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寂寞的银铃

沙漠中，皎洁的月光下，一只粉红色蝙蝠奋力地提着一个光头佬缓缓飞行。

省略种种亚当也不清楚的心理变化，他最终屈服在银铃的眼泪攻势下，答应了陪她参加那个舞会。

这一结果让银铃欢呼雀跃。

于是，亚当不得不草草喝了点别人“挤好”的血，穿上礼服，两人便出了门。

很快，他们在城市边缘停了下来。毕竟一只粉红蝙蝠提着一个光头佬在城市里面飞行太显眼了。

坐上早已经安排好的马车，银铃兴奋到不行，而亚当却只是冷清地注视着车窗外。

这里就是他们所说的王都，一个在亚当看来既贫穷又破落的城市，连记忆中中世纪时代的城市都不如。

整个城市都由土耳其风格的建筑构成，平整的楼房看起来简单而单调，墙壁大多看起来年久失修。

本来不繁华的沙漠城市，入夜更是冷清得可怜。

大街上除了打架的猫狗和烂醉的酒鬼，什么都没看到。

远处，亚当能看到一座雄伟的城堡耸立。漆黑的墙壁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外墙上满是火把，凭借血族超强的视力，亚当能看到在城墙上来回巡视的卫兵。

感觉上这是一个军事倾向的国家，也难怪，撒哈拉沙漠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能发展出什么经济繁荣？

很快，马车停到了一座豪宅门口，银铃欢快地下了车，又伸手拉了拉还在四处打量的亚当。

这是一座庞大的豪宅，四周宽敞的庭院种植着各种非沙漠植物，这在水源极其珍贵的沙漠地带是十奢侈的行为，特别在人口密集的城市，更是败家。

巨大的欧式风格楼房看起来还十分崭新，墙壁上繁琐的雕刻也没有丝毫的破损，此刻里面已经灯火通明，四处都是人。

等等，人？这么多？！

亚当傻眼了，打死他也不相信这些人都是血族！一大堆血族在人口密集的城区堂而皇之地搞舞会，这可能吗？

这是一场……人类的舞会！

正当亚当打算狠狠斥责一下银铃的时候，一个女人迎了上来。

微卷的金色长发披肩，头上戴着蓝色丝绸发带，细长的眉毛与画上了蓝色眼影的眼睛相映显得妩媚无比。高高的鼻梁与性感的嘴唇，恰到好处的脸型。

身上穿着一件华丽的欧式公主裙，雪白的胸部上一颗蓝色宝石闪烁着。

这是一个周身充满了华贵与妩媚气息的女人，顿时让亚当眼前一亮。

“克里斯汀姐姐！”银铃笑了出来，很快迎了上去挽住对方的手。

“银铃妹妹，这位是？”她指着亚当问。

犹豫了许久，银铃才答道：“这是亚当，我的舞伴。”说实在的，她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亚当。事实上她对亚当还一无所知，先前只在为第一次参加舞会而兴奋，丝毫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您好，亚当先生。我是克里斯汀。”她微笑着提起裙摆，朝亚当行了个礼。

就在欠身行礼的瞬间，她似乎是高跟鞋扭到，整个人猛的朝前摔了下去。

几乎是条件反射，亚当一把扶住了她。

克里斯汀微笑着抬起头：“谢谢。”那目光中充满了暧昧。

不过亚当却注意到她用手接触亚当手掌的瞬间，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微微闪了一下。

刚刚……莫非是故意的？

还没等亚当想清楚，两人已经自顾自地聊了起来，挽着手十分亲热的走进了豪宅。

无奈，亚当也只好跟了上去。

克里斯汀是古典的午夜情人，也是银铃唯一的女性朋友。

对于银铃的这个人类朋友，烟雾男爵是知道的，却没有制止。

五百年前，当银铃还是一个人类的时候，她已经号称王都最美丽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自然是每天淹没在众人的呵护中。

不过，正是在这个人生最美的光阴，转折点出现了。

当时，处于花季的她接受了父亲的建议，一起变成了血族。

本来对于烟雾男爵来说，这是出于好意，也是出于疼爱。青春永驻，这是每个女人的梦想。

可是当他们真正变成血族的时候，他们发现永驻的不是青春，而是寂寞。

为了隐藏自身的秘密，他们一家不得不疏远其他人类。

因为惧怕阳光，银铃再也无法像往常一样到集市去凑热闹。

由于食物的变化，银铃再也无法与女伴们共进晚餐。

随着原本朋友的疏远与离开，本来开朗的她如何能忍受？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终日躲在阴暗的宅子里面研究她的绘画。

