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前线战场

雾气还未散去。

欧法莉尔呼吸了口冷气，感受着秋日早晨的寒冷，接着皱起眉头，望向远处雾中若隐若显的，黑压压的军队。她不自觉的扫了一眼旁边的城墙，在不远的要塞中央，士兵们已然拉起强弓，警惕的注视着浓雾的另外一侧，她深深的洗了口气，感觉到内心仿佛被无形的重担所积压，虽然冰冷的空气渗入肺中，使得欧法莉尔险些咳嗽起来，但是她硬是按住了自己的嘴巴，将这声突凸的咳嗽扼杀在萌芽之中。

眼下，整座赤色要塞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没有任何人说话。仿佛他们的头顶此刻悬着万斤巨石，只要发出任何一点声音，那么就会让这块石头落下来，把他们砸个粉身碎骨。

这就是战争吗？这就是真正的战争吗？

一瞬间，欧法莉尔忽然察觉到自己有多么可笑，虽然她曾经在书面上看到过关于战争的描述，但是直到身临其境时，这才察觉到自己的那些想法是多么的可笑，现在，我们这位公主殿下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双方这黑压压的数万士兵仿佛是两座摇摇欲坠，只能够勉强扶持的高塔，任何一点细微的影响，都有可能迫使这座高塔轰然倒塌，随后，迎接他们的将是无法避免的毁灭。

欧法莉尔甚至感觉到呼吸都有些困难，但是当她望向身边的尤连时，却有些诧异的发现，自己的这位长官，依旧是一幅悠然自得的样子，他就这样站在岗哨上，注视着远处的大军。

“夏洛特，有多少人。”

“大约三万。”

夏洛特安静的站在欧法莉尔的旁边，凝视着那片浓雾，欧法莉尔注意到这位女仆小姐的右眼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片单眼眼镜，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魔法微光。

“没有看见天赋骑士的旗帜。”

“哦……”

听到这里，尤连点了点头。

“那么这些人就是来玩玩的了。”

他思考片刻，随后说道。

“都已经准备好了吗？”

“是的，大人。”

在距离两人不远的地方，伯德子爵和德拉也带领着士兵来到了防线的边缘，这两个人一个虽然没打过仗，但是久经训练，也算是熟悉了战场气氛。另一个则是杀手，在生死之间打转的太多了，所以对于眼前的战场倒是比欧法莉尔还好一点。当然，这两人也知道，自己现在也就是个传令小兵，上面下达什么命令，自己传达就是。又不需要他们自己来指挥作战，自然也是放松无比。

“很好。”

说到这里，尤连点了点头。

“那么，命令他们按照原定计划做好准备，一会你们完全按照我的命令来行动，没有问题吧。”

“当然没有问题，尤连大人。”

伯德子爵很快回答道，接着，他有些犹豫的望向尤连。

“大人，您不打算派遣朱蒂小姐她们……”

“对方仅仅只是普通的士兵，没有天赋骑士出战的情况下，我是不会出战的，就凭这些家伙，还不值得我们亲自动手，仅仅靠这些私军就足够了。”

“……”

听到这里，伯德子爵和德拉有些不安的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带来的士兵，他们当然最清楚，这些私军虽然还算不错。但是比起王国正规军来还是有一定的差距。而且，要知道这次贵族联军可谓是龙蛇混杂，什么势力的人都有，实力也是高低不一，你行的我未必行，我行的你未必行。就算是同样的编制，其实力也不一定相同。而且，这些联军中，真正来自两个家族的只占一部分，其余的人是否愿意听从他们的命令，同样很难说。而且，尤连从来没有找他们了解过这些联军，直到前天西斯帝国大军压境，他才找上前来，然后让两个人将这些联军进行整合和编制，而这效果究竟如何，那么也只有天知道了。

就在这时，浓雾渐渐散去。

伴随着浓雾的消逝，此刻在河谷的另一侧，黑压压的西斯帝国大军，也彻底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那是整整三万重甲骑兵，此刻，他们安静而整齐的排列在山坡之上，遥遥相望，注视着眼前的赤色要塞。

