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前一后

幽暗的森林中，红光一闪而过。

坚硬，粗重的黑色盔甲在林荫之间穿梭，它趴在地面上，将全身上下都隐藏在灌木与草丛中，谨慎而小心地观察着不远处的营地，在那里，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军人正在打扫场地，安营扎寨。在火光的照耀下来回巡视，黑色盔甲那鲜红的目光在这些帐营上停留片刻，随后迅速隐去，再次消失在黑暗之中。

尤连挑了下眉头，望向眼前的游魂战士。

“不是山贼？”

“看起来应该是正规军，阁下。”

站在尤连的面前，游魂战士安静地回答道。在获取了足够的灵魂之力后，它们不但在外表上产生了变化，同时也可以开口说话。虽然说意志沟通也非常方便，但是由于只能够传达简单的信息，在没有办法交流情况下使用还好，但是要报告复杂的情况，还是需要说出口来的。

“正规军啊……”

尤连嘴角微微挑起了一丝微笑。他转头望向远处的森林，那里还可以隐隐约约的看见从林间冒出的火光，根据游魂战士的报告，这群人数量有百名之多，不过即便如此，在森林中却可以保持如此的安静，就可以看出他们的军纪之严明，必然不是那些普通的贵族私军。

“和我们的目的相同吗？”

“从方向上来看，应该是这样。”

与那粗笨，令人恐惧的外形不同，从游魂战士漆黑的头盔内所传出的，却是如同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动听的声音。

“旗帜呢？”

“没有看见旗帜。”

游魂战士摇了摇头。

“唯一可以确认的，就只有那些士兵所穿的白银盔甲，以及其上雕刻的雄鹰图案。”

“苍白之鹰？”

听到这里，欧法莉尔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事实。

“你知道那些家伙？”

“这是当然，大人。”

面对尤连的询问，欧法莉尔神情紧张，又带着一丝严肃的向尤连解释起来。

“苍白之鹰是威斯特王国三大骑士团之一，他们直接听命于王室，实力强劲，肩负着保卫王城的重任。他们当中的每一名士兵都是武艺出众的强者，特别是苍白之鹰骑士团团长巴伦公爵，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在我死之前，他已经成为了高阶剑士，并且当时就已经传说，这位公爵很有可能获得‘骑士’的封号……”

虽然觉得这位公主殿下的说话中有很多值得吐槽的地方，不过尤连思考了片刻，还是打算先把问题中心摆放解决再说。欧法莉尔对于战斗方面并不太了解，因此恐怕也很难从她的说话里判断出那个骑士团长的真正实力，不过，既然对方能够在三十岁就拥有高阶剑士的实力，那么成为骑士，似乎也并不是什么问题……

“干脆拿他开刀？”

尤连自言自语地说话让欧法莉尔面色大变。

“大人，你该不会是想要……”

“开个玩笑而已，我没打算现在造反。”

如果对王室正规军开战，那么就等同于宣布造反，就算抱着杀人灭口的想法，将对方全部消灭。王室军队的消失也会立刻引起上面的重视，对于不希望在目前被人瞩目的尤连而言，他自然不愿意看见一堆这样那样的人整天在自己的领地外转悠，虽然说那些人肯定不会怀疑只有十几名战士的尤连会有这种嫌疑，不过不必要的麻烦，尤连可是从来不希望去惹的。

也就是说日后会咯？

面对尤连那人畜无害的微笑，欧法莉尔没来由的感到一阵脱力，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不过又很快放弃了自己的想法——反正也是徒劳。

“撤退，我们的目标是山贼，没时间陪这些小鬼玩。”

随口打趣了欧法莉尔一句之后，尤连便再也没有了待在这里的意思。事实上，这原本只是意外——为了保证自己的身后不会有尾巴，尤连特意留了两个游魂战士负责在后方穿插，以便发现线索。不过还真没有想到，威斯特王国居然有这么大的气魄，派遣骑士团来围剿山贼，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颇给这些家伙面子了。就算是在尤连曾经所经历的那个战火纷飞的时代，暮色森林的山贼也只是由警备队负责，虽然当时往来于暮色森林的骑士团有很多，但是却从来没有什么人会将心思放在这些小毛贼身上。

