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幽冥问心，道途渐明

阴森洞窟内，黑雾翻腾，鬼爪惊天！

祭坛深处，那守护“幽冥锁空阵”的金丹后期鬼物，似乎被玄阴教徒的破阵举动彻底激怒，一只完全由精纯幽冥死气凝聚而成、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爪撕裂雾气，带着刺耳的鬼啸，狠狠抓向最近的那名玄阴教金丹中期长老！

“孽障！安敢放肆！”那金丹中期长老惊怒交加，厉喝一声，祭出一面白骨盾牌迎上，同时袖中飞出一杆黑幡，万鬼嘶嚎，卷向鬼爪！

“轰隆！”

巨爪与白骨盾、万鬼幡悍然相撞！狂暴的幽冥死气与阴煞法力轰然爆发，气浪席卷，整个洞窟都在颤抖！碎石簌簌落下！

另外两名玄阴教金丹初期修士也反应过来，急忙催动法宝，攻向黑雾。那名筑基后期的守卫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混乱！正是天赐良机！

贴在洞窟顶部的莫小白，如同真正的阴影，在气浪波及之前，身形如游鱼般一滑，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石壁上那道不起眼的裂缝之中！剧烈的能量波动完美掩盖了他最后一丝微不可查的气息扰动。

裂缝内一片黑暗，潮湿阴冷，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莫小白收敛所有气息，凭着过人的目力与神识，向前摸索。前行约十丈，通道转为向下，坡度陡峭，脚下湿滑。又行了数十丈，前方隐约有微光透出，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微弱的灵力波动！

有人！而且受伤不轻！

莫小白心中一凛，脚步放得更轻，如同狸猫般无声滑下，悄然靠近光源处。只见通道尽头，是一个仅丈许方圆的天然石室。一名浑身浴血、气息萎靡的灰袍中年修士，正背靠石壁，艰难地喘息着。他左肩有一个焦黑的手印，黑气缭绕，正是“玄阴蚀骨掌”的痕迹！其身上所着，正是流云剑宗内门精英弟子的服饰，修为在金丹初期，但此刻灵力紊乱，面如金纸，显然伤势极重。

听到动静，灰袍修士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但随即黯淡下去，看清来者并非玄阴教之人，而是个陌生的筑基后期散修（莫小白易容后），警惕稍减，但依旧手按剑柄，沉声道：“你是何人？如何找到这里？”

莫小白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扫过石室，见角落散落着几块中品灵石，灵力已近耗尽，旁边还丢弃着一枚沾血的传讯玉符，已然碎裂。显然，此人逃入此地后，试图传讯求援，但玉符在激战中损毁，自己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路过之人，被方才动静引来。”莫小白声音平静，取出一枚得自流云剑宗的疗伤丹药“玉露还丹”，屈指弹了过去，“阁下伤势沉重，此丹或可缓解一二。”

灰袍修士接过丹药，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玉露还丹乃流云剑宗秘制，对阴毒掌力有奇效，外人罕有。他深深看了莫小白一眼，不再多问，吞下丹药，闭目调息。丹药化开，他脸上黑气稍退，气息平稳了些许，但伤势太重，非一时可愈。

“多谢道友。”灰袍修士缓缓睁眼，看向莫小白，眼中疑虑未消，但敌意减了许多，“在下流云剑宗内门执事，赵锋。道友面生，并非我宗之人，为何出手相助？”

赵锋？莫小白心中微动，竟是云裳真人派来协助自己、后在秘境中失散的那位金丹执事！没想到他竟逃到了这里，还伤得如此之重。

“在下姓白，一介散修。”莫小白淡然道，“与贵宗云裳长老有旧，曾受其恩惠。见阁下身着剑宗服饰，又遭玄阴教追杀，故而援手。赵执事怎会在此？又为何与玄阴教之人冲突？”

赵锋闻言，神色稍缓，叹道：“原来是云裳师叔故人。不瞒白道友，赵某奉命探查此地幽冥异动，追踪一伙玄阴教徒至此，不料对方在此布下陷阱，更有金丹后期鬼物守护，赵某不慎中伏，拼死才逃得性命。随行两位师弟……已然殉道。”他眼中闪过悲痛与恨意。

“玄阴教目标为何？可是那祭坛上的黑钉？”莫小白问道。

赵锋点头，脸色凝重：“正是‘幽冥镇魂钉’！此乃上古幽冥府镇压地脉、封禁邪祟的异宝，邪异非常。玄阴教不知从何处得知此地藏有此物，欲图取走，必有大阴谋！我宗已得消息，正派人前来，但此地隐秘，恐需时间。如今阵法未破，鬼物凶悍，玄阴教又有三名金丹，形势危急！”

“赵执事伤势如何？可能再战？”莫小白问。

赵锋苦笑摇头：“玄阴蚀骨掌歹毒无比，我已压制不住，恐难持久。即便全盛，也非那三人一鬼对手。为今之计，唯有设法拖延，等待援军。或……”他看向莫小白，欲言又止。

“或如何？”

