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与底栖魔鱼的相逢

疲于应付寇涛鱼人一浪强过一浪的自杀式冲锋，得到水手长提示，苦战之下思维麻木的海盗们恍然记起在自己身后囤积着整箱手榴弹不曾用过。

随即，大约三分之一的海盗在同伴们的火力掩护下狼狈地撤出战场一线，等到他们拆开木箱，手忙脚乱地把装好引信的卵形石质手榴弹分头交到同伴手中，海盗们勉力维持的整条战线已被从湖岸向后方压缩了足有几十码远。这款手榴弹的导火索是用某种防水植物胶质混合石松粉绞缠而成的粗亚麻线，引燃这种手榴弹必须用到明火才行，幸亏是地下洞窟作战，不管什么东西难找，照明用的火把总不至于缺货。

“听好我的口令，一起点火。3……2……1！点火！扔出去！”

“轰轰轰轰……”

在佐拉·黑格尔的大声吆喝指挥下，数以百计的手榴弹被海盗们疯狂掷向遍布砾石的湖岸沙滩，紧接着是一通爆炸轰鸣声回荡在地下空间中。大力掷出的手榴弹在导火索燃尽时炸裂开来，当场被尖锐石屑和冲击波杀伤的寇涛鱼人血肉横飞，原本清澈的湖水都被染成了诡异的蓝灰色。似乎已经陷入了宗教狂热状态下，寇涛鱼人以加倍疯狂的反扑势头作为报偿，海盗们正在承受着越来越大的压力，甚至是逼近到崩溃的临界点了，随时可能遭遇全面溃散，发展到了那一步将是无从收拾的烂摊子。

“你们退后！”

眼睁睁瞧着自己辛苦积攒训练的班底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去，罗正道终于按捺不住了，荒神诅咒的致命威胁也被抛到脑后，他左手捏着的那张空白魔卡给了罗正道战胜怪兽的自信心。

“锁定目标——封禁！”

话音未落，在罗正道的手心里，这张空白卡牌爆碎成了无数乳白色光点，无数如萤火虫般忽明忽暗的细碎光点在空中飞舞，恍惚间勾勒出标准的五芒星法阵。若要仔细观察其中的结构，那些环环相扣的繁复花纹和细若游丝的线条顿时叫人眼花缭乱，妄图看清楚这玩意变化规律的想法都是自寻烦恼，堪称为挑战人类生理与精神双重极限的作死举动。

“叮——”

这一声清脆悦耳的鸣响恰似拨动了竖琴的丝弦，本能地察觉到危机来袭，正欲潜入湖底逃跑的底栖魔鱼被从天而降的五芒星法阵无声无息地罩住，紧接着这些乳白色的光点飞速向内汇聚快速形成了一张大网将底栖魔鱼吞没。只在短短数秒钟后，这头身形巨大的底栖魔鱼和侍奉它的仆役一起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一张发散出幽幽蓝色微光的卡牌落入罗正道手中。

“叽咕吧啦……”

倚为靠山的底栖魔鱼被一招秒杀，这情况超出了寇涛鱼人那有限的脑容量所能思考的范畴，随即它们发出了一阵嘈杂地叫喊声，声音里不再透出血腥和疯狂而是充斥着迷乱与惊恐情绪。陡然失去了底栖魔鱼这根主心骨，陷入混乱状态的寇涛鱼人骨子里不受拘束的疯狂本能立马爆发出来，这些家伙开始不管不顾地四散奔逃。即使在场的少数鞭督和监查者极力喝止这种自乱阵脚的骚乱，奈何大势已去，些微努力也挽回不了败局。

筋疲力竭的海盗们目送着寇涛鱼人乱糟糟地呼喊着消失在了地下空间如蚁穴般复杂多变的洞穴之中，这片地下湖泊重又恢复了往昔的宁静平和，若不是遍地血污与残肢断臂提醒着人们，真像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

“哎哟！救命啊！他需要包扎……快来人，我的腿断了。”

呻吟哀嚎声和呼救声在洞窟里此起彼伏，海盗们发出的声音在回音衬托下显得格外恐怖。不消说，经历了一场惨烈到血肉横飞的遭遇战，埋葬死者和抢救伤员的工作是必不可少，这大大拖延了罗正道的探险步伐。部分受了重伤的水手还得抽调人力把他们用担架送回船上进行下一步治疗，为了确保行程安全，随行的护卫人员数量也不能不太少。忙完了这些千头万绪的琐碎善后事宜，罗正道终于得空在水手们那参杂着崇拜与畏惧的注视目光中，与几个海盗头目继续分析藏宝图。

耗费了一张五星空白魔卡把那头底栖魔鱼搞定了，这件事到底值与不值，答案尚在两可之间，罗正道自己觉得物有所值就行了，但他们此行的主要目标，也就是那批宝藏连个鬼影子都不见呢！业已付出了高昂代价，叫罗正道放弃此次寻宝行动，着实心有不甘，他不担心魔卡师身份会暴露，海盗当中没有博学者更没有法师这种魔法世界的亲儿子。单凭他们那点的有限见识，想要把罗正道的那些逆天手段与魔卡师身份联系起来考虑，不是罗正道瞧不起这些手下，他们的思路远远达不到如此宽广活跃的程度。

