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格莱妮特的忧郁

“呀！”

伴随着一声轻叫，少女猛然间从床上跳了起来，她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正睡在舒适的卧室里。不过，她并没有因此而安心，相反，少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安的向着四周张望了一眼，然后缩起身体，将被子紧紧的裹在自己的身上。虽然在房间内，炭盆的温暖并不让人感觉寒冷，但是看着少女那苍白的面色，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似的。

那双纯净如红宝石的眼眸中满是惊惧和茫然，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微微发抖，直到片刻之后，少女似乎才发现了问题所在，她缩了缩肩膀，环抱住了自己的身体，仿佛这样就可以制止自己身上的颤抖一样。

又是那个梦……

法莲咬住嘴唇，拼命的摇了摇头。

虽然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但是她却依旧没有办法忘记那天的战斗，那一天的情景，以及自己最后的出手。那恶梦般的景象无论如何也无法从少女的脑中抹去，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是少女第一次出手杀人。

法莲·格莱妮特。

作为眼下大陆上仅存的六位天赋骑士之一（朱蒂等人并不算在内），她早就成名已久。甚至可以说，当她成为天赋骑士时，就连希德薇，琳蒂洛特，还未有取得正式的天赋骑士名号。作为法师协会的最终王牌——魔导骑士，法莲是从战技与魔法双重层面都达到了顶尖程度的强者。但是，从来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少女，直到目前的战斗为止，却还未有杀过任何一个人。

原因很简单，法师协会需要一个最终王牌来为自己正名，毕竟眼下大陆上，西斯帝国有四个天赋骑士，精灵族也有一个天赋骑士。而其他的国家和势力却都没有。虽然圣恩教会有不少圣恩骑士，但是熟知内情的都很清楚那些不过是山寨货，其威力根本没有办法与正版相提并论。所以，如果法师协会能够拥有一个天赋骑士，那么就在声势上占了上风。

而法莲，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上位的。

她出生魔法世家格莱尼特，从小就表现出了惊人的魔法领悟力，作为一名法师，法莲拥有过目不望的记忆力，强大的魔力储备和对玛娜的亲和力，这一切都让她能够飞快的成长，在九岁时就拥有了中阶五环上位法师的能力。这个消息自然震动了整个法师协会，甚至连协会长都亲自过问，同时下达命令，让法莲进入千法之城进行训练。这时，很多人还仅仅只将她当成一个前途无量的法师而已。

而这之后，一个意外改变了法莲的命运。在千法之城学习期间，她无意中看见了那些魔导剑士的训练，对于那种看起来很威风的剑术大有兴趣。而且九岁毕竟还是个好奇的年龄，于是法莲便主动要求进行剑术的训练。

对于她的这一决定，包括她家族内的很多法师，都相当不解。毕竟他们也知道魔剑双修有多么困难，虽然这个女孩在魔法上的造诣非常突出，但是不代表她能够在剑术上也一样有成就。而且，剑术这种东西，多半都是男人在练，她一个小女孩，又能够有什么作为？

当然，想是这么想，法莲毕竟有个“小天才”的名号，所以众人也都并没有阻拦，想着过上几天，女孩坚持不住了自然就会放弃。毕竟比起魔法来，剑术对于身体的要求可是很高的，而法莲之前一直专注于魔法训练，自然没有怎么锻炼过身体。所以，众人多半就是顺便注意一下，以避免这位小天才受伤什么的，那就麻烦了。

但是，接下来的发展，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法莲非但没有对剑术的严酷训练感到厌烦，相反，她同样在这方面也表现出了异常的天赋和热情。但是，更让人惊讶的是，她只用了短短半年时间，就从一个连剑都不会拿的菜鸟，一跃成为了中阶剑士。据说当她的剑术老师看见这个女孩身上散发出来的灵魂能量时，甚至当场情绪失控，差点变成了疯子。

而在这之后，法莲神速的进步更是让人恐惧，在过了一年，距离女孩十一岁生日还有三个月时，法莲已经成功的晋级为高阶上位剑士。

这个消息几乎让整个魔法世界为之疯狂，因为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法师能够成长的如此迅速和诡异。而最让人不敢相信的是，在训练剑术的时候，法莲也没有落下魔法的学习。她一般都是白天练习剑术，晚上修习魔法，然后等到了时间就去睡觉——这甚至比很多通宵达旦的法师还要规律的生活，却让她取得了所有法师都不可能取得的成就。在她十一岁生日刚过的三天之后，法莲通过了法师协会的测试，正式成为了高阶八环上位法师——踏入了大法师的境界。

