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权祸

“漠西行省第三军团第六步兵团长卡罗上报公爵大人，兹有马其顿敌军兵团步骑兵三万余人，于五日前围攻漠多城。帝国守城兵甲八千不足，兵寡城危，粮草皆殆，度恐难以稳固。且末将死不足惜，唯城内数万帝国子民恐遭异族屠戮，若陷城亡土，末将则万死不抵其罪，特恳请公爵大人火速拨兵来援！”

苏娅凝重的看着眼前的这封战报，手指紧紧的攥着，又冷眼看了一旁几个正在争论的军官，仍旧一言不发。

“公爵大人，下官认为漠多城万不能弃！这几个月来，马其顿人已经连攻漠西数城，西北小半已经尽归敌国所有，此刻若是再退，恐怕瓦伦城都快要暴露在马其顿人的弯刀之下了！”

“大人，末将以为，漠多城人寡兵稀，而且这次马其顿主将巴赛勒斯拥兵三万，皆是精锐骑兵，瓦伦城所驻中央军加漠西本部步兵共计不过五万余人，骑兵更是只有两万不到，贸然出兵只会是得不偿失！”

“隆克多统领！你的意思是要放弃漠多城了？！”

一旁反对的军官一脸焦急，满脸通红的叫了起来，他长的并不魁梧，形容气质也偏为文弱，虽然穿着一身军装，不过却显得更像是个文官。他此刻正指着那个反对他的军官，有些气愤的叫嚷着。

“韦尔大人，您虽然是中央军派往漠西督战参谋，但听说你早年也是文职出身，怒我隆克多直言，行兵打仗这种事情，哼……恐怕还是我们这些武夫要清楚一些！”

那个叫“隆克多”的中年军官则是一脸彪悍，身材极其魁梧高大，话语里也掺杂着几分西北口音，显然是个漠西行省的地方将领。

“隆克多，你大胆！”韦尔听他这话，显然气的不轻，顿时涨红了脸，“你不过是个区区的地方骑兵统领，竟然敢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我这督军参谋的职务是蒙德维亚四世陛下亲封的，你这么说，难道是怀疑陛下的决策吗？哼！隆克多统领一心推脱不肯出兵漠多城，莫不是临危怯战了不成？！”

“你放屁……”

“够了！”

赫鲁终于忍不住冷着脸沉喝了一声，“现在前方军情紧急，你们不去商量退敌之策，反而在这里做这些义气之争，像什么话？韦尔大人，以后这种话也不要再说了，还有……隆克多，你也给老子闭嘴！”

赫鲁毕竟是漠西一省的总督，这么多年经营下来，威望也颇高。那隆克多是他漠西嫡系的一派，此刻见赫鲁发怒，自然也不敢和再韦尔争吵，只是狠狠的瞪了韦尔一眼，才有些不甘的闭上了嘴。

韦尔自然也不是什么蠢货，看到赫鲁敲打隆克多，心里虽然稍微松动了几分，不过也知道这位总督大人恐怕对自己也有些不满，立刻也见好就收，只是语气生硬的说道：“反正，我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这漠多城不能弃！开战一年多，漠西就丢了好几个城，如果漠多再不守住，帝国军威何在？岂不是辜负皇帝陛下厚望？！”

隆克多听他这么说，心里更是不屑，这个家伙急着出兵恐怕只是为了自己的职务吧，说的倒是好听，还不是怕皇帝怪罪下来，自己会遭殃吗？这么一想，也就懒得再和他争吵，只是冷冷的在一旁看着。

果然，赫鲁听了这话，脸色也是一变，显然是真的有些怒容了。他多年以来一直投身军旅，骨子里就是那种耿直豪放的军人性子，听韦尔这话，心里顿时忍不住有些不满。

苏娅见此情景，这才摇摇头，终于开口说道：“好了，都不要再争了，漠多城是守是弃，我心里自有打算，今天的争论就到此为止，嗯，赫鲁将军，我还有些战事要和你商量，你们其他人都散了吧。”

隆克多和几个漠西的将领听了这话，都是含首行了个军礼，转身就退了出去，不过经过韦尔的面前时，都带着几分不屑的表情，然后昂首走了出去。

韦尔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待这些军官们都走后，也意味深长的看了赫鲁一眼，冷笑着走了出去。

待房间里的人都走尽之后，苏娅这才摇摇头看着赫鲁：“你这又是何必呢？那韦尔再怎么说也是军部里派出的，名义上还承着一个皇帝陛下‘钦差’的头衔，这个督军分量虽然不大，但是他的后台可都是一群难缠的家伙啊。”

“公爵大人，我不过是看那个家伙不顺眼而已，哼，明明是个草包一般的废物，却被军部派到漠西来指手画脚，若是放在二十年前，我在军营里遇到这种家伙，一定先打断了他的手脚，然后直接赶他滚蛋了！”

“赫鲁叔叔，”苏娅沉思了片刻，苦笑着说道：“我叫你一声叔叔，您是我祖父麾下的老部下了，何必与苏娅这般生疏呢？这一年多来，苏娅在漠西这片虎狼之地，若不是赫鲁叔叔您照顾，哪里会有这么周全……可是您今天的这个举动，我却是看不明白了。”

