖肉的，和沈叶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喝酒，就连沈叶家的腊肉都是他家送的，还因此被他媳妇一顿数落。

沈安连忙小跑过去。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陈贯揉了揉双眼，眯着眼睛看来。

沈安连忙开口道：“陈伯，大过年的，怎么不进家里呀，在外面多不好呀。”

陈贯嘴角还有酒水，浑身散发着酒味，含糊不清的说：“没事儿，没事儿，你和你爹走走吧。”

沈叶看了一眼他，嘴角微笑。

沈安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告别：“陈伯，你实在不行去我家坐也行，还有我明天就要走了，告诉陈拙别到时候被我甩的太远了。”

陈贯摆了摆手。

父子俩继续走去，沿着小路一直走到一座小山底下，顺着路径一直往上走，徐徐登山。

冬且密雪，有碎玉声。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山顶的一处平台，比较宽阔。

明月格外亮透，雪花裹挟着月光缓缓坠落。

两人停下身形，寒风吹得两人衣袂翻飞。

沈叶朝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时间好像静止一般，被强行拉住，原本坠落的雪花不再坠落，天上飞着的鸟儿，好似被画在画布上一般一动不动。

只是一瞬间，沈安瞳孔骤然一缩，满脸不可置信。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很强，但没有想到强大到这种地步。

一路上都很沉默的沈叶，率先开口：“把你写的律给我看一看。”

沈安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本线装书籍，递给沈叶。

沈叶接过来翻看着，看了许久之后，便递还给沈安：“想法不错，以后多多落在实处便好。”

说着，他朝前走出一步：“今年你十六，为什么我在此之前不让你修炼呢？我也是有私心的，我只是想陪你度过一个快乐的童年，至于结果如何，也就这样，对于我来说至少不会留有遗憾。今天之后你就可以修炼了，当然仅仅只是另一个方向的修炼，你的肉身底子不错，希望以后不要在这个方面有所懈怠。”

沈安听得懵懵懂懂。

突然，沈叶转身并指点在沈来眉间。

一瞬间，沈安眉间流光暗转，金光四溢，一道璀璨的金色封禁从眉间出现，随后缓缓延伸，最后轰然破碎。

沈安瞳孔骤收，感觉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挪去，身体无比轻松。

不一样了！

似乎是发现什么，沈安变得无比兴奋！

他能够感受到天地间的灵气了，格外清晰。

天地间的灵气，丝丝缕缕，虽然稀薄，但是也能够清晰的感受到。

沈叶开口提醒道：“尝试着沟通灵气。”

沈安连连点头，双手结印，闭上双眼，屏息凝神。

轰！

一瞬间，天地间的灵气，以沈安为中心，缓缓聚拢，然后纳入自身，如同游龙一般洗涤经脉，在体内循环良久，将浊气排出。

沈安睁开双眼，兴奋道：“我成功了！”

沈叶点了点头：“毕竟是我的儿子，修行第一境称为引灵境，俗称开门，自身能够打开窍穴经脉，沟通天地灵气，这是修行的第一步，也是修炼者和凡人的区别。引灵境有两个阶段，一个是灵气如同游龙拓宽经脉洗涤精髓，另一个则是控制灵气，使其能够为己所用，从而控制物品，就是引物。”

沈安点了点头，略微思索，左手并指一引，天地间的灵气微微出现，玄妙的波动，原本面前平静的雪花出现波澜。

见到这一幕，沈安内心顿时惊讶无比。

就这么简单？

他感觉天地间的灵气好似真实存在，一般看得见也摸得着。

沈叶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道：“压境，你确定要以我为目标？”

沈安点头：“那是自然，我肯定有一天会比你强，我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沈叶哈哈大笑：“不愧是我儿，等到那一天，应该不远。”

说完他没有废话，口中默念，右手并指点在沈安眉心。

一道金色封禁缓缓衍生，然后极速旋转，化作一道金光，没入沈安体内。

一瞬间，沈安突然发现自己变得有一丝迟钝。

也仅仅只是一丝而已。

沈叶笑了笑：“十六年了，临别赠礼，还是有的。”