十一岁零三天的大法师和高阶剑士，这种反常当然不可能不引起法师协会的注意，而作为掌握着大陆上最多知识的职业，法师协会自然可以轻而易举的判断出法莲这种实力肯定不是因为她有多聪明或者掌握了什么特殊的方法——魔法或许有危险而特殊的捷径，但是剑术却不行。那么，其结论就只有一个。

这个女孩是天赋骑士。而且是罕见的，魔法型天赋骑士。

这也使得法师协会对于法莲的重视到达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他们为这个女孩提供了一切最好的资源，而法莲也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在她十二岁生日那天，她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天赋光环，正式成为了一名天赋骑士。

仅仅不到三年的时间，一个九岁的中阶法师就可以同时成为大法师与高阶剑士，随后成为天赋骑士。这种事在任何人看来都不敢相信，但是，这正是天赋骑士的特殊之处。

但是，也仅仅只是如此了。

法师协会需要天赋骑士，仅仅是为了向大陆表达自己的实力，他们不像西斯帝国，有着领土和人口的纠纷，作为一个超国界的组织，法师协会其实更多的是将天赋骑士当作战略核威慑来使用，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不发射。

也正因为如此，虽然在大陆中目前的六位天赋骑士中，法莲成名算是相当的早，但是要论起杀人来，她可却是完全没有过。毕竟，天赋骑士是法师协会的王牌，王牌要出手，自然也是要对王牌的。不过眼下法师协会可没有什么值得他们出动天赋骑士的敌人，所以，一直以来，法莲面对的战斗就很少，而需要生死相搏的，也几乎为零。

原因很简单，在天赋骑士压倒性的强大力量之下，大多数人甚至连以死相拼都成了一种奢侈的愿望，在这种他们完全无法触及的强大存在面前，可以说生死完全由不得这些人自己决定。对方想让他们活，他们就连死都不能。

可以说，法莲的脱线与雪莉公主完全不同，后者是被故意培养成了那种脱线的思考方式，这已经完全渗透在她的人格里，无法改变。而法莲的脱线，则更多是因为法师协会近乎真空的管理和训练，以及对外界的了解不够所导致的。

这一次法莲之所以率领魔导骑士团出现在这里，一方面这是她的老师的请求，另外一方面，法莲也希望能够多看看真正的战场。毕竟少女虽然天真，但并不笨，她也知道自己目前的战斗经验太少了，因此希望能够多通过一些战斗，来增进这方面的锻炼。甚至在到来之前，法莲很有自信，她有自信能够控制自己的实力，而且也有自信不造成无谓的伤亡。

而事实也正像这位少女所预料的那样，那些“张牙舞爪”“欺软怕硬”的贵族军队，一看见自己带着魔导骑士团出现就吓的腿都软了，而当自己释放了魔导炮之后，更是慌张的逃跑。偶尔会有几个有勇气的人试图上前和自己做战，但是对于法莲来说，打晕他们就和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而对于死……

再一次回想起自己之前所看到的场景，法莲不由得倒抽了口冷气，她不是没有死这个概念，但是，这个概念对于法莲来说，也差不多是扭曲的。对于死亡，少女更多的是从书本上去了解，而在现实中也不过是生老病死。但是，直到两天前的那场战斗，少女才第一次体验到死亡，原来也可以这么残酷。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明明做出了这么明显的威慑，对方却依旧要执意向自己扑来——根据法莲的战斗经验，一旦自己摆出这招，几乎所有人都是立刻退避，从来没有反迎上前的。但是，那从天空上所看见的，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女的尸体，却依旧让她触目惊心。

那原本美丽，苗条的身体已经残缺不全，甚至连肩膀和胸口的血肉都不异而飞，只留下了大片大片的空洞，事实上，在看清楚那具尸体的瞬间，法莲差点就昏死过去了。特别是当她意识到这是自己造成的是，少女内心深处那种惊恐，完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当她看着对方那原本美丽的面孔一片苍白，没有丝毫生命的气息时，法莲第一次感觉到，原来生命是如此脆弱，原来死亡是如此无所不在。那些最美好的事物，甚至这么轻易的就会被毁灭。

当时法莲根本没有丝毫想要杀死对方的意思，她只是希望利用这一招来向对方展示自己的力量，然后让她知难而退，乖乖服软。不过没有想到却造成了这样的结局，这就好像一个孩子，试图给别人开个玩笑，却反而失手杀死了对方时那种茫然，手足无措的慌张。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力量，可以用来做如此残酷的杀戮。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这两天，每当少女闭上眼睛，浮现在她眼前的，就是那具尸体，她怎么也忘不掉，怎么也无法逃避，这仿佛恶梦一般紧紧的跟随着她。让少女的内心异常难受，特别是她后来仔细想起，却发现对方并不是个穷凶极恶之人，也是让法莲的内心越加纠结。