三万重甲骑兵，虽然不多，但是却也不少了。

一时间之间，双方都是这样遥遥相对，他们似乎并不愿意打破眼前的平衡与沉默的局面。身着着漆黑盔甲的骑兵腰挺的和标枪一般直，坐在雄壮的战马上，他们一手提盾，一手握着巨大粗壮的骑士枪，锋利的长剑则悬挂在腰间，完全钢铁铸造的头盔笼罩住了他们的面孔，遮掩住了这些士兵的表情。而在另外一侧，要塞城墙之上的士兵们也是不时的拉起长弓，瞄准前方，接着再放下，再拉起，仔细的审视着双方的距离。而在尤连所站的岗哨之下，贵族联军们也已经完全集合了起来，一排排士兵站在最前方，手握盾牌与长枪，再往后则是全副武装的剑士，弓手与骑兵，按照王国的标准编制阵型站列，倒也有些气势。

不得不说，虽然在魔导科技文明的水平上，这个大陆已经发展到了一个很高的阶段，但是在没有源泉覆盖的地方，却依旧只能够打这种中世纪水平的战斗。当然，如果双方有法师的话，那么倒是可以看看魔法对轰的场景，只不过现在只是前阵，无论是威斯特还是西斯帝国都没有打算派出法师，所以，这一次交战，也是遵循着最普遍的原则来进行了。

“尤连大人。”

久等无果之下，欧法莉尔不由有些诧异的开口，想要询问尤连，但是就在这时，尤连却是一挥右手，阻挡住了她的说话。

“——！！”

而就在这时，沉重的号角声响起，而伴随着这号角声响，一直安静不动的重甲骑兵，却忽然如同溃坝的洪水般倾泻而下，分散队型，直直的向他们扑了过来！

这三万重甲骑兵，不动则已，一动之下却立如雷霆闪电般的迅速，他们默契的分裂为了两队，以三角型的锋矢阵型向着赤色要塞的左右两翼直扑而去，同时避免了与要塞的正面冲突，毕竟，无论如何，现在都只是前哨战，在没有援护的情况下，去冒然冲击城墙无疑是自寻死路。而要塞两翼没有城墙的保护，自然好冲许多。

“放箭！！”

眼见西斯大军直冲而下，立刻就有城墙上的军官大声喊叫起来，随后，密密麻麻的箭矢冲天而去，在空中划过了一道道半圆的弧形，随后便如同暴风骤雨般的射向了分裂开来的黑色洪流。

虽然这一波箭雨来势凶猛，但是西斯一方明显是早已经计算过距离的，他们分开之后，并没有立刻冲向两翼，而是斜斜的分散开来，在绕过了一大圈远路躲避开城墙上的箭雨。所以，这一波箭雨虽然来势凶猛，但是却完全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偶尔有几个不走运的家伙被射中，也没有能够穿透那坚固的钢铁盔甲，自然是没有丝毫效果。

而就在这时，尤连原本举起的右手，忽然放下。

“列阵。”

“列阵！！”

听到尤连的命令，伯德子爵立刻拿着自己手中的传讯水晶，大声的通报起来。这是魔导科技中少有的几样可以不依靠源泉而使用的魔法道具，这块水晶可以将命令传递给手下的队长，使得他们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不得不说，比起旗语而言，这样的方式显然是要简便多了。当然，这些传讯石也是有级别的。伯德子爵手里拿的，只是单向的传讯石，只能够传递不能够接收。而再再高级一些可以双向传讯的，却只有王国内的高级军官才有资格使用，至于那些能够传达魔法影像的最高级品，也就是军团团长和公主这一级别的成员才有资格使用了。

听到命令，一直静立不动的贵族联军迅速行动了起来，手握着重型巨盾的士兵立刻出列，齐齐的半跪在地上，用肩膀顶住了盾牌的内侧，则接下来第二层手持长矛的士兵则双手紧握住了长矛，卡在盾牌前端的小孔之中，他们半弯下腰，双腿紧蹬着地面，长矛斜斜立起，对准了眼前飞驰而来的敌军。

“放箭。”

伴随着尤连的另外一道命令，后方早已经准备就绪的弓手立刻拉满了长弓，随后，无数的箭矢向着眼前的骑兵们疾射而去。

“——！！”

这一次，面对阵列之后的直接攻击，重甲骑兵们终于不再向之前那么轻松，很快，就有几个人中箭落马，伴随着人仰马翻的嘶鸣声，在一阵齐射之后，足足有几十名骑兵因为中箭而倒下，成为了一具具尸体。

但是，一万人中的几十名，只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骑兵的精髓就在于速度，而西斯帝国的这些骑兵，明显是经过了严格训练的精兵，他们人马合一，仅仅只是一轮射击的工夫，这漆黑的浪涛就已经怒吼着冲到了防线之前，接着，两者就这样重重的撞在了一起！

“轰！！”

