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私掠者伯爵

所谓术业有专攻，战争不是依靠意志或精神就能改变现实的领域，骁勇善战的大地精步兵搁在陆地上是足以令任何对手战栗的恐怖存在，把它们放在水里那就未必了。

从长达数千年的沉沦中突兀复兴，地精第二帝国几乎未遭败绩就横扫了在主大陆上的主要竞争对手，由人类种族所建立的诸王朝之一光明帝国。然而，无论地精军队的实力再怎么强大，地精士兵如何骁勇善战，它们的统帅和将领何其优秀，地精拥有的归根究底是一支优秀陆军而非出类拔萃的海军，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冷酷事实。一群不大熟悉水性的旱鸭子身在随同波浪不断起伏颠簸的战舰上，哪怕本身有着精英战士等级的才能，在全然陌生的作战环境下能发挥出的战力也不免打下问号。

类似于雅灵和精灵这样出身妖精界的物种，天生是以动作敏捷精巧著称，个顶个是平衡性极佳的杂技能手。未经专业训练的雅灵平民都踩在一根纤细的竹竿上走平衡木，灵活度不亚于接受培训多年的人类杂技演员，一增一减之下，双方在战场形式便迅速出现了逆转。在海战技巧老辣娴熟的雅灵士兵面前，地精在数量方面不占绝对优势，个体战力也谈不到丝毫优势，这场战斗的结果是很容易提前预见到的。

短短十分钟过后，登上超勇号甲板的所有地精士兵全都躺下休息了，雅灵海军再次用实际行动捍卫了身为七海霸主的赫赫威名，至少在今天，地精海军这个挑战者远非雅灵皇家海军的对手。

“伯爵大人，请容许我为您介绍，这位是雅灵督军萨莉尔·拜恩阁下。”

转瞬间扭转了战局走向，以近乎于摧枯拉朽的碾压方式歼灭了围攻超勇号的地精军队，此时出现在罗正道面前的雅灵女督军英姿飒爽，仿如是旧世界瓦格纳歌剧中华丽炫目的女武神降临凡尘。雅灵种族的五官轮廓与精灵比较相似，这两个种族的祖先均是来自妖精界，即使普通成员也有着超乎人类血统之上的精致容貌与数倍于正常人类的漫长寿命。当罗正道看到萨莉尔那双没有瞳孔和眼白明显分野的异色眼眸时，身为异界来客的他在审美观点上很难一下子泰然接受，这位美女不管怎么看都会令他觉得心里发毛。

知道自己必须要出面交涉，罗正道稍稍犹豫了片刻，按照身后维娜·杜波夫的低声指点，礼节性地欠身说道：

“呃，你好，很荣幸结识督军阁下。”

闻声，神色淡漠地瞥了罗正道一眼，萨莉尔·拜恩操着略带俯视的审视口气，操着娴熟地通用语说道：

“威尔·尼达姆，不，该称呼阁下福禄伯爵大人了？我很庆幸你没被那些低贱的绿皮撕成碎片，不过我更希望下次不要出现此类状况，你知道我专程赶来费了多大力气吗？”

当众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异族女人训斥得跟三孙子似的，哪怕侥幸在那场惨烈的白刃战中存活下来，为自己能毫发无损很值得庆幸，罗正道还是止不住有些怒气上升，他的指甲抠进了掌心。罗正道自问是个脾气不错的人，他也很感激这位异族美女伸出援手，但这么被人骂实在不像话了。

尽可能地把这些恼人的负面情绪逐出脑海，别无选择的罗正道唯有继续祭起失忆这面无敌挡箭牌，神色略显木讷地搓着手，讪讪地说道：

“呃，对不起，我撞到头之后，许多事情记不起来了。”

见到罗正道如此示弱的语气和弱者姿态，果不其然招致了作风强势的萨莉尔加倍蔑视，雅灵女督军那好似上等瓷器般白皙细致的俏脸似乎又比适才冷厉几分，她轻哼了一声，说道：

“噢，是吗？好像传闻中那样，除了当作国家象征之外，毫无用处的人类贵族啊！接着，这是我们与老伯爵合作协议中最后一项免费协助，如果你还不能证明自己对帝国具备价值，今后就再也别指望得到什么援助。”

说罢，雅灵督军抬手把一件东西向罗正道抛来，随后萨莉尔·拜恩别有深意地冲着罗正道身后面色铁青的维娜·杜波夫嫣然一笑，转身招呼部下们说道：

“好了，我们的任务顺利完成，准备返航。”

罗正道心情复杂地目送着那艘从上到下布满了精美浮雕和绚烂多彩的绘画，神秘玄奥符文法阵等装饰元素令人不明觉厉的雅灵战舰松脱了锚链，其余的雅灵舰只也相继调头朝着来时的方向返航。直至此时，罗正道的思绪还没缓过劲来，视线呆呆地望着雅灵舰队远去。

