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事后处理

这一夜，对很多人来说，都是难以入眠的一个晚上。

事实上，当巨大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夜晚的沉眠时，不少人都惊慌失措，他们甚至顾不得穿好衣服，就匆忙的从屋内跑出，焦急的四处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之后，他们看见了那浮现在天空上的，无边的光之河流。

一时间，整个暮色森林外围地区，都变的慌乱起来。

普通人当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只要是个人都能够看出眼前的异常，于是他们便立刻毫不犹豫的转过身，跑回家里拉起自己的亲人，试图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随后而来的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以及颤抖的大地更是让不少人惊恐四散，他们甚至来不及带上自己的财物，转身就想要拼命的逃离出去——虽然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该去哪里。

而那些贵族们却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他们远远比普通人要有见识的多，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反而更加惊恐。即便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法术，但是从其规模和庞大程度上就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庞大的颠峰法术。

虽然这足以算的上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但是对于贵族们来说他们宁可千年都不想等上这么一回。与那些普通人莫名其妙的恐慌不同，这些贵族却是读过书识得字的，而作为王国中受教育程度最高的阶级，他们当然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含义。

众所周知，玛娜是维持这个世界所有生命的源泉，一切生命的延续都要依靠它的存在。所以在玛娜多的地方，生命也就旺盛。而玛娜稀少的地方，则大多都是沙漠或者戈壁这类无人区。但是，魔法和魔导科技，却也同样需要玛娜的驱动，虽然它们看起来需要不多，但是毕竟玛娜在大部分时候并不算多，可谓是僧多粥少，这样下去，对于其他的地区会造成破坏性的影响。所以，那些需要大量消耗玛娜的机械和法师，大多都集中在可以无限施放玛娜之力的源泉周围。

而现在，这样一个颠峰法术，忽然在这里被施放出来，很多贵族第一时间不是惊讶这里居然有能够释放如此强大魔法的法师，而是大感不妙——这么强大的魔法，必然会消耗大量的玛娜，而这里并没有源泉，那么这块地区会不会就这么彻底被毁灭了？

这才是贵族们真正关心的问题，要知道，玛娜之力稀薄的地区，可谓是根本无法住人。水源会断绝，土地也无法种植作物，人们也会患上可怕而无法治愈的病症，甚至牲畜也都会逐一倒毙，渐渐的将这里变成一块死亡之地。

所以，在第一时间，这些贵族们想到的不是逃亡，而是立刻派人前往周围去观察，看看水井是否还有水，看看那些树木是否依然存活，毕竟，这样强大的魔法，其所带来的影响也是非常鲜明的。一旦有证据表明这个地区的玛娜即将枯竭，那么这些贵族就只好立刻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前去寻找新的住所了。

不过幸运的是，一切似乎都没有异样，就连那些冒险受命靠近暮色森林的人所带来的情报中，也没有暮色森林树木大量枯死的报告，这让不少贵族松了口气。看来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很明显玛娜似乎并没有枯竭，不然的话，暮色森林作为中心点，肯定会受到最强烈的影响。但是现在看起来……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就好。

人就是这样，只要眼前没有危险，那么他们就不会去在乎未来有可能的危机，就好像即便全世界的天文台都信誓旦旦的说一百五十年后将有一颗小行星撞毁地球但是人们却依旧不会因此而恐慌一样——毕竟他们可活不了一百五十年那么久。

所以，在暂时放下了心之后，贵族们天性的八卦心理再一次冒了出来，他们立刻开始派遣人手，去调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不少人的内心深处，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不好的预感，毕竟，之前威斯特五世御驾亲征的时候众贵族也都是知道的，一些已经和国王不合，生怕对方公报私仇的贵族自然也就早早的派人进行了跟踪调查，他们都很清楚，之前施放颠峰魔法的地方，距离国王的军队并不远，难道说……

想到这里，这些贵族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不会吧，难道是……

巴伦公爵站在窗边，面色低沉而无奈的望着窗外，此刻已经清晨，但是他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睡觉。在被解除了指挥权之后，他就被威斯特五世派人软禁在了这座城市里的旅店中。所以，他并没有能够继续待在军中。而即便如此，巴伦却依旧感到有些紧张和不安，他对于凯尔特的说话并不相信，也不认为自己会被国王陛下怎么样，但是，一种怎么也按捺不住的不安感，却是一直在他的内心深处扩散。这种不安甚至渐渐眼花演化为某种不知名的恐惧，甚至让巴伦有些喘不过气来。