往后着眼前的这一幕，欧法莉尔的面色已经完全苍白，那震撼的冲撞甚至让她在一时间为之失神，她从来没有想到，战争居然是如此震撼人心的一件事。策马飞奔的骑兵们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眼前林立的枪阵与重盾，他们仅仅只是手持骑士长枪，就这么冲向了对方的阵营。

在这巨大的冲击之下，双方的阵线一时间都有了松动，不少骑兵和战马被长枪刺穿了身体，向前倾倒在地。而也有很多士兵根本就没有办法抵抗住这强大的冲击力，他们不是被冲撞的飞了出去，就是直接连人带盾牌一起被压倒在马蹄之下，顷刻之间化为了一滩肉泥。

这样的场面在双方都有出现，但是最终，西斯帝国的骑兵实力还是更胜一筹，他们在左侧硬生生的撕开了一道缺口，随后，奔腾的轰流仿佛终于找到了缝隙般，向内涌入。而伴随着这可怕的黑色怒涛的侵袭，原本还算严密的防线也开始摇摇欲坠，不少地方都已经开始崩溃，甚至已经有全面崩溃的趋势。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欧法莉尔已经紧张的握紧双拳，紧咬住了自己的嘴唇，虽然她还没有什么战场上的临场经验，但是即便如此她也能够看出来，这一次交锋，自己这一方明显是吃了大亏的！而眼下，骑兵一旦全面冲破防线，那么后方将立刻失守，到那个时候，情况就会变的很糟糕了！

但是反观尤连，却依旧是一脸的心平气喝，他只是注视着远处的战局，接着头也不回的再次做出了一个手势。

“分散，撤退。”

“哎？”

听到这个命令，伯德子爵和德拉都是一惊，在正面战场上，临阵脱逃可是最忌讳的事情啊！

但是，虽然他们内心有着疑惑，却并没有因此而提出疑问，反正眼下站在自己面前的是终焉骑士团的团长，就算战况再差，最终还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所以，他们迅速的传达了命令。

而伴随着尤连的这道命令，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防线，终于再也坚持不住彻底崩溃，士兵开始四散逃离，向着四面八方散开，而后方的剑士阵营，此刻也在尤连的命令下向着周边散了开来。

从远处望去，就好像整个右翼防线是一个沙做的堡垒般，仅仅只是这么轻轻一撞，就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盘散沙。在战局上来看，简直是糟糕的不能够再糟糕的一个场面。

如果是平时的话，那么欧法莉尔恐怕早已经绝望，只想着要立刻让尤连命令朱蒂她们出阵来挽回败局，但是，此刻她却是再次听到了尤连的一道道命令。

“后退，再退，好了，停下，如果他们再敢退，万一等我出动龙骑士团，那么这群人就等着当点心好了。第三阵，停下，左侧游走，不准前行！”

就在尤连这样的调派之下，原本紧密的阵型崩溃的比谁都快，所有原本聚集在中心的士兵们看起来完全就是不堪一击。

而相比之下，西斯帝国的骑兵们，却是仿佛一只锋利的长剑，一层层的穿透了尤连的防线，而就在他们即将要攻到最底线的时候，欧法莉尔却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因为她发现，对方的速度，忽然就慢了下来，接着，居然停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现在。”

但是，不等欧法莉尔思考出问题的所在，尤连此刻却是眉头一挑，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所有人，按照原定计划，开始行动！”

就在这时，欧法莉尔就看见，那些原本已经是一盘散沙的士兵，忽然变了！

他们依旧是一盘散沙，但是这一次，这些散沙仿佛拥有了某种明确的目标，他们开始游走穿插，重新对这群骑兵进行封锁和围堵。而那些西斯帝国的骑兵，此刻却仿佛也察觉到了事态有些不妙，他们开始掉转过头，打算再进行一次冲锋。

但是，这时候他们却发现，自己已经冲不起来了。

的确，在他们的第一次冲锋之下，右翼的防线可以说脆弱的简直就像块豆腐，一打就散。但是这些骑兵们却一点都没有注意到，那些士兵虽然沿着四面八方散开，但是他们与西斯帝国骑兵的距离之间，却是从来都没有远离过！

但是这一点却并没有被西斯帝国的骑兵们发现，毕竟，骑兵冲锋讲究的就是快，准，狠。他们的任务是冲破防线而非彻底消灭敌人，那是由后面的步兵才来做的任务。所以，这些骑兵们的任务其实很简单，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冲锋，冲锋，再冲锋！直到把对方的防线彻底摧毁，彻底崩溃！