“船长阁下，您请看，在图上标注的藏宝地点就在这片区域附近，我想周围会有线索提示的。”

不愿放弃哪怕最微弱的一丝希望，水手长佐拉·黑格尔用手指点着地图上代表宝藏的圆圈符号，语气笃定地陈述自己的想法。对此，罗正道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布兰多·绯炎则警惕地扫视着湖面，突然他开口说道：

“哎，湖边那块人形的石头是不是特别醒目？”

闻声，罗正道循声看了看大副所指的位置，随后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藏宝图，当即下定决心，招呼说道：

“来人，准备下水探摸。”

靠海吃饭的人不通水性，这种事只会发生在王朝末世的败类海军身上，海盗们是在替自己打工绝无滥竽充数的必要。很快，分成几组的海盗相继下水，扎猛子在那块人形石头附近的湖水中反复下潜探摸水底情况。

不一会功夫，一名下潜的水手浮出水面换气，他挥着手大声喊道：

“我发现了。”

已然找到了位置，再多困难也可以克服，不多时，一个几乎被泥沙掩埋了大半的箱子被海盗们确定了位置。

经过多年的泥沙淤塞，这个箱子只剩下一个顶盖还能直接用手摸到，随即，水手们下水花了半个多小时清理干净覆盖在箱子上杂物和泥沙，在箱子上捆绑拴好绳索。收到一切准备就绪的信号，在岸上的佐拉.黑格尔喊着号子，说道：

“用力拉呀！”

“嘿呀！嘿呀！嘿呀！”

齐声喊起的号子声在地下洞窟中回荡，被拖曳出水的箱子终于显露出了真容，在这只箱子的表面长满了大大小小的黑色淡水贻贝，若不是从轮廓来来看多少还能分辨出这是个人造物，光看外形的话跟普通岩石差别不大。见状，罗正道不由得咋舌称奇，亏得下水探摸的那个水手居然能把箱子跟普通礁石区分开来，这眼神的犀利程度不一般，这家伙该不会有点异族血统吧！

随着箱子被稳稳当当地拖到了岸边沙滩，罗正道催促说道：

“来人，好好清理，当心别弄坏了。”

十几个五大三粗的水手握着各色工具上前乒乒乓乓一通乱砸，一口足有一米半高，三米多长的大箱子逐渐显露出本来面目。

这时候，罗正道凑近瞧了一眼，立马发觉这箱子是用纯铅铸造而成，无怪乎刚才人们拉起出水时感觉份量死沉死沉的，竟然用到百十来号人合力转动绞盘才能把它弄出来。要知道，比起正处于后工业时代，金属制品泛滥到人们司空见惯地步的旧世界，金属产量相对匮乏的新世界，即便是用途不甚广泛的金属铅价格也相当昂贵，用金属专门制作一个箱子来储存的物品，可想而知不会装什么便宜货。

寻宝终获成功的海盗们忙碌了大半天，轮到即将打开箱子之时，人们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期待着谜底揭晓的一刻。

“唉！”

当厚重的铅制箱盖缓缓开启，发掘现场顿时响起了一片叹息声，这箱子里的东西跟人们的心理预期落差大了点。一只篮子、一个袋子和一根蜡烛，亲，说好的金银财宝什么的，全然不见踪影啊！

“这个……没道理呀！”

老实说，罗正道面对着这些杂物也有些挠头了，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呢？买椟还珠这个典故告诉人们，一件东西的包装成本不该比包装物更高，否则就有本末倒置的嫌疑。既然当初那位藏宝者肯下大血本制造了这个昂贵的铅制宝箱，随后他又留下藏宝图，那没理由放几件日用品进去调戏后来者，这种恶趣味的行径一点实际意义也没有哇！

当想到了这里，罗正道凑近到箱子跟前，他拿起三件东西逐一看过，很快心中就有数了，喃喃地说道：

“果然是这样……”

见罗正道好像琢磨出了什么门道，佐拉·黑格尔是个急脾气，他不加掩饰地追问说道：

“船长阁下，您到底看出什么了？”

闻声，罗正道笑着把东西放下，拍了拍手，笑着说道：

“这三件物品应该是魔法奇物，咱们没弄错，这个箱子里就是宝藏了。”

知道归知道，罗正道是个魔卡师又不是奥术师，鉴定宝物也不是他的本行。同样的，见多识广的佐拉·黑格尔也辨识不出这些魔法奇物是什么品种，看罢这些战利品，他悻悻地摇头说道：

“又是法师的古怪玩意！”

不管怎么说东西到手了，这次寻宝行动总算没落空，这结果已经相当不错了，毕竟按图索骥发掘宝藏的成功率平均也超不过百分之二十。罗正道此刻心情大好，满面春风地说道：

“嗯，咱们没白忙，吩咐大伙收拾家伙，收队吧！”