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巴伦现在也很想知道，和其他人一样，他也看见了那耀眼的闪光，轰鸣的巨响，大地剧烈的颤抖甚至连这座木制的旅馆都有些摇摇欲坠，但是巴伦却依旧保持了平静，他只是双手背在身后，冷静的注视着从窗户外的那模糊的影子。

虽然他也很想派人去查看一下，但是他现在没有这个权力，威斯特五世大智慧没有，小心眼还是耍的挺多。这次负责看守巴伦的，都是他的亲身近卫，所以巴伦根本没有办法调动他们。当然，以他的实力，想要逃还是能够逃出去的，但是对于巴伦来说，那可就是赤裸裸的背叛了。

而就在巴伦无奈叹息的同时，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接着，客房的门被重重的推了开来。

“巴伦大人！巴伦大人！！”

原本负责看守巴伦的几个士兵，此刻却是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他们面色苍白而扭曲，惊慌失措之下甚至没有丝毫军人应该有的风采。这让巴伦有些惊讶，要知道这些士兵可不是那些新兵蛋子，而是经验丰富的精锐，可以说在他们面前，很难还有什么可以让这些人有所触动，但是现在，他们却像是两三岁的孩子，面色都发青了。

“发生了什么事！冷静！振作起来，你们可是威斯特的军人！”

“没了，全没了，完了……大人，完了，我们完了，完了，什么都完了……”

虽然巴伦板起面孔来怒吼，但是这些军人却是一点都没有振作起来的意思，他们已经失魂落魄，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

“大人，我们走吧，求求你，大人，让我们走吧，我们要走啊……”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说！！”

巴伦一把抓起瘫倒在自己脚下的一个士兵，再次怒吼着询问道。而这一次，这个士兵似乎终于好了一些，他抽泣着，抹了一把自己面上的眼泪，接着抓住了巴伦将军的手。

“大人，您自己去看，您自己去看啊！！”

虽然对于这些士兵们近乎诡异的变化相当吃惊，但是巴伦却也没有浪费时间，他立刻跟随着那个士兵离开了旅馆，而这时，街上已经到处都挤满了人，他们黑压压的一片，正在交头接耳的说些什么。但是巴伦完全没有心情去看这些，他粗鲁的推开这些平民，随后急匆匆的走出了城门之外。

接着，巴伦呆站在了远地。

就在他的面前，不远处的大地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漆黑，翻起堆积的泥土与巴伦脚下的灰色冻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骤眼望去，就好像这片大地皮肤上，猛然被人撕裂开了一个巨大的伤口，露出了内里黑色的肌肉般。

但是，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军队呢？

巴伦环视四望，王军呢？那三万名王军在哪里？！！那三万名威斯特最精锐的王室士兵，现在到哪里去了？！

想到这里，巴伦混身一颤，接着他一把推开自己身前带路的士兵，向着那片被翻起的大地，飞奔而去。

人呢？王军呢？这究竟是什么回事？发生了战斗？

巴伦延着这条漆黑的伤痕一路深进，即便是他，此刻的大脑也完全是一片混乱，在这片漆黑的大地上，他没有看见任何战斗的迹象，没有尸体，没有丢弃的武器，甚至没有马匹和旗帜，似乎一切都不复存在，化为了脚下柔软的泥土一般。

一想到这里，巴伦就不由自主的感到有些反胃，他甚至觉得自己脚下的泥土，此刻似乎带着鲜血的滑腻。

“人呢？有人吗？回答我！！”

一路上，巴伦不时的出声呼喊，但是却看不见任何人的踪影，也听不见任何声音，这让巴伦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虽然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却很明白，自己马上就要知道真相了。

暮色森林的入口处，此刻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巴伦公爵跌跌撞撞的飞奔而来，直到来到这里，他才终于看见了自己一直希望看见的东西。

但是，这一刻，巴伦公爵甚至希望，自己永远没有看见这些东西。

在这片焦黑的大地上，有一片平整的土地，与周围那些泥丘不同，这块土地却是非常平整而坚硬。在它的上面，巴伦公爵清清楚楚的看见了数千个人影。

那是数千个黑色的人形。

他们有的坐着，有的躺下，有的在向后奔跑，有的着双臂向前，这些人形就好像由某种灰色的尘土所塑造的雕像一般静止在那里，但是，在巴伦看来，那却更带着某种无法言语的残酷。

他放缓脚步，走到那些灰色人柱的身边，伸出手去，试图触摸这些曾经活着的存在——但是，就在他的手指接触的瞬间，那些原本就仅仅只是勉强固定着的人形，终于彻底崩溃，化为一丝粉尘，飘散开来，消失在大地之上。

