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王宫秘令

小小的纠纷并没有影响酒会的气氛，或许是因为贵族们都敏锐的感觉到了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所以也分外的享受这难得的和平时间。一直到半夜时分为止，众人才尽兴而归——虽然按照惯例，原本应该由主人为客人安排住宿，不过这些贵族们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都没有鲁莽的提出这个要求。而即便在整个酒会上，贵族们并没有能够和尤连说上几句话，不过这也没有什么。一直以来，这个年轻贵族的突然崛起都让周边有些不安，特别是他手中所掌握的实力，以及与两个大贵族的关系都颇为耐人寻味。而现在，他肯举办这么一个酒会，邀请那些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的人参加，至少能够说明，这个年轻的贵族还是愿意遵守贵族之间的规则来与他们进行交往，能够知道这一点，对于这些贵族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至于那些更加严重和麻烦的事情，就交给两大家族的代表去头疼好了。

而且，凯尔特的出现，也给了这些贵族一个体面的警告，毕竟，能够让王国三大军团长之一以特使身份出访的贵族，绝非普通人。要知道，这样的待遇在平日中可以算是前所未有，就算是大贵族们，也很少会有这样的机会。他们自然也想不明白，凭借尤连这个领主贵族的身份，为什么会受到军团长以及王室如此的重视，而这样一来，之前一直流传在贵族中间，那个关于这位年轻领主与王事关系非浅的谣言也有了可信性。而面对这样一个存在，他们自然会考虑转换对于对方的态度。

不过让尤连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的酒会还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贵族们从来都是喜欢八卦的典型，而暮色城堡之中，除了尤连之外再也没有男性的这一情况在他们眼中看来，自然有着某种更加不便言表的内涵。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这次酒会之后，最好色领主之名便彻底戴到了尤连的头上，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没有办法消除，当然，这是后话。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一夜已经结束，而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一夜才刚刚开始。

魔法水晶散发出的柔和光彩将整个书房照耀的明亮而温暖，尤连双手交叉着坐在书桌前，仔细的审视着眼前的书信，而凯尔特则安静的坐在他的对面，面上不复之前的悠闲，取而代之的则是军人特有的严肃与凝重，之前双方已经经过了第一，二回合的试探，但是凯尔特显然并没有在这方面占据上风。现在，餐前表演已经结束，该是进入正戏的时候了。

“这是国王的意思？”

良久，尤连才将目光从书信上移开，重新望向眼前的老军人。

“这是国王陛下的意思。”

凯尔特皱了下眉头，随后开口纠正了尤连的“口误。”而对此尤连却并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是耸耸肩膀，随后轻松的向后一靠，背靠在华木椅子上，显露出一副轻松无聊的样子。

这封密令的内容并没有什么特别，或者说没有什么异样，里面甚至没有提及尤连的名字，而其内容也只有一个——王国即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西斯帝国的大军陈列边境，眼下，是贵族们为自己的国家出一份力，勇猛的武士们，现在是你们集合自己的部队，挥舞旗帜，为国效力的时刻了。

从字面上来看，这不过是封简单的召集令，在这样一个时刻被送来倒也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但是考虑到信使的身份，这件事却变的并不那么正常了。

“这封信肯定不会是只给我一个人的吧。”

“没错。”

面对尤连的嘲弄，凯尔特点了点头。

“在这几天内，同样的信件会出现在各个大贵族的桌上，这是召集令，我们与西斯帝国的战争已经无可避免，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近可能多的聚集有生力量。”

“然后被一网打尽？”

尤连嘴角微微翘起，面上显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嘲弄。

“特使大人，我肯定那位国王陛下买鸡蛋绝对喜欢都放在一个蓝子里。”

“……”

凯尔特叹息了声，并没有反驳尤连的说法。从政治角度来考虑，王国内所有的勇士共聚一堂，与西斯帝国进行抗争绝对是件鼓舞人心的事情。但是从军事角度来考虑，风险却是太大了。一旦他们没有办法抵挡住西斯帝国的袭击，那么就意味着将王国内所有有希望的抵抗力量全部扼杀在了萌芽阶段，那些经过长时间的战斗才拥有了现在声望和力量的勇者，会在眨眼间死去，而在这样的一场战争中，只要失败一次，整个威斯特王国就会元气大伤。凯尔特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而且，抽调各个大贵族中的勇士，这种事究竟有多少大贵族会鼎力支持，同样是个问题。天赋骑士实在太过强大，根本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蚁多咬死像仅仅只是一种“夸张”的比喻，而永远不会成为现实。

“那么，您的意思是？”