赫鲁听她这么说，心里忍不住一暖，不过也只是豪迈一笑，“好，公爵大人，你叫我赫鲁一声叔叔，我自然不会和你见外。当年我在你祖父麾下多年，埃略斯公爵大人是我生平最佩服的军人，若是没有老公爵大人，我赫鲁哪有今天的身份？埃略斯家族对我赫鲁的恩情深重，我赫鲁是铭记在心的！”

苏娅闻言，不禁对这个西北汉子的好感大增，昔年祖父在世之时南征北战，在军中威望极高，麾下更是培养了一批忠心耿耿的部下，是家族在帝国军部里强大的支持。

只是祖父过世之后，新皇继位，朝政更迭，原本埃略斯公爵麾下的不少将领却鲜堪重用，一些军中将领不是被调任就是革职，家族的威望也渐渐低落了下来。

这赫鲁昔年也是祖父手下第一猛将，与家族私交甚密，苏娅这次从前线退回之后，也是他特地派佩里去寻找的，可见他对苏娅的重视。

赫鲁似乎也有些动容，忍不住目光闪动：“昔年追随公爵大人之时，可是我赫鲁这辈子最痛快的时光！什么草原骑兵，什么马其顿伊斯比，哪支军队不是我帝国第三军团的手下败将？第三军团的冲锋号一响，哪怕是刀山火海，埃略斯家族剑锋所指之处，就是我们‘天罚之鞭’万军意志所向！”

“可惜啊，老公爵大人若是还活着，蒙德维亚一世陛下若是还安在，就是打下这大陆，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吧！那些昔日的旧友老部下，不是调任就是远封，我老赫鲁也在这漠西荒凉之地待了快三十年了，那点锐气和雄心都快磨砺尽了，哈哈……”

苏娅皱了皱眉头，正想宽慰赫鲁几句，不料赫鲁却摆摆手，淡然一笑道：“公爵大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今日之事并非我赫鲁义气用事，只不过这个韦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前线失利时，军部派来这么个家伙……这其中的用意，你难道看不出来？”

赫鲁看苏娅听了这话后面沉如水，虽然一言不发，那眼神里却是透着一丝精芒，不由得满意一笑道：“看来以你的聪慧，自然是懂的……帝都里的明争暗斗，向来如此。上一次前线的溃败，皇帝陛下心里多多少少总是有些不满的，加上这么多年以来，你那位姑父在军部里的经营。我们这些曾经追随老公爵大人的部下，哪个不是那些人眼里的一根刺？这次前线吃紧，又丢了几个城，局势恐怕更是难以收拾了，这么好的机会，那些家伙又怎么能放过？”

赫鲁说到这，咧嘴一笑，不过那神色却带着几分苦涩：“我赫鲁在漠西经营多年，远离了那帝都繁华，也才能自保多年，可是这次西北祸乱，陛下偏偏把你这新晋的埃略斯公爵大人调来，想必你也是心知肚明……那些人，恐怕要对埃略斯家族下手了！”

此话一出，苏娅也只是冷哼一声：“赫鲁叔叔说的，我自然明白。家族昔年虽然依靠祖父武功而兴，不过恐怕也让这帝都大大小小的豪门贵族都有所惦记吧，又哪能没几个仇家对头，况且……即便是皇帝陛下，也不见得多希望埃略斯一家独大吧。”

赫鲁听她这话，心里更是欣慰，苏娅能对他说出这话，看来也确实已经算是交心之话了。不由得也少了些顾虑，只是微微一笑道：“帝王权术，向来如此，老公爵在世之时虽然武功显赫，但毕竟那是蒙德维亚一世陛下在位。后来的那几位陛下，哪个肯重用前朝这么一个功勋卓著的大臣，一朝天子一朝臣啊，说句不当说的话，以老公爵的才能，恐怕也只有蒙德维亚一世陛下这样雄才大略的皇帝才能驾驭吧……”

“话虽如此，赫鲁叔叔，你可知道，今天你看似不偏不倚，但那韦尔心里却不定生出什么嫌隙来，你多年来一直远离帝都，不知帝国之内这明争暗斗的漩涡，牵扯到多少人的身家性命，再加上这次战败……”

赫鲁眉头一皱，粗犷的脸庞之上闪过一丝精芒：“苏娅，你以为我是故意树敌吗？”

“赫鲁叔叔的意思是？”

赫鲁哈哈一笑，脸色如故：“这次你来漠西，我就隐隐察觉到了一些风声。如今看来，方才明白帝都里那些人的目的，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在我，而是在你！

你年少世袭公爵之位，加之埃略斯家族名声之盛，恐怕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心热呢！哼，别的不说，这漠西战乱频繁，几乎多年来一直是帝国之患，即便老公爵在世也未曾平定下来。你一个初出帝都的新任公爵，陛下就把你派往这****之地，这里面有多少心思……谁还能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