“或毁去那幽冥镇魂钉！”赵锋咬牙道，“此物若落

入玄阴教之手，后患无穷！然祭坛有阵法与鬼物守护，毁之谈何容易。除非……能引动此地积郁数千年的幽冥死气反噬，或可连同阵法、鬼物一并摧毁！但需有人潜入祭坛近前，以精血神魂为引，催动秘法……九死一生。”他说完，看向莫小白的目光带着审视与一丝希冀。

莫小白沉默。毁去镇魂钉，固然能破坏玄阴教计划，但自己也需冒奇险。而且，此地幽冥死气浓郁，若真引动反噬，能否全身而退尚未可知。更重要的是，他隐隐觉得，那幽冥镇魂钉或许并非邪物那么简单，其中可能隐藏着关于幽冥府的秘密。

“赵执事可知，玄阴教为何急于取得此钉？仅仅是为了一件上古异宝？”莫小白反问。

赵锋一愣，思索道：“据宗门古籍零星记载，幽冥镇魂钉乃幽冥府‘镇府九钉’之一，有镇压气运、封禁空间之能。玄阴教近年四处搜寻与幽冥府相关之物，所图非小。或许……与此地传闻中的‘龙尸’有关？”

“龙尸？”莫小白心中一动。

“不错。葬龙山脉传说有上古真龙陨落，龙尸葬于山脉深处，龙魂不灭，怨气化生此地凶煞。幽冥府当年在此设立镇魂钉，或许便是为了镇压龙魂，防止其祸乱世间。玄阴教若得此钉，或许能借此操控或利用龙魂之力，其祸之大，难以估量！”赵锋沉声道。

原来如此！莫小白恍然。幽冥府、镇魂钉、龙尸、龙魂……这一切似乎串联起来了。玄阴教所谋，恐怕比想象中更大！

就在此时，外面洞窟再次传来剧烈轰鸣与鬼物咆哮，夹杂着玄阴教徒的怒喝与惨叫，显然破阵到了关键时刻，激战正酣。

莫小白目光闪烁，瞬间有了决断。镇魂钉不能轻易毁去，但更不能落入玄阴教之手！或许……可以借此机会，渔翁得利？

“赵执事，在下有一计，或可两全。”莫小白开口道，“在下略通阵法，或可尝试短暂扰乱那‘幽冥锁空阵’，制造混乱。届时，鬼物与玄阴教必然相争更烈。赵执事可趁乱，尝试以贵宗秘法，暂时封印或干扰镇魂钉，使其难以被轻易取走。同时，在下设法留下标记，引导贵宗援军尽快赶来。如何？”

赵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此计虽险，但比硬拼或牺牲性命的“血祭”之法稳妥许多。他深深看了莫小白一眼，此子不过筑基后期，面对如此局面竟能如此冷静，且思虑周详，绝非寻常散修！云裳师叔的“故人”？恐怕没那么简单。

“白道友高义！赵某代流云剑宗谢过！”赵锋抱拳，取出一枚剑形玉符和一个小巧的罗盘，“此乃本宗‘子母传讯符’的子符，道友持之，百里内可感应到母符方位（在赶来援军的同门手中）。这‘定星盘’可记录此地坐标。至于干扰阵法与封印镇魂钉……赵某伤势虽重，拼着损耗本源，施展一次‘封灵剑印’尚可！只是需道友创造至少十息时机！”

“十息……足够了。”莫小白点头，接过玉符与罗盘。他并非盲目冒险，道种已推演出那“幽冥锁空阵”的数处薄弱节点，以他如今对阵法的理解，加之对幽冥之力的感悟，短暂扰乱阵法，并非不可能。而十息时间，也足够赵锋施展秘术。

“事不宜迟，在下这就去准备。赵执事抓紧疗伤，时机一到，即刻动手！”莫小白不再多言，身形一闪，消失在通道阴影中。

他并未直接返回主洞窟，而是沿着石室另一条更为隐蔽的缝隙，悄然向上攀爬。根据道种扫描，这条缝隙通向祭坛后方的一处天然石台，位置隐蔽，恰好位于阵法笼罩范围的边缘，是绝佳的观察与动手位置。

攀爬约三十丈，果然抵达一处仅容一人的狭窄石台。从此处俯瞰，下方洞窟战况尽收眼底。

只见祭坛周围黑雾翻腾，那只金丹后期的幽冥鬼物已完全现身，乃是一尊高达三丈、身披残破铠甲、手持巨斧的骷髅鬼将，眼眶中魂火熊熊，凶威滔天！它正与三名玄阴教金丹修士战作一团。鬼将力大无穷，死气磅礴，每一斧都带着撕裂神魂的尖啸。三名玄阴教徒祭出各种阴毒法宝、鬼幡、骨刺，阴风惨惨，鬼哭狼嚎，却一时难以拿下鬼将，反而被逼得节节后退，那名筑基守卫早已吓得躲到远处角落，瑟瑟发抖。