见凯尔特的表情，尤连也不多废话，他一挥手，将那封印有王室徽章的信件扔到了旁边，接着开口询问道。

“你很强大，年轻人。”

凯尔特沉思片刻，接着开口说道。

“坦白来说，从剑术比较上来看，我似乎还并不拥有能够打败你的能力。我实在是很惊讶和好奇，以你的年龄，究竟是如何到达了眼前的程度。这实在是让我无法想象。不过我明白你不会告诉我正确答案的……现在我要说的就是，我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协助。前往赤色要塞，与我们一同抗敌。”

“我可没有太多的部队，特使大人。”

尤连的笑容没有任何改变，哪怕是听见了王国三大军团之一亲自对他发出的邀请也是一样，仿佛凯尔特所说的并不是邀请他参与赤色要塞的防御战，而明天早餐的菜单。

“我可以很坦白的告诉你，现在暮色森林的人手奇缺，我的部队还不到五百人，而就算是这些家伙，他们还需要更多的训练才能够胜任。所以，即便我前往参加防御战的准备工作，恐怕也不能够带太多的人手，毕竟，我的人数有限。”

“……我明白你的意思，尤连先生。”

凯尔特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脑袋却并没有因此而变的愚钝。

“如果你愿意出战的话，那么我可以调动一支军队，任凭你差遣和使用。”

“哦？”

听到这里，尤连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很明显，对于凯尔特的这个提议，他并没有预料到。

“为什么？”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尤连先生，我就坦白告诉你好了。”

说到这里，凯尔特调整了下坐姿，严肃而认真的望向尤连。

“不瞒你说，在来到暮色森林之前，曾经有某个人向我提出了一些建议，坦白说，在见到你之前，我并没有太过将这些意见放在心上。但是现在，我想我或许必须要做出一些改变才行。”说到这里，凯尔特忽然握紧了拳头，安静而严肃的注视着尤连。

“但是，我还是要说，尤连先生，这是我的心里话。我不认为，一两个人能够在战场上起到什么作用，即便他很强大，很强大，但是，战争永远不是一两个人的战争。虽然每一场战争，都有能够发挥其重要性的人，但是，如果没有其他人的存在，这些人也毫无意义。我是一个军团长，我是一个高阶剑士，但是，我一个人是无法赢得一场战争的。所以，从内心深处来说，我并不认同，把战争的胜负，交到某一个特定的人的手中的做法！这是对其他战士的不负责任！他们也同样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来保卫他们的国家，我可以容忍这种努力会失败，会消散，但是，我不会容忍这种努力被人认为是徒劳的！”

说到这里，凯尔特猛然一挥右拳，接着下一刻，他忽然变的安静下来。

“但是，但是，这只是我们军人的想法，我们想要获得战争的荣耀，我们希望能够获得战争的荣耀。不过，我们是军人，我们是战士，我们是勇敢的战士。但是在那之前，我们是军人，我们的职责是保卫我们的国家，守护我们的国土与人民。这才是我们的荣耀，我们不能够因为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放弃我们存在的根本。”

凯尔特咬住牙关，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而老人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他站起身来，将自己的面孔隐没在水晶魔法灯所映照出的阴影之中。

“年轻的领主，我不相信预言，我也不相信那些关于英雄的故事，他们仅仅只是传说。但是，现在我们要面对的，同样是那些堪比传说的危险与障碍，所以，我才会下定决心来到这里。我才会向你发出邀请，我才会在这里向你做出承诺。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能够借助你和你的力量，为了守护这个国家。”

这一次，尤连没有说话，他面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起来，但是并没有变的像老人那样严肃。

“我能够理解你的想法，特使大人，我也明白你的意思……大部分意思。”

尤连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平淡的仿佛在说一件与他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坦白来说，我对此没什么兴趣。但是不得不承认，你的说话打动了我，至少在某方面是如此。作为一名贵族，我当然不会拒绝这个要求。不过，我还是要事先提醒您，事情或许并不会向您所想象的方向发展——生活永远充满了不确定性，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我当然明白，但是现在，我需要力量，来守护我的国家，不管力量来自哪里，来自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

伴随着凯尔特的这句话，书房内重新归于寂静，没有任何声响，只有冰冷的寒风吹过窗外，不断晃动的树支敲打着窗户，发出了“哒哒”的声响。

在过了几分钟之后，尤连的声音才重新打破了沉默。

“请告诉我确切的时间。”

“落月节之后，十二日内。”

“我明白了，特使大人。”

尤连微点了点头。

“我会交给你你所希望的答案的。”

