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出剑

达罗斯眯起眼睛，小心而谨慎地注视着眼前的年轻男子。

他穿着贵族们时常会穿的那种黑色华服，戴着白色的手套，整个人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在野外旅行的模样，反而更像是很久之前达罗斯曾经在大城市里见到过的，那些参加舞会晚宴的贵族们所穿的样式，一把长剑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悬在腰侧，反而是斜挂在腰后，这并不是个容易拔剑的动作。因为一般的剑士长剑都会配在左边，这样一来会很容易用右手从腰侧拿剑。但是尤连的剑却是插在腰后，他的右手此刻则正按在那从后突出的剑柄上，轻柔地抚摸着。而这样一来，拔剑则会变得非常困难，即便对方是左撇子，这样也只会更加容易浪费时间而已。

而且，看尤连的样子，似乎并不打算拔剑。

换做是战斗开始之前，达罗斯并不会把眼前的年轻小子放在眼里，以他高阶剑士的经验，就可以看出这个年轻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实力，他的皮肤白皙，形体纤细也不够强壮，一看就是很少进行锻炼，也很少战斗的货色。但是现在，达罗斯不再对自己的判断那么有信心了。他已经看见了一个拥有属性之力和失落剑技的中阶剑士，那无疑是非常棘手的敌人。而眼下，对方居然主动退却，将交战权交给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没有什么实力的年轻男人，其中一定有诈。

不管怎么说，战斗是无可避免的。

达罗斯举起长剑，平平向前，他面色凝重，随后，一道亮丽的光华从剑峰上闪过，随后包裹了整个长剑，接着，达罗斯身形一晃。

这不是朱蒂所掌握的那种，早已经失传的加速冲锋，而是这个时代所有中阶以上的剑士都会使用的正统冲锋技巧，但是在高阶剑士使用起来，却是显的格外具有威慑力。在众人眼中，只看到一道白色的光华骤然暴发，随后化出了一条银白的长线，轰鸣着冲向尤连。而其所到之处，地面在无形的力量压迫下崩裂，纷飞的尘土在气流的冲击下四散开来。

挡者披靡。

站在游魂战士身后的欧法莉尔惊恐地睁大眼睛，双手紧紧地捂住嘴巴，虽然她距离战场还有一段距离，但是看到那宛如流星般的银光向自己冲来时，欧法莉尔还是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山洪，浪涛，那是人力完全没有办法阻挡，更没有办法抵抗的存在。

而且尤连还没有拔剑。

得手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没有反应是出于什么考虑，但是达罗斯却显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他眼看着自己的剑锋已经刺到了对方的胸前，只要再前进几寸，就可以刺进对方的身体，随后彻底结束他的生命。而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交击声响起。

“叮。”

没有强大的力量，突刺的方向也没有改变，但是达罗斯却骤然发现，自己原本向前冲的力量骤然间消失了，那飞快的速度夹杂着灵魂力量暴发出来的攻击，却忽然失去了自己原本的功用，仿佛被凝固了似的，再也无法前进。而就在与此同时，达罗斯的眼角忽然发现一道微弱的黑色光芒，正在向自己袭来。

高阶剑士的战斗经验在这时发挥了作用，达罗斯没有再去思考自己的攻击为什么会失败，他立刻收剑回挡在胸前，同时向后一滚，堪堪躲过了那道黑影的袭击，但是一击劈空的黑色光影并没有因此停止，相反，它只是在空气中略一停顿，随后便化出了一道Z字型继续前进，仿佛凶猛的毒蛇般，完全不给对方任何的机会。

而当达罗斯就地滚开抬起头来的同时，那道黑影几乎已经到了他的额前。

怎么这么快！？

达罗斯大吃一惊，直到现在为止，他还依然没有能够看穿对方的攻击，虽然看起来很漫长，但是那仅仅只是电光火石的一击而已，从达罗斯撤剑到翻滚躲开有没有两秒都是问题，但是对方居然似乎早就知道了自己的举动般，进行着连锁反应的攻击随即便跟了上来。

“喝！！”

察觉事情不妙，达罗斯只有大喝一声，随后骤然暴跳而起，手握的长剑立刻化为了道道光华，组成密不透风的屏障保护住了自己的身体，高阶剑士的实力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巨大的气流和灵魂能量盘旋缠绕，随即便彻底吞噬那道幽暗的黑影。

依靠这一击，达罗斯总算逃过了那如同鬼魅般的侵袭，他喘了口气，接着抬起头来，随后面色微变。

因为他已经看见，此刻的尤连依旧站在原地，唯一不同的就是，他手中的长剑，有一半已经出鞘。

“碴！”

不对，应该是说回鞘，因为就达罗斯抬头注视他的同时，尤连已经将自己的长剑重新收回鞘中。

他有拔出长剑？他有吗？

欧法莉尔惊讶地瞪大眼睛，而山贼们也是面面相觑，相比于战斗中的达罗斯，他们所看到的则更加直观和简单——众人只看见达罗斯如同一道雷霆般冲向了尤连，随后忽然停下动作，接着不知道为什么向后翻滚退却，然后突然跳起来使出了利剑屏障。战斗也不过短短十几秒之间，而当众人将目光从落地的达罗斯移到尤连的身上时，这才诧异的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尤连腰后的长剑已经拔出了一半，但是就在他们以为尤连打算拔剑战斗的时，对方却忽然把剑重新插回了鞘内。