而结果，也正如他们所预料的一样，但是现在，这些骑兵忽然发现，他们似乎中计了！

事实上，就在这些骑兵停下来的同时，那些原本游走在他们身边的士兵就已经得到了命令，迅速集结起来，向着这些骑兵发起了反攻！他们手握长矛，冲向了身边的重甲骑兵，用力的刺出了手中的长矛，攻向敌人的身体和战马。而这时，这些骑兵终于开始变的慌乱起来。

众所周知，骑兵的威力在于冲锋，但是冲锋就需要马匹的速度，而就在刚才，这些西斯帝国的骑兵在冲破了尤连所布置的所有防线之后，终于失去了自己的目标，而他们的速度，也终于在这个时候陷入了衰竭期。但是就在这时，那些士兵仿佛抓住了这丝机会，死死的缠绕住了这些倒霉的家伙。

一万五千名骑兵虽然不少，但是尤连手中此刻却也是有着两万贵族联军，更何况，在之前的交锋中，除了第一层防线损失了一些人手之外，接下来的都是见到骑兵就跑，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损失，而现在，这些重甲骑兵已经失去了最好的加速机会，那原本一盘散沙的阵型，此刻却是瞬间凝结了起来，仿佛一块粘土，死死的粘住了这一把已经失去了速度与力道的长剑。

“这是……”

欧法莉尔不敢相信的注视着这一幕，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疑惑的望向尤连，显然，只有他才知道答案。

“尤连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

尤连耸耸肩膀，将目光从战场上收回。

“对方的目的仅仅只是冲锋而已，那么，我就让他冲个够，接下来再谈攻击也不迟。这就好像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交流，欧法莉尔小姐，当男人宣泄过一次自己的欲望之后，不管他有多么强力，都不可避免的会陷入一个疲软的状态，接下来能不能够雄起，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而我们所要做的，就只抓住这个时间差而已。”

“可是……”

不得不说，尤连的比喻有些露骨，不仅欧法莉尔面色微红，就连不远处的伯德子爵和德拉也是面色尴尬的低下头去，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只有夏洛特依旧笑嘻嘻的站在那里，仿佛完全不在乎尤连说了什么。

“可是，这样松散的防线，万一被对方彻底攻破。”

“他不会的。”

尤连摆了摆手，打断了欧法莉尔的疑问。

“这是一场很明显的前哨战，对方不会出更多的兵力，也不是正式的战斗，所以，即便我让他冲破，他也不敢，这就是为什么在刚才那些家伙会犹豫的原因。因为我给予他们的抵挡之弱小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所以他们已经冲的比预期要深，而因为没有援军，如果他们不能够立刻离开的话，那么即便占据了整个右翼防线，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毫无意义，只有死路一条。这是在特定环境下才会起作用的特定战术，当然，在正式的交战，这种小聪明是没有意义的。但是，现在只不过是互相试探，所以，让他们稍微打的顺手一些，也没有什么不妥。”

“原来是这样……”

听到这里，欧法莉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的确，正如尤连所说，这只不过是前哨战，双方都没有打算进行认真的攻击，所以，即便尤连真的让对方来占领右翼防线，恐怕西斯帝国也不愿意，因为他们的主力军团根本就没有跟上来，做这样的选择自然是非常愚蠢的。

而这群骑兵，不得不说也是中了尤连的计策，一般来说，前哨战不过是双方的相互试探，大多都是点到为止。但是，在尤连的布置下，他的防御却是故意变的如同纸一般单薄，这使得西斯帝国的骑兵完全没有想到。就好像面对一块木板，一个人用了八分的力气去打，却不料那块木板只需要一分力就可以打破，判断失误之下，自然是想停也停不下来，而等他们终于停了下来为止，却已经晚了。

不过，虽然想明白了这层道理，欧法莉尔还是有些好奇的望了眼战场。在那里，贵族联军的士兵们正在勇猛的与西斯帝国的骑兵进行着战斗，这完全出乎了欧法莉尔的预料之外。

“尤连大人，可是……这些贵族联军，怎么会如此听从您的命令行动？而且……他们好像特别勇敢了些？”

“哦，这倒没有什么。”

听到这个询问，尤连倒是一脸的风轻云淡。

“我只不过是在开战前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不按照我的命令去做，而导致战局逼迫到我必须要出动朱蒂的地步的话，那么他们将会和这些西斯帝国的骑兵一起变成巨龙的点心，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