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牛大

散兵营的偏僻角落里，一个胡子拉碴、穿着一身残破军服的男子缩在墙角下，双目涣散无光，一脸颓废的样子，周围乱糟糟的热闹情景，与他此刻的样子成为了鲜明的对比。

此人叫牛大，曾经是一个小家族的军队成员，在几年前的一次战斗中，整个家族军队被突袭的狼族大军撕成碎片，而他却是侥幸从战场上逃得一命，不过虽然活着回来了，但他自此也被深深打上了逃兵的烙印，战争神殿抹除了他的一切军功不说，散兵营的队伍招募人也对他嗤之以鼻，每次应征都是受尽嘲讽，根本就没有队伍愿意招募他，而在帝国严令下，又不能退役，绝望失望之下，最后只能窝在散兵营角落里沉沦了。

“在当时那种毫无胜算的情况下，不逃难道等着被凶残的狼人宰割吗？我牛大并不怕死，但死得这么没有意义，我不甘！如果不是那个白痴族长乱指挥，我们又怎么会落入狼人的包围圈中？在那样的情况下，我能活着逃脱狼人的重重阻杀，已经算是个奇迹了，为什么回来之后，还要为那个指挥出现重大失误的白痴族长背负罪名？”牛大狠狠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布满血丝的双眼中闪过一抹不甘，但很快眼神就再次涣散，这么多年的碰壁经历告诉他，根本就没人会听他解释，他只能憋着一口气，继续这种毫无前途希望可言的颓废生活。

有时候，牛大也会想，如果当时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直接战死沙场，那样是不是更好一点？至少不用受尽他人的白眼和嘲讽，不用承受这种暗无天日的沉沦日子煎熬。

不过每次只不过是稍微犹豫一下后，牛大就会使劲攥紧拳头，坚定着自己的信心，低吼道：“如果再来一次抉择，我牛大还是会选择逃！”

逃！在漫天遍野的狼人奔袭前，以他们那点微弱的兵力，根本就造不成任何的杀伤，转瞬间就会被狼人大军淹没，彻底撕成碎片。

逃！他身上承载着诸多生死兄弟对于生的渴望，对于绝望处境的不甘抗争，还有就是，如果大家都死了，谁来养活死去兄弟的家人？日不落城防线是以家族军队为主编制的，现在连族长都要死了，谁还会在乎他们家人的死活？必须有人能活着闯出包围圈，承担起一切。

逃！如果能够一命换一命的话，牛大宁愿战死，但如果在无可匹敌的狼人大军前，就连这点愿望都成为不切实际的奢望时，他只能选择逃，只有逃得性命，才有资本谈论其他的东西。

逃！牛大不想为自己粉饰什么，在那种情况下，他确实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了，一股生的强烈渴望在他的胸膛中熊熊燃烧，虽然他只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士兵，但谁说士兵就不能有梦想？总之，他不想死的这么没有意义！

过去几年的时间，牛大一遍遍拷问自己的内心，在痛苦不堪的同时，他的心却是始终没有动摇过，他不后悔当初的抉择！

只不过……

牛大看着眼前那些林立的招募广告横幅，眼中流露出一抹饱含苦痛的绝望之色，现在都没有队伍愿意接纳他，他又如何证明自己？又该如何面对那些为了让他顺利逃生，死死帮他拖住狼人大军的生死兄弟？

每当午夜梦回，牛大都会从冰冷的夜里惊醒，满是沧桑的脸上流满泪水，现在的他只能靠战争神殿的最低供养过活，连养活自己都十分艰难，根本就没有能力帮扶那些已死兄弟的家属，这才是让他最为痛苦的地方。

不知何时，眼前的人群出现阵阵骚动，并且骚动越来越剧烈，大家都往同一个方向涌去，缩在墙角里的牛大眼中闪过一抹微微的惊异，不过很快他就自嘲一笑，这样的热闹可不是他能去凑合的，他只是一个逃兵，比起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都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就在牛大自嘲完毕，准备继续自己先前的放空状态，好让时间流逝的快点，也好少受点心理煎熬的时候，前方人群的大声喧哗，却是让他豁然起身，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传遍他的全身，就连汗毛也一根根炸了起来。

“啥？只招募逃兵？这人莫不是傻子不成？”

“傻子还知道怕死呢，我看这小子是疯了，还什么非逃兵不要，一支由逃兵组成的队伍在战场上能有什么战斗力？”

“不过这待遇还真是优厚啊，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小命考虑，我还真想假装当一回逃兵呢！”

“钱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啊，跟一帮逃兵在一起，不知道啥时候就被卖了，打死我都不进这种队伍！”

……

耳边充斥着各种不堪入耳的冷嘲热讽声，不过牛大却是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的脑海中始终回旋着四个字，只招逃兵！

“只招逃兵！终于不用再备受煎熬，终于又拥有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了吗？这一刻，我已经期盼了太久太久，久得连自己都已经深深绝望了！”牛大双眼通红，紧攥着双拳，近乎蛮横无理地撞开挡路的人群，丝毫不理会周围的不满喝骂声，往吵闹的最中心走去。

“来了！第一个！”站在高处的张楚微微一笑，很快就认出了人群中的牛大，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落魄至极的牛大跟周围的人群完全格格不入，实在是太容易辨认了。

第一个逃兵已经来了！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还会远吗？要知道日不落城每天都会发生极其惨烈的攻防战，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亡，也会有人从战场上捡回一命，像牛大这样的逃兵也绝不在少数。

真正怕死的逃兵早已被吓破胆，根本就不敢再上战场，即使军饷再优厚，也决不会来应征，只有像牛大这种受尽委屈并渴望证明自己的逃兵，才会义无反顾地前来应征。

“我叫牛大，请问是你要招募逃兵吗？我想应征！”在说最后几个字时，牛大全身一阵战栗，内心充斥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是，我这里只招募逃兵，还有我要告诉你的是，你已经通过了，欢迎你的加入！”在看到牛大那双通红却又充满渴盼的双眼后，张楚就知道自己的决策并没有错，他成功了，这些逃兵不管别人怎么看，但在他看来，他们都是好兵！

“谢谢！”牛大语气有些哽咽，紧紧握住了伸到他面前的双手，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把眼前这个给了他一次重生机会的年轻人的音容笑貌，死死刻印进了自己的脑海中。

“我叫张楚，你可以叫我头儿，我们的小队叫做刀锋小队！”张楚拍了拍牛大的肩膀，露出一个灿然的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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