“这……这是……”

巴伦惊讶的察觉到，自己的手指和声音都在颤抖，这本不应该发生在他的身上，他是三大军团长之一，他是一名将军，他更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本应该保持自己的心境，在任何时候都不失态。单身，现在呢？他感觉自己的承受能力，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在昨天晚上，这里可是有三万大军的啊！三万大军！！！

巴伦缓缓的转过头去，他长长的吸了口气，接着望向暮色森林的入口——接着，他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就在暮色森林的入口处，一个古怪的马车正缓缓的向着这边走来。那看起来像是由木头制造而成的牢笼，但是似乎却又有些不同。一个身着着残坡盔甲，批头散发的人正牢牢的被锁在其中，他的手脚都被铁链所束缚，整个人的面被完全遮住。两匹老马就这样拉着这木牢制的马车，信步悠闲的前进着。而那个人却拼命的挣扎，扭动着身体，试图想要逃离这个该死的牢笼，但是，他用尽全力，却依旧无法挣脱。

虽然看不清楚他的长相，但是当巴伦看见那身残破的盔甲时，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那难道是……

不用巴伦猜想，因为那个被锁在牢笼中的男子脖子上，正插着一块长长的白色木板，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他的名字——尊敬而伟大的威斯特五世国王，波克士陛下。

语气恭敬，措词有礼。

“陛下！！！”

此刻，巴伦终于再也忍不住，他大喊一声，随后直冲上前，咬紧牙关握住腰间的长剑，用力拔出，接着向眼前的木笼狠狠的砍了下去。

“叮！！”

但是，巴伦并没有达到他的目的，就在他的长剑即将与木笼接触时，忽然一声清脆的交击声响起，而就在巴伦手中的长剑便断为两截的同时，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直扑而来，硬生生的逼迫着他向后退去。于是无奈之下，巴伦只好向后撤开，他这才看见，在马车前面座位的地方，一个女仆正伸出手来，握着一把短短的匕首，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

“我是威斯特王国的将军。”

巴伦怒喝一声，再次走上前来。

“立刻放开他，这是我们的国王陛下。”

“我知道啊。”

女仆收回匕首，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物，以及她身上挂满的，各种各样的武器，这才回头望了一眼。

“上面不是写的很清楚吗？”

“你们这样对待国王陛下……”

“主人要怎么对待他的战利品，是他的自由。而且，他是你们的国王陛下，但是和我们却没有任何关系。”

女仆显然并不在意巴伦的说法，她一面悠闲的回答着，一面顺手拉了下自己身边的铁链。

“呜！！！”

铁炼拴着的项圈拉扯着威斯特五世狼狈的向前冲去，随后他重重的装在栏杆上，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怒吼。而注视着自己的主君受到这样的对待，巴伦更是咬紧牙关，他握住双拳，死死的盯视着眼前的女仆。但是对于他的注视，很明显对方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威胁。

“看来还挺有精神的。”

女仆扫了一眼，接着再次挥起马鞭，抽打了一下身前的两匹老马。

“那么，我们继续前进，这次的任务可是很重的呢。”

一面说着，女仆一面望向站在旁边的巴伦。

“至于这位将军大人，我希望您不要妨碍我的工作，否则的话……我想您不希望知道后果的。”

“你想要把陛下怎么样？！”

虽然很想立刻动手救出国王，但是巴伦却并没有轻举妄动，因为他可以感受到，虽然那个女仆说话不紧不慢，看起来也非常悠闲。但是，一股冰冷的杀意却是牢牢的锁定住了自己，作为一名高阶剑士，巴伦自然能够感受出这力量有多么的强大，那已经远远超越了自己可以对应的范围。他可以肯定，如果自己再来一次的话，那么那个女仆手上此刻正在玩弄的匕首，就会毫无疑问的刺穿他的心脏。

“怎么样？”

听到这个问题，女仆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随后这才开口回答道。

“嗯……总之先拉出去，在附近的城市转个三五圈再说，根据主人的说法，这可是必须事项呢……至于接下来嘛，接下来就是主人要做的事情。我们下人可没有资格过问。”

说到这里，女仆耸了耸肩膀。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妨碍我的工作，将军大人，主人可是说了，这不是免费参观，而是要收钱的。毕竟这可是个昂贵的战利品，如果不能够拿来换取利润就太可惜了。今天之内我要去两个城市，这可是不小的工作量……那么，我就此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