祭坛上的“幽冥锁空阵”黑光流转，在激战中明灭不定。那根“幽冥镇魂钉”静静插在祭坛中心，散发着幽幽乌光。

“就是现在！”莫小白看准鬼将一斧劈退那名金丹中期长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机，眼中厉色一闪！他双手如穿花蝴蝶般舞动，早已准备好的数十枚刻画着简易“扰灵”、“乱元”符文的灵石，如同天女散花般射向祭坛周围几个特定的方位！这些符文是他结合对幽冥死气的理解与新悟的阵法知识临

时所刻，虽粗糙，但针对性强！

“噗噗噗……”灵石精准嵌入地面裂缝、石笋根部等阵法节点薄弱处！并未引起太大动静。

紧接着，莫小白并指如剑，一缕融合了寂灭剑意与幽冥死气的奇异灵力，悄无声息地射入祭坛下方一处隐蔽的阵眼！

“嗡——！”

整个“幽冥锁空阵”猛地一颤！流转的黑光骤然紊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虽然只是一瞬，但足够！

下方正与鬼将激战的三名玄阴教徒同时闷哼一声，他们与阵法隐隐相连的气机被这一扰乱，法力顿时一滞！

“阵法有变！小心！”金丹中期长老大惊。

“吼！”鬼将却敏锐地抓住了这一丝破绽，巨斧横扫，死气爆发！

“噗！”一名金丹初期修士闪避不及，被斧风扫中，护体灵光破碎，吐血倒飞！

“就是现在！赵执事！”莫小白传音厉喝！

下方石室中，早已准备多时的赵锋，猛地睁开双眼，精光爆射！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长剑之上，剑身顿时亮起刺目银光！一股凌厉、浩大、带着凛然正气的剑意冲天而起！正是流云剑宗秘传——封灵剑印！

“封！”

赵锋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银虹，无视紊乱的阵法阻隔，直射祭坛中央的幽冥镇魂钉！剑光过处，黑雾退散！

“不好！拦住他！”玄阴教长老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鬼将死死缠住！

“铛——！”

银虹精准击中镇魂钉钉身！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洞窟！镇魂钉剧烈震颤，乌光暴涨，竟将银虹弹开！但钉身之上，已然多了一道细微的银色剑痕，流转的幽冥死气为之一滞！

“混账！”玄阴教长老暴怒，不顾鬼将攻击，强行催动法宝轰向赵锋！另一名金丹初期也扑杀过来！

赵锋一剑之后，气息萎靡到极点，面如金纸，却露出快意笑容，捏碎了手中一枚玉符，身形骤然虚化，竟是施展了某种保命遁术，朝着莫小白所在的石台方向急遁！他要将敌人引开，为莫小白创造机会！

“哪里走！”两名玄阴教金丹怒吼追击！鬼将也咆哮着，一斧劈向遁光！

洞窟内乱成一团！而莫小白，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身形如鬼魅般从石台掠下，并非冲向祭坛，而是冲向那躲在一旁、吓得魂不附体的筑基守卫！

那守卫只见眼前一花，喉头一凉，便已失去意识。莫小白将其制服，迅速换上其衣物，戴上斗篷，模拟其气息，混入翻滚的黑雾与混乱的战场边缘。同时，他将那枚“子母传讯符”的子符，悄无声息地弹射到祭坛一根石柱的缝隙中。罗盘也已记录下坐标。

做完这一切，他毫不犹豫，趁着无人注意，施展《幻影无形遁》，朝着来时的裂缝通道疾退！他目的已达到——制造混乱，重创玄阴教，拖延时间，留下标记。至于镇魂钉，此刻强取，必成众矢之的，智者不为。

就在他即将没入裂缝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被“封灵剑印”击中的幽冥镇魂钉，忽然乌光大盛，钉身那道银色剑痕竟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扩散！紧接着，钉身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尖锐无比的嗡鸣！一股远比鬼将更加古老、浩瀚、冰冷的意志，骤然从钉内苏醒，席卷整个洞窟！

“轰——！”

祭坛轰然炸裂！黑雾倒卷！鬼将发出惊恐的咆哮，竟瑟瑟发抖，跪伏在地！三名玄阴教金丹如遭重击，齐齐喷血倒飞！赵锋的遁光也被硬生生打断，跌落在地！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降临，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凶兽睁开了眼睛！洞窟四壁，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幽冥符文，明灭不定！

“镇魂钉……封印松动了？！不对，是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玄阴教金丹中期长老骇然尖叫，声音充满了恐惧！

莫小白头皮发麻，想也不想，全力催动遁光，冲入裂缝，头也不回地向上狂奔！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与令人神魂冻结的恐怖嘶吼……

他不知道那镇魂钉下究竟封印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那绝对不是现在的他能触碰的存在！玄阴教的图谋，流云剑宗的介入，这葬龙山脉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现在，他必须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与孙长老他们会合，再从长计议！幽冥府的秘密，龙尸的传说，镇魂钉的异动……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更大的风暴中心。

而他，莫小白，已不知不觉，卷入其中。前路凶吉未卜，但道心，却因这番经历，愈发澄澈坚定。长生路上，不只有打打杀杀，更有波谲云诡，与……直指本心的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