半精灵美女维娜无瑕关心雅灵的动向，她和负伤在身的水手长招呼着幸存下来的水手恢复超勇号的秩序，准备尽快扬帆远航。哪怕雅灵舰队干净利落地击破了地精舰队设置的封锁线，可是跑去登陆塔胡那岛的地精舰队近在咫尺，随时可能杀一个回马枪，此地不宜久留啊！

过了好一会，回过神来的罗正道端详看手上这块沉甸甸的金属牌，颇有份量的牌子以浅浮雕形式凸显出一行行字母，只可惜他连一个字母都不认得，只好无奈地向半精灵美女求教。

“雅灵帝国航海打捞围猎许可证？这什么意思？抢劫合法的某种凭证吗？”

听到维娜念了一遍牌子上的文字内容，熟谙大航海时代的罗正道倒是一眼就看穿了个中本质，但他却没敢轻易说自己懂了。这是另一个世界，随便套用旧世界的经验，踩雷几率不是一般高哇！正因如此，罗正道宁肯装出一副白痴模样，坚持向家庭教师询问内情。

在维娜看来，自己的学生正处于可怜的失忆状态，即使问出类似一加一等于几这样的白痴问题，那也属于合理范畴之内的事情，她耐心地向罗正道解释说道：

“这是雅灵帝国给与的一份授权凭证，我们作为雅灵海军的编外辅助部队存在，被授权拿捕敌国船只；扣押货物；进攻港口和殖民地；打捞或寻觅宝藏。凭着这个授权可以在雅灵帝国的所有港口进行物资补给和购买武器弹药，享受准国民待遇。老伯爵在世时开始疏通关系，尝试与雅灵帝国达成这份协议，想不到隔了这么久，我们终于拿到这份许可。威尔，现在我们也算是合法的武装私掠船了呢！”

闻声，罗正道谨慎地琢磨了一下，接口说道：

“允许劫掠船只和货物，不就是海盗吗？”

听到罗正道的直白说辞，半精灵美女笑得花枝乱颤，她白了罗正道一眼，跟着忍俊不禁说道：

“在海上抢劫那当然是海盗行为，有了这个凭证就不算是海盗了，军队在敌人的国境内杀人放火抢劫都是合法的，有执照的和没执照的，法律地位不一样哟！”

不知何故，罗正道忽然想起了旧世界那个“马有了户口才能叫驴”的老段子，只是他在这会真心笑不出来了，反而有种抱头大哭一场的冲动。老子上辈子到底作了多大的孽，被扔到这鬼地方来当个海盗，好吧！好歹咱也算是个有执照的海盗头子了，这事说白了他不也还是个海盗吗？在短短几个小时里，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和大喜大悲，一次次舔着刀锋的寒意与死神共舞。刚过去的这半天功夫，比罗正道没穿越之前的半辈子都活得精彩刺激，问题是他丝毫也没觉得自己很幸运，到底是哪位天使大姐跟他开了这么个玩笑啊！

失魂落魄地在甲板上来回踱步，当罗正道来到航行中的船舷一侧，无意间视线向下望去，他立时吓得倒退了几步，手捂着胸口感受着心脏的剧烈跳动，罗正道面无血色地说道：

“这下面……这下面……”

没错，出现在船体下方的不再是一片蔚蓝色的海水，甚至也不是罗正道用肉眼能够辨识出来的某种物质，如何形容才恰如其分呢？在超勇号的船体下方是一片仿如深渊般深不见底的幽暗空间，只有在船只经行的地方才能看出一圈圈的涟漪形状暗金色光芒连续泛起，最终在船尾方向留下一道灿烂的暗金色航迹，随后缓慢地消散平复如初。这一幕直如神迹般的奇异景象，对本地土著来说可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不过对于一名外来者而言，如梦似幻的奇异景象中充满了不可捉摸的未知危险，一时间，罗正道的脑海中尽是空白。

神秘未知的新世界不是如罗正道曾经生活多年的旧世界那样，由无数星体悬浮在浩瀚宇宙之中的基本样态，新世界是建立在以太和玛那两种基本粒子之上，同时由四大元素调和而成的平面世界。假如要说旧世界的结构能够被形容为一大锅沸腾的稀粥，那么新世界的样子可以类比为一张大号披萨饼，当然，在人类感官可以触及的领域内，二者差别不大。

注意到罗正道精神过度紧张的种种表现，半精灵维娜从背后轻拍他的肩头，轻声安慰说道：

“威尔，害怕了吗？别紧张，这不值得羞耻，以太海不总是像此刻看上去那样平静哟！每当玛那风暴来临，以太海显露出它的暴虐本性，在风暴之海产生的惊涛骇浪能够吞没一切，那种惊骇景象只要你见过一次就会永生难忘。”

再三在心里提醒自己已经是个穿越者了，无论看到什么任何景象都不需要再感到惊奇，罗正道深呼吸数次之后镇定下来，主动选择了岔开话题，说道：

“维娜，我们接下来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