即使有了朋友又怎么样呢？朋友们的保鲜期不过三四年，过后为了保守秘密，银铃又不得不远离他们。

何况由于习性的问题，血族很难交上人类朋友。至于同是血族的人，他们大多冷酷、孤独，不喜欢银铃的这种热烈的性格。

无尽的青春，顿时变成了无尽的噩梦。

这对于一个父亲来说，是极其心痛的，但他却无能为力。

从此之后，银铃对于每一个到庄园来的客人都十分热情，热情到好像不想让他们离开一般。

这种情感是悲切的，因为过度的寂寞，才过度的热情，希望捉住每一丝的可能。

也正因为如此，这个谨慎的老父亲对自己女儿结交人类的荒唐行为破天荒地采取了默许的态度。看着每次银铃在新朋友面前笑得眼泪都流下来，只有他这个父亲才知道有多心痛。

也许就三四年吧，三四年之后也就结束了。在这三四年里面，又会像原来一样开朗。男爵总是这么想。

不得不承认，这个名为克里斯汀的女人带给了银铃很多的欢乐。她从西欧搬过来这里不久，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来这个穷乡僻壤干什么，但她从西欧带过来的东西不只让银铃，也让当地许多名流倍感新奇。

这才有了这个欧式的舞会。

为了这个舞会，银铃找古典练习，为了以防万一又找了藤蔓当替补，但到头来，却带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亚当过来。

很快，克里斯汀离开去招呼其他客人。而这两个人也各自拿着一杯葡萄酒在大厅涌动的人群里面打转。

显然，与亚当意料的银铃会很受欢迎的情况相反，这个舞会确实需要自备舞伴——与正统的欧式舞会不同，这里的人并不习惯在舞会上搭讪，就算他们穿上华丽欧式礼服，骨子里还是传统的穆萨国人。

不过转着转着，两人倒也融入了气氛。

一时没注意，亚当拿起杯子就想喝下去，却被银铃制止住。

“喝了会肚子疼的。”她说。

“那怎么办？我们一个晚上都带着它作秀？”

“我早有准备了。”说着，银铃笑嘻嘻地拉着亚当走出阳台，悄悄将两人杯中的酒都倒掉，然后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血。

“这是我让卡拉大叔帮忙做的，和酒的味道类似，但却是血。我们喝这个。”

看着她一脸骄傲的神情，认真地将小瓶子里面的红色液体倒到亚当的杯中，亚当顿时的明白，她确实为了这个舞会花费了很多心思。

第一次舞会，很新奇吧。也许，应该配合一下，满足这小丫头的美好愿望。

忽地转过身，亚当问道：“想跳舞吗？”

“想，可是你不会。”

“谁说我不会的？”

华尔兹而已，而且还是最低级的华尔兹，毕竟这里的人都是初学者。

这个舞蹈，想必也是从伊甸园族群传出来的吧，要不怎么更前世自己学的舞蹈一模一样呢？

亚当前世大学可是舞蹈协会当过干事的啊，怎么都会两手。

想着，亚当拉着银铃的手，将杯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两人进到中央的舞池里。

此时，舞池里面只有稀疏的三两对在笨拙地迎着音乐僵硬地转圈。

“来，跟着我的动作！”亚当笑眯眯地说。

“呃？”

还没等银铃反应过来，亚当已经一手托着银铃的手，一手搂在她的背上。

“开始了！”

“步伐要圆润，对，就这样……你要感受我的动作，而不是记住舞步，女方必须接受男方的牵引……是的，来个旋转……没错，干得很好！”亚当不断地传授着，就好像当初在大学里面被请去当每节课十块钱的廉价劳工一样。不同的是眼前这个丫头着实有舞蹈的天赋，迅速地进入了状态。

顿时，整个大厅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这并不是什么高深的舞蹈，放到亚当穿越前的世界压根就不上眼，但在这个穷乡僻壤里面倒还真的有一些炫耀的资本。

“原来你真的会！”欢快的旋转中，银铃喜出望外。

流畅的舞姿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克里斯汀教他们的时候也不比这个好多少啊。

“他是谁？”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高大侍者手中托着托盘，悄悄走到目瞪口呆的克里斯汀身边小声地问道。

说话的时候他也是抬头挺胸，目不转睛地望着跳舞的两人，似乎并不想让人注意到他们在交谈。

克里斯汀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戒指，回答：“也是血族。”脸上的笑容中透出一丝狡黠。

“几代？”那男的接着问。

“不知道，测不出来，似乎很强大，我的戒指从没这么剧烈震动过。”

“八代以前？”

“是的。”

“这不可能，这个地方除了比萨之外没有第二个八代血族，何况更前代的。”

“请不要怀疑我的准确性！”克里斯汀口气中有点微怒了，脸上却还依旧挂着微笑。

“好了，别生气，几代都没关系，不是吗？”说着，男人转动了下眼球，目光落到亚当和银铃放在桌子上的一对杯子：“如果我没猜错，那里面是血。只要我们放点……”

“好了，别打坏主意。”克里斯汀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动手会引起他们的警觉，这样我们整个计划就失败了。我们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猎杀两个血族这么简单……”

此时，舞池中，还在抱着银铃跳舞的亚当耳朵微微抖了抖。

“原来是不怀好意的啊。刚好，我今天没吃饱。”说着，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呃？”银铃一脸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