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交心

乔瑟叹了一口气，神色极为诚恳的看着亚洛克，缓缓的说道：“说实话，在今天之前，我曾无数次憧憬过战场的景象，我也想过能够指挥千军万马，金戈铁马的生活……但是今天，我看到了很多，才感觉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他苦笑了一下：“这是战争，没有那么多浪漫情怀，不是吟游诗人嘴里的传奇冒险，是活生生的人命和血拼，是你不杀死别人，就会被别人杀死的残酷！即便是我看到那些死掉的马其顿人，心里也忍不住有些无法抑制的复杂！

这就是战争，不是游戏，战争确实能让人成长。在一年多之前，我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但是来到这里之后发生的一切，都让我迅速的成长起来，很多时候，人只不过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乔瑟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极力的平息自己的情绪。

“所以，这些城内的军民也是一样的，他们也是人，也希望能活下来。若是能避免死人，避免流血，自然没什么理由不去做才对。”

乔瑟说完这些，才沉默不语，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你说的不错，”亚洛克的神情有些无奈，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肃然地说道：

“如果马其顿大军压境，巨石镇能守住的可能性确实微乎其微，只是我怎么说也算是帝**人，怎么能弃城而去呢？

虽然现在漠西大半已经落入敌手，军部那些大人物的做派又寒透了漠西军民的心。但毕竟我亚洛克可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漠西人，血脉里流着的是西北的血液！

即便帝国中央不管，我也不会抛弃自己的土地！乔瑟法师，你不是漠西人，自然无法理解。虽然我和古尔德那个家伙性子不同，但是至少有一点我们都是一样的：这是我们的土地，老子绝不向那些侵略者和刽子手妥协！

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无外乎一个城破人亡，就算我们弃城而去的话，城中百姓又怎么办，也逃吗？像这关外的几十万流民一般，被如同马其顿人如同牛羊一般赶来赶去吗？！”

亚洛克虽然平日里颇为沉稳，但是说到这里，语气还是忍不住有些激动的说道。

不过他倒是还有几分理智，语气随即缓和了几分，接着说道：

“当然，乔瑟法师并非我漠西人，也不是我的部下军人，能为巨石镇如此出力，我亚洛克以及城镇军民心里也是对乔瑟法师很是尊敬的。

说起来，乔瑟法师本来就是没有什么义务来帮助我们的，今天出力，我亚洛克很是感激，当然没有理由让你和我们一样死守城镇。若是乔瑟先生想要离开，随时可以离去。至于古尔德答应你的那个交易，我也会和他说清，必然不会对乔瑟法师失信的。”

乔瑟听了这话，心里也有些压抑。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摇摇头，竟然低声笑了起来，随即越笑声音越大。

可他虽然是笑，脸上却是一脸决然的神色，哪有半分喜悦？

正当一旁的亚洛克也忍不住有些疑惑的时候，乔瑟这才缓缓开口道：

“哈哈……既然如此你们都决意如此，我也不再多说什么。虽然我不是什么西北人，也没想过要和这巨石镇共存亡，但是亚洛克，老子答应你……”

乔瑟说到这里，收敛了笑意，一脸傲然的说道：

“只是城池不破，老子就绝不会拍拍屁股走人。我虽然不会和你们一起城破人亡，但是我乔瑟一定尽我全力，帮助你们守住这个城镇！”

乔瑟冷哼一声，他自然能看出这个家伙并不是在激自己，反而是极为诚恳的说出这些话。他也知道亚洛克说的是实话，毕竟自己虽然和他们有些交情，说到底也不过是自己一时兴趣才会同意与古尔德的那个所谓“交易”。

说实话，乔瑟并不是很看好坚守巨石镇，毕竟现实形势很不利。他也看出亚洛克和古尔德都不是什么有野心的家伙，占据这里也不过是因为作为军人的本职和对漠西家乡的感情而已。

这番话，若是换作古尔德说这话，他还不一定会这样决定，但是现在亚洛克一脸郑重的和自己说这些……

哼，难道就你们是英雄好汉，老子就是窝囊软蛋吗？

亚洛克显然没有想到乔瑟会这么说，顿时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乔瑟法师，你的意思是要留在巨石镇，帮助我们守城？”

“不错，”乔瑟点点头，故意反问道：“难道亚洛克大人不允吗？”

亚洛克这时才反应过来，心里刚生出几分欣喜，却又沉思了片刻说道：“乔瑟法师，你既然能分析到这么多西北的局势，想必也知道，万一马其顿大军压境，巨石镇是必然守不住的。

如果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我还希望你能回去思虑清楚……”

乔瑟撇撇嘴：“你也不用说的这么文绉绉的，什么‘其他原因’，你这个家伙是担心我抹不下面子或者是一时冲动才答应你守城，怕我日后反悔是吧？”

亚洛克听他这么说，本来还想否认，但是他看到乔瑟一脸严肃的样子，索性点了点头。

“你这个家伙，不但沉稳，看来还挺老实。”乔瑟眯着眼睛，微微一笑：

“不过，你未免也把我想的太差劲了。我乔瑟虽然年轻，但也不是什么愣头小子，哪能被你几句话就说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说抹不开面子就更是可笑了，老子可不是什么迂腐的呆瓜，为了一点面子就让自己置身险境，只有脑袋坏了的蠢货才会这样做，老子可不是傻瓜……而且，我只说了，会在这里帮助你们守城。

若马其顿军队真的兵临城下，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老子可不会和你们一起死在这里，这点你要明白。但是除非到了这种情况，我都会帮你尽力守城的，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保证，其他的，就看你们的了。”

听乔瑟这么说，亚洛克这才完全相信乔瑟说的话，心里顿时一阵欣喜，有了魔法师的助力，自然是一个强援。

要知道，这个魔法师说的虽然很是不客气，但毕竟守城这件事本来就和他无关。他和古尔德也顶多是个交易的关系，今天本来就已经帮助过自己这边一次了，乔瑟大可以拒绝帮助守城而从容离去，但是现在这个魔法师却愿意帮助自己守城，已经是很大的人情了。

亚洛克也不是没有接触过魔法师，那些家伙哪个不是眼高于顶，高傲自私的家伙，但乔瑟这个看似年纪轻轻的法师，倒是让亚洛克有些真心敬佩了。

他一脸激动，心里更满是欣喜和感激，立刻冲着乔瑟行了一个骑士礼仪，郑重地沉声说道：

“我，亚洛克，以骑士的身份起誓，乔瑟法师将是我永远的朋友！不管日后的局势如何，巨石镇能否守住，我都会永远的记得今日你对我，对全巨石镇的恩情！”

乔瑟听他这么说，神色也是一脸庄重严肃，看来这个家伙也确实算是真心实意了。他心里顿时也生出几分豪情，用力的拍着亚洛克的脸庞，也是一脸笑意。

只是乔瑟心里还有一些心思没有和这个耿直的骑士说出来。

毕竟这个形势如何，现在也不明朗，反正老子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太大危险，何必这么急着逃命，反被你们小瞧了呢？倒不如先装个逼，万一形势真的恶劣到了那一步，自己再离开，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