接着，他什么也没有说，而是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而凯尔特则带着复杂的目光望向尤连，随后转身走出门去，而当木门将那苍老的背影遮掩住之时，尤连则是面色一沉，随后，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明亮的圆月，同时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自己腰间的剑柄。

“不惜任何代价？那么，就让我来看看，你的决心究竟有多么坚定吧，军团长大人。”

随后，他低声说道。

第二天一早，尤连便将这件事传达给了自己的部下，而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众人的反应也是不一而足。

“现在？主人？这可不是个好时候。”

夏洛特第一个摇头反对。

“暮色森林内部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而且，关于驻外的巡逻队也有不少问题需要解决，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派不出更多的人手前往赤色要塞去参加什么防护战。再说了，这是威斯特王国的问题，和我们终焉骑士团有什么关系？我认为，现在我们应该抓紧时间，努力进行建设，以便在西斯帝国打到暮色森林之前拥有足够充足的自保力量，至于其他的问题，可以日后再说。”

“我讨厌战争，哥哥。”

“我讨厌战争，爸爸。”

坐在一起，手挽着手的双子姐妹，也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那些无聊的战斗真是没有意思。”

“我们要和爸爸在一起就足够了。”

“与我们无关的战争就随他们去吧。”

“反正他们也抵挡不住天赋骑士的。”

“无谓的挣扎毫无意义。”

“确定的失败没有价值。”

女孩们十指交叉，两张精致而美丽的面孔贴在一起，流露出了同样的笑意。

“我们有自己的荣耀。”

“我们有自己的力量。”

“我们能够胜利。”

“我们不会失败。”

“不需要借助他人的力量。”

“也不需要给予他人力量。”

“不是吗？哥哥？”

“不对吗？爸爸？”

“你怎么看？”

尤连并没有立刻回答双子姐妹的问题，而是转向了朱蒂——毕竟，从职位和身份上来说，眼前她才是这里最有发言权的人。而听到尤连的回答，朱蒂则是站起身来，她先是双腿立正，向众人行了一礼，随后这才开口说道。

“弥塞亚大人和塞米娅大人的话并非不无道理，阁下。而我所能够说的报告只有一个——在目前训练的过程中，我们的预备士兵的表现并不算非常出色，但是，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已经具备了通过考验的条件。”

“我明白了。”

虽然朱蒂并没有明确表示自己支持谁的意见，但是在听到了她的报告之后，尤连却是双眼微微一眯。

“实战经验很重要，我想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说到这里，尤连将目光移到了在场上唯一没有发过言的人。

“那么，欧法莉尔小姐，你的看法是什么？我们是否应该参加这次行动？”

听到尤连的询问，欧法莉尔抬起头来，面上显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站在我的立场上，大人，我非常希望支持你的行动。但是，现在我却不得不说，这次的防御战，很有可能会失败——不对，是会有很大可能会失败。”

“哦？”

听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这句话如果从别人嘴中说出来都不奇怪，但是从几乎和军事没什么接触的欧法莉尔嘴中说出来，却是完全不同了。

“怎么说？”

“我不是很明白天赋骑士为什么会那么强大，我也不明白赤色要塞会多么坚固，我更不懂那些兵法谋略，不过，只要知道这次下达命令的是威斯特五世，那么我就已经可以预料出结果了——他以前就是一个表面看起来很有主意，但是在细节方面从来不多加考虑和注意的人。而在很多时候，正是因为这些细节上的漏洞，会使的整个计划全盘失败。就拿这次的通告来说。”

说着，欧法莉尔拿起了那封信。

“里面的说话太过简略，如果这是贴在公告栏上，给民众们安心的告示，那么并不需要如此担心。但是，这却是出现在贵族们的书桌上，问题却是很大了。招募军队，调动力量，那么就需要各方的审核，军队人数限制为多少？大规模的军事力量调动如何才能够不引起冲突？关于物资的补偿方面，以及战斗之后的奖励问题呢？这些在信中都没有见到，这些原本应该出现在信中，用来安抚大贵族们的条件，我在这里却是一条都看不到。所以，我可以肯定，即便那些人真的按照命令，率领自己的部下前往赤色要塞进行防御战的协助工作，那么之后，会因为混乱而暴露出很多问题。而在战场上，我想这样的混乱是致命的。”

“说的很好。”

听到这里，尤连不由得拍了拍手，的确，欧法莉尔并不熟悉军事，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从政治的角度来揣摩，并且作出同样的判断。

“多亏你的意见，我已经做出决定了。”

说着，尤连站起身来，他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剑柄，随后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们将会参加赤色要塞的防卫战，各位，你们该去做好准备了……这一次，我们会重新开创属于我们自己的道路——以及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