这算什么？

众人睁大眼睛，疑惑不已，而达罗斯则是面色苍白，他盯着尤连的右手，咬紧牙关。

“闪鞘！？”

达罗斯当然熟悉这个技能，与之前游魂战士所使用的加速冲锋那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的失落剑技不同，闪鞘即便在眼前的大陆上，也依旧流传。它的产生来自于战士对于危机的把握和防御的技能。身为一名剑士，无时无刻都有可能遇到危险，但是因为条件有限，战士不可能随时都把武器握在手里进行对应。这一点上，法师就比他们要好得多，在法术中，有很多防护法术会在感应到攻击之后自动发动，从而给予施法者足够的反应空间。但是剑士却没有这么好的待遇，所以面对突然的袭击，他们只能够寄望于自身的反应。而闪鞘则正是这种技巧的极限表现，它的目的在于将发现敌人并且进行反击的时间压缩到最短，近乎于无，无论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情况下，都可以保证瞬间变换为战斗体势，在拔剑的同时进行反击。一闪而过，剑从鞘出，所以才会将此技命名为闪鞘。

要学会这个技能，不但需要足够的实力，对自己的武器指使如臂般的熟悉这么简单，事实上，闪鞘这个技能在高阶战士中，也算是最顶级的技能。因为它几乎无视了空间的阻碍，无论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无论那个环境下是否适合拔剑，在闪鞘的那一瞬间，拔剑在手的结果，就已经注定了，根本无法更改。

也正因为如此，闪鞘是许多高阶剑士都很向往获得的技巧之一，但是因为其实在太过困难，不但需要足够的力量，更需要天份，灵性甚至是天赋。不少高阶剑士终其一生，却都没有办法学会这一技巧。达罗斯自己也曾经挑战着试图掌握这种技巧，但是最终却无功而返。

这样一来，刚才的战斗就很明显了，在达罗斯施展冲锋来到尤连面前发动突刺攻击时，尤连使出了闪鞘抵挡住了对方的攻击，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挡住的，但是他的确挡住了。而在那之后，尤连连续两次利用闪鞘的余力对达罗斯进行了反击，接着重新收回——而达罗斯很清楚，这正是闪鞘反击的技巧。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达罗斯不由下意识地抬起头，望了一眼头顶的天空，看看它们是蓝色还是红色。掌握着失落剑技的中阶剑士，持有高级剑技的年轻贵族，达罗斯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一觉醒来带着小弟穿越回了光芒之月的年代，只有在那个赤红天空，充满鲜血与死亡，到处都是大法师与圣恩骑士的时代，才会拥有如此可怕的军队和战士。但是现在……这群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天还是蓝的。

说不定是如果是红的反而更好一点。

“年轻人，你究竟是谁？”

达罗斯艰难的吞了口口水，虽然到目前为止，双方还没有算进行过正式交锋，不过从尤连刚才那一击就可以看出，他至少拥有高阶剑士的能力，也就是说，对方在实力上与自己不相上下——或者说达罗斯希望是如此。而且他也很清楚，虽然闪鞘算是种高阶技巧，但是其实它本身并没有能够阻挡突刺冲锋的能力，这说明眼前的年轻男子还有很多隐藏的东西没有展现出来，而达罗斯自己虽然也有很多东西没有暴发，但是他的年纪毕竟已经大了，而眼前的年轻人还很年轻，这也是他不敢轻举妄动的根本。能够在这个年纪施展出“闪鞘”这种高等技巧的高阶剑士，百分百是需要防备和警惕的人物。而且，达罗斯甚至还有些怀疑，对方很可能是……不过达罗斯只是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谬的想法扔在了脑后。

但是，面对达罗斯的询问，尤连却只是伸出左手食指，轻轻摇了一摇。

“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达罗斯先生，至于我的用意，我想在之前的那封信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不是么？所以，我想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可谈的。”

尤连的声音轻柔，平和，在说话时，他还伸手入怀，从中拿出了那个银色的怀表，抬起头来对着太阳校正了一下时间，接着眯起眼睛，将怀表重新放入怀里。

“时间不多了，我还要多预留一些以防不时之需……所以闲谈到此为止。”

说着，尤连的右手手指轻柔而温和地抚摸着剑柄——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身体般，随后众人眼前一花，那把漆黑，充满了神秘花纹的长剑不知怎么的已经来到了尤连的手中。

“力量型的高阶剑士，正是我所需要的类型，圣恩在上，看来我还是蛮幸运的。”

收起了面上那悠闲，轻松的微笑，尤连缓缓地举起长剑，但是他却并没有立刻摆出进攻的姿态，相反，他双手握住剑柄，直举长剑，竖在自己的胸前，随后睁开眼睛，伸剑前指。

这是宣告，也是开始。

而注意到这个毫无意义的动作，达罗斯面如死灰。虽然这只是个普通的姿势，但是配合之前尤连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这个姿态却又有了新的含义。

“骑士剑术……”

像是呻吟，又像是恐惧的哀嚎般，达罗斯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如此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