眼下她的情况，和欧法莉尔第一次杀人时的感觉非常相似，但是也有着决定性的不同。毕竟欧法莉尔当初已经有了杀人的觉悟，但是法莲却并没有抱着类似的想法，但是却造成了同样的结果。正是这种出乎意料的结局，才带给她这样的震撼。

难道就这样逃避下去吗？

法莲并不是一个柔弱的女孩，但是，这一次的事态发展实在是出乎了自己的预料，使她根本就没有办法面对。而现在，她已经把自己关在了房里整整两天，但是却依旧没有任何头绪，相反，每天晚上都会不断的重复着那个恶梦，让她难以忘怀。

不能这样下去！

想到这里，少女的面色变的坚毅了起来，毕竟是天赋骑士，其所带来的并不仅仅是实力方面的成长，更有着心智方面的锻炼。当然，这也与法莲自身刻苦的训练分不开，如果没有她对于自己实力的自信，这样坚毅的心智也不会拥有。

很快，法莲走下床去，换好了衣服，接着她推开门，很快，就注意到了站在门外的五六个红袍法师。

“团长！你没事吧！”

“团长！你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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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法莲走出来，这些红袍法师也是急忙询问道，而这时摘下了斗篷之后，这些法师才露出了她们的真面目——这是一群和法莲差不多大的少女。

当然，她们并不像法莲那样，拥有如此强悍的天赋。而事实上，作为魔导骑士团的成员，这些法师的实力都差不多才是三环左右的程度。但是，她们走的并不是一般的培养路线，而是专门为法莲联合做战所培养出来的战法师，这些少女并不会一般法师所会的法术，相反，她们所学习的，只有一两种专精技能。事实上，这些红袍法师的身份地位，和军团里的士兵差不多——士兵并不要求你有多么高深强大的剑术，只要你能够听从命令，协同作战，那么仅仅只是最普通的前刺都可以发挥惊人的杀伤力。

“我还好，谢谢你们的关心。”

法莲冲众人笑了一笑，自从她成为天赋骑士之后，法师协会就专门为她量身打造了这么一个魔导骑士团。而这些红袍法师，也是从那时候起就一直跟随自己到现在的。可以说，她们之间甚至已经情同姐妹。如果以法师的水平来评价，那么其中不少人在很多方面都不合格，但是，她们却是放弃了自己成为真正法师的道路，转而踏上了这条战法师之路。这也就意味着，她们将把一生中最好的时光和精力，奉献给魔导骑士团。

而在法莲闭门不出的这两天里，这些战法师却也是守护在她的门外，为她担心而焦虑。现在，看见自己的团长终于出来了，她们也总算放下了心来。

“我只是有些……”

说到这里，法莲咬了下嘴唇，望了望身边的姐妹，决定不再说这个话题，以避免她们继续担心。她的心理情况，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一天这些姐妹实在离的太远，并没有看清楚最后双方交战的场景，也同样没有看见那具尸体。

“眼下情况如何？反抗军那边，这两天有什么消息吗？”

“昨天早晨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要进攻一个小城，但是凭借他们的实力不够，因此希望我们能够帮忙。但是那时候团长您……所以我们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说要等段时间。”

说到这里，其中一名红袍法师皱了下眉头。她担心的注视着眼前的法莲，低声开口劝阻着。

“团长，如果您感觉不舒服的话，那么我们就回去吧。这里又不是我们的战斗，而且万一您因此出了什么事的话……”

“是啊，团长，我们回去吧。”

“回到千法之城去，过我们原本的生活吧，这样对你来说实在太残酷了。”

不但是她，很多红袍法师也给出了同样的建议。毕竟，因为魔法的特殊性，她们的身份虽然很像军团的普通士兵，但是在真正战斗的时候，她们却更像是援助和后勤人员，而第一线的战斗，则向来都是法莲一人承担。

“不，我们要继续。”

但是，法莲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否决了她们的说法。

“这是老师的命令，我不能够半途而废。而且……我不能够总是逃避，我知道，我迟早有一天会面对这种事，我不能够逃避。如果我逃避的话，那么我才是真正的失败者！而且，我们是来这里帮助那些弱者的！如果我们走掉的话，那么他们还会被那些坏贵族欺负！我不能够容忍这样的事情！我已经做出了决定要帮助他们，就不能够不守约！”

说到这里，法莲望向众人。

“那么，大家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