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罪证

屋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他看着屋顶，看着墙壁，看着地上的砖缝，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窗外的光线从亮变暗，从暗变黑。月亮升起来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他想起了刘查理。那个人，贪财好色，无恶不作。这些年，自己给他送了不少钱。

逢年过节送，平时也送。有了好处送，没好处也送。可那个人，收了钱不办事。

有一次，自己的马队被查了，找他帮忙，他收了钱，然后说办不了。自己的那些钱，打了水漂。

他又想起秦城。这个年轻人，虽然官小，但做事有分寸。他收了钱，给自己立了规矩。只要自己不犯事，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的人，比刘查理强多了。

他想着，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他站起身，走进书房，打开一个暗格。

那暗格藏在书架后面，很隐蔽，一般人发现不了。他搬开几本书，按下墙上的机关，一块木板就弹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放着几个卷宗。都是他这些年搜集的刘查理的证据。

他拿出那些卷宗，一页一页地翻看。

这些证据，有的重，有的轻。有的是刘查理收受贿赂的记录，有日期，有金额，有人名，清清楚楚。

有的是他欺压百姓的罪证，有受害人，有时间，有地点，明明白白。有的是他强占民女的恶行，有名字，有来龙去脉，有结果，一清二楚。

他选了几件不轻不重的，放在一边。想着，给这些就够了。既不得罪秦城，也不把刘查理得罪死。

可他又想起秦城刚才的眼神。那眼神，像是能看穿一切。自己这点小心思，能瞒过他吗？

他犹豫了很久。

他想起秦城说的话：“你应该知道，在我和刘查理之间，你没得选。”

是啊，没得选。

他叹了口气，把那些重的也拿了出来。

算了，既然选了，就选彻底。左右逢源，两边都不得罪，最后可能两边都得罪。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把所有证据都装进一个布袋里，准备明天送去。

——

第二天一早，李云就来了。

他站在秦城面前，双手捧着一个布袋，恭恭敬敬地道：“大人，这是您要的东西。”

他的手在抖，

声音也在抖。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冒着汗，整个人看着就是紧张得要命。

他不知道秦城看了这些证据会是什么反应，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对不对，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他的眼睛不敢看秦城，就那么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那脚尖在地上微微颤抖，像是踩在针尖上。

秦城接过布袋，打开，拿出里面的卷宗。

他一份一份地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卷宗里记载的，都是刘查理的罪证。贪财，吝啬，好色，无恶不作。

有一条记载，说刘查理连窑姐的钱都骗。他去窑子，完事了不给钱，还把人打了一顿。

窑姐去告官，反被打了二十大板。那窑姐被打得皮开肉绽，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才好。好了之后，再也不敢告了。

秦城看着，摇摇头。这人也太抠了。去窑子不给钱，这种事也干得出来？

还有一条，说刘查理在街上看见一个好看的民女，直接让人抢回家。那民女的父亲追上去理论，被打断了腿。

告到官府，官府说他是刁民，又打了二十大板。

那父亲被打得半死，躺在床上，家里没了顶梁柱，很快就败落了。那民女被刘查理糟蹋了，后来跳井死了。

还有一条，说他开盐桩，要占当地人的地。一分钱不给，让人滚蛋。不滚就打，打死打伤无数。那些被逼走的人，有的流落街头，有的卖儿卖女，有的直接上吊。有几户人家，全家都死了。老人，大人，孩子，一个没剩。

秦城看着这些，心里一阵阵发寒。

他抬起头，看着李云，道：“这些证据，都是真的？”

李云点点头，道：“都是真的。大人，小民不敢骗您。”

他的声音很诚恳，带着一丝哀求。他哀求秦城相信他，相信这些证据是真的，相信他没有说谎。

秦城道：“你确定？”

李云道：“小民确定。这些事，山阳县的人都知道。刘大人做事，从来不遮掩。他觉得没必要遮掩，反正没人敢告他。”

秦城沉默了。

他知道，李云说的是实话。刘查理能在这个位置上，不是他有多厉害，也不是他有多强，纯粹是因为他有个好哥哥。

他能做到这个官职，还是因为凉州司马的原因。只要不得罪大人物，他就不可能出问题。

他就能牢牢地一直坐在这个位置上

，哪怕他作恶多端也一样。

甚至，哪一天凉州司马升官了，他还能跟着往上走一走。

但是如果凉州司马哪一天不行了，他就算再清正廉洁，就算再能力出众，那也是不可能继续的。该被清算还是会被清算。

只要没有人想动凉州司马，他就不会出问题。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王天仁想动了。

秦城点点头，道：“好，你回去吧。你做得不错。”

李云愣了一下，没想到秦城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了。他连忙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他转身要走，秦城忽然道：“等等。”

李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秦城道：“你不怕我把这些证据泄露出去，让刘查理知道是你给的？”

李云苦笑了一下，道：“大人，小民怕。可小民没得选。”

秦城道：“怎么说？”

李云道：“小民想过了。小民要么选刘大人，要么选大人。选刘大人，大人今天就能让小民关门。

选大人，刘大人要是倒了，小民就安全了。刘大人要是不倒，小民就完了。”

他顿了顿，又道：“可小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选大人靠谱。因为大人背后是王将军。

王将军要动的人，一般都能动。刘大人就算有凉州司马撑腰，也比不过王将军。”

秦城看着他，道：“你倒是想得明白。”

李云道：“大人，小民还有一个请求。”

秦城道：“说。”

李云道：“如果……如果刘大人真的倒了，大人能不能帮小民说句话？小民只想安安稳稳做生意，不想掺和这些事。”

秦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你放心。只要你不做过分的事，没人会找你麻烦。”

李云听了，脸上露出笑容。他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大人，还有一件事。”

秦城道：“什么事？”

李云道：“还有两名证人，已经送到了县里。大人看怎么处置？”

秦城想了想，道：“你先找个地方把他们安顿下来。要用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李云点点头，道：“是，大人。小民明白。”

他转身走了。

秦城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