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掩埋尸体

秦城将床上那具青紫僵硬的尸体费力地塞进那个空麻袋里。

尸体早已僵硬，关节难以弯曲，他不得不稍微用上些力气，才勉强将其蜷缩着塞进去。

麻袋被撑得鼓鼓囊囊，隐约显出一个人形轮廓。

他用带来的麻绳，在麻袋口和中间紧紧捆了好几道，确保不会松脱或露出什么不该露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他抹了把额头不知是因费力还是紧张渗出的细汗，深深吸了几口气，让剧烈的心跳稍微平复。

他换上了自己来时的那套粗布旧衣，将染血的被褥卷起来塞到床底最深处，又检查了一遍房间。

然后，他弯下腰，将那个沉重的麻袋扛上肩头。

分量不轻，压得他肩膀一沉。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让麻袋贴紧后背，用双臂环抱固定，然后拉开了房门。

走下楼梯时，脚步不可避免地比平时沉重了些。

木质的楼梯发出轻微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客栈大堂里，那个机灵的店小二正在柜台后擦拭着酒具，听到动静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秦城身上，尤其是他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用麻绳捆扎得严严实实的麻袋上，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惊疑和了然，但旋即又恢复了惯常的笑容。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热情地迎上来搭话、问东问西。

他只是对着秦城微微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擦拭着手里的酒杯，仿佛秦城背着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行李包裹。

秦城心中微微一松，脚下不停，径直走出了客栈大门。外面天色已是傍晚，街道上行人稀少。

他知道，那几两银子没白送。

在这个边城客栈，小二这种人精，最懂得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花钱买的，不止是服务，还有这份“视而不见”的默契。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僻静的小巷和城边荒废的土路。

凉州城

北面不远处就有一片不算茂密、但足以藏身的杂木林，间或有些竹子。

他背着麻袋，脚步匆匆，尽量避开可能遇到人的地方。

终于，在暮色完全降临之前，他钻进了那片杂木林。

找到一处土质相对松软、远离小径的角落，他将麻袋放下。

没有工具，他只能用手和捡来的粗树枝，费力地刨出一个浅坑。

泥土混合着碎石和腐叶，弄得他满手污脏。

将麻袋推入浅坑，覆上泥土，又胡乱拔了些杂草和枯枝盖在上面，尽量让它看起来自然些。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满头大汗，背心湿透。

看着那个勉强算是个坟包的土堆，秦城心中没有多少怜悯，只有一种卸下沉重负担的解脱感，以及一丝冰冷的漠然。

这人是谁？为何成了替死鬼？他无从得知，也不想去探究。

反正对方脸上戴着人皮面具，真实面容早已被改变，即使将来被人偶然挖出，也牵扯不到他秦城头上。这就够了。

他在旁边的溪流里胡乱洗了洗手和脸，冰凉的溪水让他精神一振。

没有多做停留，他立刻起身，朝着凉州城方向返回。

进城后，他没有回客栈，而是径直去了之前那家铁匠铺。

天色已晚，铺子里炉火渐熄，老铁匠正收拾工具准备打烊。

见到秦城，他没多话，从柜台下取出一个用粗布包着的长条状物件，啪地一声放在台面上。

秦城解开粗布，里面是一把带鞘的匕首。鞘是普通的牛皮鞣制，略显粗糙。

抽出匕首，刃长约七寸，宽约两指，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偏黑的金属色泽，在铺内昏暗的光线下并不起眼，但刃口处却闪着一点逼人的寒芒。

手指轻轻拂过刃锋，能感受到一种锐利刺肤的凉意。

刀身靠近护手处，隐约能看到一些细密的、如同雪花般的纹理，那是掺入少量玄铁粉锻造留下的痕迹，虽然不多，但足以让这把匕首的硬度、锋利度和韧性远超普通铁器。

“不错。”秦城点头，将剩下一两银子付清。

老铁匠收了钱，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将匕首仔细插回皮鞘，秦城将其贴身绑在小腿内侧，用裤腿盖好。

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让他心中稍定。

原本的计划，是安顿好质子，再做打算。

现在，质子没了，还是个死的、假的。

他瞬间变得身无牵挂，也无需再回客栈休整什么了。

索性直接去城门口的募兵处报到，早些进入军营，早些开始新的、也是被迫的“征程”。

当他再次赶到西城门内那片空地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木棚还在，但里面只剩下那两个收了他银子的军官，正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清点着名册，打着哈欠。

看到秦城准时到来，两人脸上都没什么意外。瘦长脸军官懒洋洋地指了指旁边：“等着。”

秦城默默站到一旁阴影里。

过了一会儿，矮胖军官站起身，对秦城招招手：“跟我来。”

秦城跟着他，离开城门区域，沿着城墙根又走了约莫一里多地，来到城外一处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这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或站或蹲，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神情麻木，眼神里透着一股认命般的灰败和对未来的恐惧。

他们就是今天招募到的新兵，大部分都是走投无路、为了口饭吃才来应募的流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馊味和绝望的气息。

秦城站进队伍里，他的衣着虽然也朴素，但干净整洁，身姿挺直，眼神虽然沉静却并不麻木，在这群人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夜色掩盖了许多细节，倒也并不十分惹眼。

又等了一盏茶工夫，矮胖军官不耐烦地挥挥手：“人都齐了？齐了就走吧！磨磨蹭蹭的！”

一行人默默跟着他，朝着远离城墙的黑暗深处走去。

没有人说话，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夜风带着寒意，吹得这些衣衫单薄的新兵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