果然是风水轮流转啊轮流转，就连这些山贼，都能够混到让王家派遣精锐部队出面的份上，如果被他们的老前辈看见，一定会热泪盈眶，感动的不能自己吧……

原本打算休息一晚，再继续前进，不过在看见了这些骑士之后，尤连便改变了主意。要知道，这十几天下来，他们已经消灭了数个山贼团伙，渐渐靠近了那个所谓黄金商道中最强的山贼“月狼达罗斯”的地盘，如果凯利没有撒谎的话，那么在明天傍晚，他们应该就能够到达对方的巢穴。本来尤连打算就地休息，做好完全的准备之后再出发前进，不过眼下他显然已经放弃休息的方针，选择了立刻启程。虽然说以尤连目前的力量，即便对上那个所谓的“月狼”也是绝对不可能失败的，但是由于自己这边的人数实在短缺，即便在吞噬了灵魂之后，游魂战士们的力量开始渐渐显现出来，但是质量毕竟无法代替数量。如果凯利提供的情报准确无误的话，这个山贼团的人数将近百人，就算游魂战士们放手去杀，也要花费不少时间，而眼下，这个麻烦的骑士团就跟在自己的后面，虽然说他们应该没有像自己一样，有凯利这种熟悉山贼路线的人带路，不过从他们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跟上自己来看，这些骑士们肯定也有某种方法才会在暮色森林中行进得如此之快。

虽然同样身为王国贵族，不过尤连并不打算与对方碰面，虽然也有欧法莉尔所担心的越权行动的问题，不过更多的是尤连并不希望在这种情况下暴露自己的力量，所以他才下定决心，早点干完，然后收手回去暮色城堡，如果能够和这些麻烦的家伙错开，那么就再好不过了。

即便在漆黑的森林中，尤连的脚步依旧没有变慢，借助天上微弱的星光，他以一如既往的流畅和灵活多样的姿态行走，穿梭在森林内。而那些游魂战士们，此刻也表现出了它们不同寻常的一面，那身厚重的盔甲完全没有阻碍住游魂战士们的行动，它们伸展双臂，扭曲关节，躲过那些纵横交错的树枝插叶，甚至在面对横拦在自己面前的粗壮树干时，游魂战士们还会将腰以九十度的直角向后弯曲，同时脚步不停的穿过那狭小的缝隙，继续前进。

在这其中，最轻松的还要属欧法莉尔。此刻她正依靠在一个游魂战士的怀中，被对方紧抱着前进。毕竟这位公主殿下根本就不熟悉野外行动的方式，而如果让她一个人走的话，必然会拖慢众人的速度，也正因为如此，在行军时，尤连便让游魂战士抱着她前进，以便加快速度。

一开始的时候，欧法莉尔对于尤连的指示还颇为抵抗，不过她自己也明白，眼下并不是展现少女矜持的时候，于是也只能够无奈地接受。虽然被这巨大的盔甲抱着让欧法莉尔感到非常别扭，但是在游魂进化到可以说话时，察觉到怀抱自己的是个少女，总算也让欧法莉尔放下了心。

此刻，欧法莉尔正半坐在游魂战士的身上，注视着眼前那个不断穿梭的身影——大多数游魂战士并没有像尤连那么灵活的步伐和敏捷的身形，但是抱着自己的这个明显不同，她不但可以跟上尤连的速度，同时也可以保护怀中的欧法莉尔不受任何伤害。

少女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睛，随后转过头去，望向眼前的游魂战士。

“朱蒂小姐，这一次的战斗，会不会很危险？”

原本在行动过程中聊天会分散注意力，是种非常危险的行为，所以欧法莉尔总是保持着默不作声的状态，不过在随后，她便发现了，自己所谓的这些常理，在这些人面前根本就不通用。无论是尤连还是游魂战士们，都已经习惯了这种行动方式，即便他们之间互相说话，也不会因此分心而导致失误，在这些日子里，众人已经不止一次在聊天时遇到山贼的巡逻队，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没有犯下任何的过失和错误。于是欧法莉尔便了解了，自己所谓的常识，在这群人面前是一点都不通用的。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在眼下，开口和对方说话。