说着，他右手摊开，一柄剑出现在他手中，看上去并无特别之处，只是非常精致。

剑长三尺，宽三指，通体银白，剑柄稍青，在剑柄末端刻有两个苍劲小字：观衍！

观衍剑！

见到这柄剑，沈安目光顿时变得炽热起来。

剑修！

这是沈安内心非常向往的，御剑飞行，风流倜傥，潇洒不羁，完美诠释了他对修行的向往。

沈叶看出了他的小心思，立刻泼了一盆冷水：“这些你又不能用，是借给你的，先蕴藏在窍穴之中。”

沈安挠了挠头，问道：“为什么不能用啊？”

沈叶微微一笑：“因为太超标了！”

啊！

沈安整个人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

观衍剑化作一道剑光没入沈安窍穴之中，沈叶绕开话题：“虽然说过很多次了，但最后还是再说一遍吧，千万不要因为急于赶路而错过了沿途的风景，任何事都急不得，我们要慢慢来，以后如果想家了，就叫我一声，我一直都在。”

沈安点了点头。

沈叶一巴掌拍在沈安头上：“走了，回家了！”

一瞬间，世界好像活了过来，雪白的星辰缓缓坠落人间。

沈安笑了起来格外灿烂。

原来自己的父亲是仙人！

少年抬起头来！

天上的那轮明月看上去格外皎洁，原来，自己曾不注意的地方也如此好看。

两人沿原先的路途折返而归，一路打打闹闹。

热闹的街市依旧蕴藏着人间烟火，依旧有孩童在路边燃放报仇，依旧有人和家人在畅快谈心……

当时只道是寻常。

两人路过陈记肉铺，陈贯已然烂醉如泥。

凛冽的寒风吹着，这是两人都不觉得冷。

两人回到家中，安轻浅正在编织着什么。

沈叶拍了拍沈安的肩膀：“去吧，早点睡！”

沈安道别一声，便回到自己的卧室了。

安轻浅笑问道：“这么快就解决好了？”

沈叶坐在她的身边牵起她的手：“也不看看是谁的孩子！”

安轻浅脸上顿时闪过一抹红晕：“油嘴滑舌！”

“哈哈！”

睡后人还在，只是又一年。

……

翌日一早，天空渐渐亮堂起来。

房间中，沈安早早起床收拾好了东西，内心忐忑不已。

毕竟还是第一次出远门，或许出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小院中，安轻浅正在手执扫帚打扫着。

去旧迎新！

院中桃树上面的积雪已然融化，晶莹剔透的水滴从枝条上滴落。

已然又是一派新的气机。

逃之夭夭，灼灼其华。

只是少年见不到今年的桃花了！

沈叶推开沈安的房门，看着已然准备好的沈安笑道：“出发！”

沈安背上书笈，看上去格外灿烂：“出发！”

院子中的安轻浅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走进沈安的房间，拿出一串红色的手链：“小安，出去之后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妈会一直想你的。”

说着，她把那串手链戴在沈安手上。

看着眼前正细心为自己戴手链的母亲，沈安的眼中竟然不自觉地出现一抹泪花。

竟然真的舍不得！

原本对这个结果已经想了无数次，以为自己终究能够驾驭。

可事到临头才发现自己还是那样。

沈安抹去眼角的泪光，抱着母亲：“妈，我会想你的！”

安轻浅拍了拍沈安的背：“出去后要平平安安的。”

沈叶突然开口道：“停停停，你们这样搞得我都感动了，快走吧！”

安轻浅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沈叶嘴角微微抽搐。

一家三口朝外走去，少年背着书笈，左右是父母。

三人经过陈记肉铺，道别之后，也没有太多的话，便匆匆走了。

心中有言而不得出而已。

父母俩一直把沈安送到村外很远。

直到一处平坦的地界才道别。

沈安不敢回头，因为怕自己的眼泪会掉下来，只是摆了摆手：“你们早些回去吧！”

可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

沈安走了很久很久。

沈叶两人一直目送沈安，直到他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小成一个黑点。

沈安转过身来，看着还在原地路上的父母亲，倒退小跑，摆着手，沐浴在阳光之中。

直到双方都看不清双方。

原地，沈叶收回目光，将安轻浅搂入怀中，如同抱着温柔。

沈叶低头看着怀抱中的心上人，开口的：“答应过你的事，我不会忘记。”

安轻浅脸上飞过一抹红晕，娇艳无比，像初春的新芽，美艳不可方物。

沈叶抬起头来，看向天边，。

这一年，少年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