“危险？欧法莉尔小姐为什么会认为很危险呢？”

从那漆黑的头盔中所传来的清脆声音，无论怎么听都只会让人联想到一个年轻活泼，奔奔跳跳，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少女，和眼前这个身高将近两米的巨大漆黑盔甲相比，实在是太过反差了一些。

“因为……”

欧法莉尔皱起了眉头，犹豫的组织起语言来。

“因为，听说这次的山贼头目是个高阶剑士，而且拥有很强大的力量没错吧……但是朱蒂小姐你们，听大人的说法，似乎眼下只有中阶剑士的实力？”

“的确是这样没错。”

朱蒂轻笑一声，闪过了一根从旁边伸展的树枝，继续跟随着尤连的脚步前进，同时回答道。

“我们目前的实力，也只不过是能够使用护体灵光而已，而到达了高阶剑士之后，却可以将灵魂力量任意自如的缠绕在武器上，施展出威力更加强大，范围也更广泛的攻击。而且，高阶剑士也不仅仅只会使用普通的灵魂之力，一些天赋出众的剑士，甚至能够激发自己灵魂力量中的‘属性’，这更是棘手的敌人。”

虽然并不是很了解朱蒂的说法，不过欧法莉尔却也并非对此一无所知。在她死亡之前，欧法莉尔十五岁时，她就曾经在比武场上看见过苍白之鹰的骑士团长，那位年轻的战士以高阶剑士的身份，同时与十名王室精锐士兵战斗，随后在最短的时间内，毫发无伤将他们全部打倒的场景。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虽然这些游魂战士也非常强大，但是与欧法莉尔脑中曾经记忆的那一幕比起来，却还是有所欠缺。

如果尤连知道欧法莉尔现在的想法，他或许只能够无奈地叹息女人果然是靠感性来思考的生物，要知道剑士之间的战斗可不仅仅只是比数量和速度时间这么简单，如果是一个拥有了护体灵光的战士，面对的却是普通的战士，不要说十个，就算是二十个，也照样可以轻轻松松的收拾掉。早知如此，或许尤连就不应该为了效率而让游魂战士们全部冲上去，如果他只派一两个人上场战斗的话，也许欧法莉尔就不会这么想了。

可惜的是，历史没有也许。也正因为如此，在听了游魂战士的解释之后，欧法莉尔显得更加担心起来。

“那么，如果那个山贼首领真的是高阶剑士的话，朱蒂小姐，你们该如何战斗？”

虽然欧法莉尔的确很担心，不过对方的回答却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这您不用担心，欧法莉尔小姐……我们不需要去对付那个高阶剑士，他是阁下的猎物，自然是由阁下去解决的。”

这些游魂战士口中所指的阁下，只可能是一个人。

“可是，大人他有这样的力量吗？”

听到朱蒂的回答，欧法莉尔内心的疑惑越深了，她不由得望了一眼前面不远处的尤连，在这些天里，他们一起经历战斗，但是欧法莉尔看得非常清楚，虽然这些游魂战士们都表现出了相当的战斗力，但是只有尤连，却是完全没有战斗过。在和山贼的战斗中，他和欧法莉尔一样，仅仅只是旁观者。如果说欧法莉尔是因为没有战斗能力，所以才只能够做旁观者的话，那么尤连的态度，却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虽然也很清楚这个少年有些古古怪怪的能力，但是欧法莉尔还是不太相信，尤连可以正面击败一个高阶剑士。

“看来您对阁下并不了解。”

听到欧法莉尔的反问，朱蒂却也并没有生气。

“虽然高阶剑士对于一般人而言，已经算是相当强大的存在，但是对于阁下来说，却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事实上，这次阁下之所以要亲自出手，并不只是因为我们没有能力对付他，更是因为阁下需要那个高阶剑士的灵魂力量，来唤醒他的剑。”

“剑？”

听到这里，欧法莉尔又是一愣。说起来，尤连的确有一把剑挂在腰间，不过这和与高阶剑士战斗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剑不是好好的挂在腰间……”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而面对欧法莉尔的询问，朱蒂却只是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与其由我告诉您，不如您亲眼去观察。我想，这也是为什么阁下带您出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